《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24、危机·真相

　　慕维娅发现，顾希雅并不是不会搭配衣服，而是衣服太多，无从下手。

　　星期三中午视频通话，慕维娅简直被她满屋子的衣服闪瞎眼，五颜六色，融贯中西，老少皆宜，从T台到沙滩应有尽有……

　　“你先找准自己的定位好吗？你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为什么要接这种成熟少妇的衣服？”

　　顾希雅一听这话赶紧把手中的半透视黑色蕾丝连衣裙扔出去，转而拿起浅灰色宽松款式运动装，在手机镜头前面展示，“那这套呢？”

　　慕维娅喷出去一口冰糖雪梨，“这衣服给我妈穿也挺合适的。”

　　然后顾希雅坐在地上伤神，“我要疯了，我要穿什么？”

　　顾希雅马上要乘飞机去冲绳拍一个MV，在机场会安排一场街拍。

　　“你是要去工作，所以别穿得太休闲，试试那件红白条纹的套头针织衫吧，然后穿灰色牛仔裤，鞋子随便穿，只要是黑色就行。”

　　“啊？会不会太简单了点儿？”

　　“简单就是美，透着不经意的高级感，懂不？”

　　顾希雅立马消失在视频通话的镜头前，两分钟后换装成功，跟慕维娅展示了一圈，“现在我可以信心满满向机场出发了！”

　　据顾希雅说，由于第一部作品演的角色太肤浅，导致后面接不到有深度的角色，所以身后一帮人就出主意，让她去拍意境唯美的MV去提升表演的质感，打造一下文艺女生的形象……慕维娅搞不懂这种公关手段，只是从观众的角度觉得，电影演员去拍MV，好像是在走下坡路。

　　慕维娅关上了视频通话，准备睡个午觉，下午还有两节英语课要上。

　　起床之后和Rachel、林鹿祎一起去教室，上课前掏出手机刷微博，顾希雅在机场拍的照片已经出来了，粉丝的评价空前高涨，评论区居然还有人讨论哪里可以买到同款，服装厂商这下赚了，慕维娅喜滋滋地给顾希雅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左边的林鹿祎、右边的Rachel都在安静预习功课，忽然前方有人咯咯咯笑了起来，慕维娅抬头看过去，两个女生在对着手机交头接耳，好像在看一个短视频，慕维娅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在说，“你看林徊的眼神，满满的嫌弃，向他抛媚眼的女嘉宾都要下不来台了。”

　　另一个说，“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哈哈哈，不过他女朋友到底是谁啊，我嫉妒死她了。”

　　慕维娅冷笑着戴上耳机，林徊的女朋友有什么值得嫉妒？

　　现在林徊的形象很好，大家都说他是对女朋友忠心不二的绝世好男友。

　　看来经纪公司真是高瞻远瞩，早在他一出道就下好了这一步棋，等的就是今天。

　　这时林鹿祎转过来问慕维娅和Rachel，“你们喜欢那个林徊吗？”

　　慕维娅看着书说，“没感觉。”

　　Rachel说，“我倒是有感觉，但不是什么好感觉，就是觉得这人吧，笑起来好像透着一种很有心机的样子，像是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不像粉丝吹的那么阳光。”

　　林鹿祎隔着慕维娅要跟Rachel握手，“我也有这种感觉。”

　　慕维娅看着两位聪明的室友，想告诉她们，你们猜对了。

　　如果现在跟林徊的关系不那么僵的话，慕维娅或许还会把室友对林徊的评价转告给他，顺便取笑一番，“你看吧，总有火眼金睛的人在。”但是现在，慕维娅听完也就过去了。

　　幸好室友不是林徊的粉丝啊，不然天天在宿舍讨论林徊的话题，慕维娅可能会抑郁。

　　英语课学习一篇课文，讲名人时刻要面对的压力。课文里提到英国唯美主义作家王尔德，早年凭文学和戏剧才华受到热烈欢迎，后来却因为同性恋的身份而身败名裂，还坐了两年的牢。

　　翻译到这一段的时候，慕维娅的思绪被几年前林徊桌上的那本墨绿色封面的《道林·格雷的画像》牢牢占据。

　　第一节课下课，慕维娅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回到教室，看到一堆人都在趴着睡觉，再次感觉到大学生活的无意义，然后没精打采地往自己座位走。

　　从林鹿祎身后经过的时候，慕维娅被后一排的一个女生喊住了。

　　“我发现你刚才那个样子特别像林徊的女朋友哎。”说话的是隔壁宿舍的何璧鹃。

　　慕维娅有点慌，但是很快稳住阵脚，微笑着问对方，“我有那么大众脸吗？”

　　“哪儿有？你可比林徊的女朋友好看多了。”

　　慕维娅一听这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何璧鹃又接着说，“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神和林徊女朋友的眼神很像，你看过林徊女朋友的照片吗？就是他们的那张合影？”

　　慕维娅心虚地摇头说没看过。脸可以P，但是眼神是P不了的。要不是上课铃响了，恐怕何璧鹃还会拉着慕维娅翻出那张合影，然后做对照。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慕维娅突然有把真相公之于众的冲动。凭什么林徊享受着说谎带来的粉丝和利益，而她就要做个小心翼翼瞒着大家的隐形人？

　　星期四到项目组去上班，慕维娅发现颜诺在看《野蔷薇》的最新期刊，自己那部小说还在连载中，而颜诺看的那一页，正是慕维娅的小说第十七章。

　　有人坐在你旁边看着你曾经胡编乱造出来的故事，慕维娅低头看哪里有地缝可以钻。

　　颜诺伸手呼唤她，“这个情节你是怎么想到的？女主角带着全家人去追朝廷的逃难队伍，路上遇到打劫的土匪，结果发现土匪老大是自己的初恋。”

　　身后的叶威廉和郭晓凡听了这描述，纷纷放下鼠标和键盘回头听慕维娅的解释。

　　慕维娅捂着脸问颜诺，“你非要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吗？”

　　“大作家，你以后可是要接受采访谈写作经验的，有什么好尴尬的，那都是你的才华。”颜诺说完把慕维娅的手扒拉下来。

　　“好吧，我就是想通过这种身份的转变去突出那场宫廷政变给小人物带来的打击和影响。”

　　如果不是林徊，现在的她应该已经习惯在各种场合里去谈自己的创作思路和灵感了，慕维娅想着自己失去的那一切，那种不甘心变成了对林徊的怨和恨。林徊的事业越成功，这种情绪越强烈，更何况，林徊对她丝毫没有表示过任何歉意和愧疚。

　　慕维娅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无心写文案。房天赐今天带着几个开发去PM总部开产品测试会，办公室的工位因此空了一半，工作的气氛全垮掉了。

　　十一点刚过，慕维娅就拉着颜诺离开了办公室。

　　“学姐，你之前不是问我，跟林徊是不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吗？”走在没人的银杏大道上，慕维娅说。

　　“嗯？”

　　“林徊说他有女朋友，还放出了一张照片来证明，其实都是假的，那个照片里的女孩就是我，林徊快要发专辑的时候才临时找我拍的，为的就是他现在“完美男友”形象。”

　　颜诺扶着下巴淡定地说，“这一番炒作很成功啊。”

　　“娱乐圈的水真是深，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

　　颜诺冷静地分析，“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既然是以“完美男友”的形象来吸引粉丝，那他迟早有一天会恢复单身，用“分手”来满足那些“女友粉”。依我看，目前这个形象顶多撑个一两年，不然那些“女友粉”就要跑光了。”

　　“到那个时候，我就自由了？”

　　颜诺点点头。

　　慕维娅还想再感慨一遍自己的小说，却听到自己和颜诺的手机同时响了，都是微信消息提醒的声音。

　　一定是项目组的群消息了，两个人纷纷掏出手机查看。

　　阿诚在群里说，“总部测出来一个大漏洞，前台下单过后，后台的库存居然没减少。”

　　虽然不清楚这漏洞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慕维娅却也明白这漏洞非同小可。试想，当商品都被买光了，后台却依然显示库存是满的，这岂不是根本想不到需要补货？要这管理系统还有何用？

　　颜诺表情复杂地咬着嘴唇，慕维娅也跟着揪心。她们都能猜到，房天赐在PM总部一定被训惨了。

　　“学姐，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颜诺用手捂着嘴说，“漏洞这种事情在软件开发上也算家常便饭，只不过这次，PM总部恐怕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房天赐头上，认为是他工作态度不端正，才导致了这个大漏洞。”

　　下午，房天赐和阿诚等人回到K大的办公室，大家都屏气凝神，排查漏洞出现的原因，平日里悠哉游哉的工作态度一扫而去。PM总部每隔20分钟给房天赐打一次电话，询问漏洞修补进展。

　　房天赐的手机每响一次，办公室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就加深一分，颜诺虽然坐立不安，却也不敢去打扰房天赐。

　　慕维娅回头看了看叶威廉和郭晓凡忙碌的身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于是待在自己工位上不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在四点一刻，一声激动的欢呼打破了安静又压抑的气氛，“搞定！”

　　宛如垂死病中惊坐起，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再次焕发活力，房天赐带头站起来鼓掌，每个角落都被鼓掌和欢笑声淹没。

　　颜诺高兴地站了起来，隔着人群，远远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房天赐。房天赐拨开身旁像猴子一样跳舞的人，眼神坚决地朝颜诺走过来。

　　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捂着心口，走到颜诺跟前撒娇说，“这种感觉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颜诺白了他一眼，“吃一堑长一智，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提前做好测试。”

　　“你这个白眼狼，还不是因为要给你修电脑，才来不及测试。”房天赐委屈地撅起嘴。

　　颜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意识到是自己耽误了他本该可以测试的时间，尴尬地左顾右盼。

　　房天赐又咧着嘴问，“我中午没吃好饭，你要不要请我吃晚饭？”

　　颜诺甜甜地笑了，“好呀，请你吃火锅可以吧？”

　　慕维娅尴尬地背过身不当电灯泡，刚经历一场大劫，这俩人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秀恩爱了。PM总部的领导要是看到，估计会气得当场发疯吧。

　　晚上，“四大天王”聚在一起吃烧烤，郭晓凡跟唐佳仪描述了一遍今天的漏洞危机，两个人还顺便交流了一下解决方案，慕维娅听那些计算机术语听得云里雾里。

　　叶威廉扔掉两根竹签说，“我听谢哥讲，总部那边本来想借此换掉房老大的，都跟美康那边打招呼了，然后被美康一个负责人拦下来了。”

　　郭晓凡点点头，“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钱明莉，她是美康集团的继承人之一，话语权很大。”

　　慕维娅和唐佳仪嗅到一丝暧昧气氛，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这位大小姐，不会看上房天赐了吧？

　　连唐佳仪这个局外人都有这种猜测，可见慕维娅不是杞人忧天。不过慕维娅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颜诺长什么样子，那个钱明莉又长什么样子，只要房天赐不瞎，钱明莉就绝对没戏，甭管她是不是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