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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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舟，他不愿意见你。”
林星海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点头向工作人员道谢，“谢谢。能替我转告他一句话么？”
“可以。”
想了想，林星海沉声，“就跟他说，我原谅他了。”
当工作人员将这句话转告给朱舟的时候，他惊讶地看着这个阴郁而寡言的少年低下头，哭的声嘶力竭。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他呢？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他犯下这无可弥补的大错后，才让他和他的光相遇呢？
命运总是弄人的。
林星海将围巾捂好，走出温暖的室内后，迎面吹落秋叶的风凛冽非常，他白皙的肌肤粉了一片，鼻尖更是染了一层红，像不小心粘上的草莓酱。
他吐出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赶出脑海，双目宛如除去锈迹的长剑，折射出锋锐的光来。
他坐进出租车内，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廖衡。
他挂断，发了短信过去：
［不方便接听，有事吗？］
对方回：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你来吃个饭，姐姐她吵死了。］
［抱歉，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
廖衡回了句知道了，改日再聚，就没有再回。
林星海将手机放在掌心摩擦，眉目之间含着几分困惑。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些了。
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是父亲。
他没有挂断，接听了。
电话那头是气势汹汹地诘问，“林星海，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不是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伪造了性别去上学？！”
“如果我用O的性别去上学，现在你已经可以抱孙子了，怎么，是遗憾么？”
他语气宛如冰渣。
前面的司机默默升起了挡板，他语气一缓，为这小小的体贴动容。
“你！”
手机那头换了个人，是他的母亲，对方温声软语，“小星，不要怪你爸爸，他实在是担心你，你也知道，A要担负的责任，这实在不是一个体弱的O可以承担的。”
“我没有什么好跟你们说的。在劝我体贴父母之前，你们有体贴爷爷吗？”
母亲也被他哽住了，手机又换了一个人。
“臭小子！你别给我说这么多没用的，我问你，你现在信息素能不能正常分泌了？”
“不能。”林星海撒谎，虽然他已经经历了情.潮，却并不想告诉父亲。
“什么？！那狗屁医生不是说已经治好你了吗？骗子！亏我砸了那么多钱给他……信息素弱化，你跟残疾有什么区别！”
一声声严厉的责骂，落在耳中，明明是听惯了的训斥，却还是令人心中泛起一丝丝的抽痛。
他鼻子一酸，却又不肯让眼泪软弱的流出来，“这都和你们没关系，看不惯我，就跟我解除父子关系，挂了！”
他忽略了那头母亲的哽咽和父亲更加暴跳如雷的厉声。
很快，他到了地方，是一处极为狭窄的小巷子。
他下了车，嘱咐司机稍等他两分钟，身影没入阴影，很快又转回身，手揣进了口袋里。
他报了回家的地址。
今年的冬天真冷。
他摩擦着衣兜里那个冰冷的玻璃瓶，连呼吸都有些被冻僵。
打电话向学校请了假，他锁好房门，坐在客厅里，将玻璃瓶放在桌上。
里面橙红色的液体很是漂亮，落日余晖在里面折射出万千光影。
一次性注射器也放在桌上，他安静地洗干净手，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注射器里蓄满了橙红色的液体。
用酒精棉将脖子后面的腺体消毒，他微微侧过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手指很稳，执着注射器，好似如玉的公子执着长剑。
他将剖开皮肉，令鲜血流淌，将这个丑恶的，决定了他一生的东西摧毁。
尖锐的针插了进去，那样敏感的地方反馈回来巨大的疼痛，几乎令他落泪。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新闻。
那些失贞的O被一些极端的父母割掉腺体，不仅是摧毁了身体，连带着对爱，对父母，对这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他们已经不算是活着了。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可恶。
他落下眼泪。
手指用力，推动了活塞，橙红的液体缓缓流动，像冰被嵌进滚烫的心脏，令他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感觉体温逐渐下降，直至冰点。
他眼前一阵发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推动活塞。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他。
哪怕对方的表情像是凶兽择人而噬，他的动作却温柔且有力——林星海被握住手拔出注射器，对方眼疾手快，尽量将被污染的血液挤了出来。
林星海被紧紧抓住，没有丝毫挣扎的可能性，他呼吸着熟悉的气味，无力地任由对方将他摁在怀里，一点点处理他的创口。
他正处于青年和少年的过渡期。虽然肩膀已经足够宽厚，胸膛却不算厚实，周身弥漫着冰冷的，领域被侵.犯的严肃。
林星海陷入弱势的苦态，可能是药剂的关系，他总有些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之感。
努力抬眼看到的那人，也被余晖模糊，拼尽全力也只看到了一个紧紧抿起的唇。
他小睡了一会儿，睡的并不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却都是一闪而逝，记不清楚，只是徒增疲惫。
隐隐约约感到有人扣住他的手，有人抚摸他的腺体，他被疼痛一刺，眉头紧紧皱起来，似乎有一道叹息声，拂过他的脸颊，他皱出红印的眉头被抚平。
他醒来了，夜色沉沉。
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他看到了三道身影。
他们或站或坐，立在他的床头。
他心头一跳。
有人察觉到了他醒来，一手捂住他的眼，一边开了灯，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他。
略带刺眼的光，刺得他泪流不止。
他躺着，啜泣了一会儿。
他本生的清俊，只是平时惯于冷漠，寡言，因此少有人细细端详他的容貌。
而此时他在昏黄的夜灯下哭泣，睫毛垂下，像是落满了碎星，那一滴滴滑落鬓角的泪水，更是酸涩不已。
一只手，带着餐巾纸，为他擦掉了眼泪。
“哭什么？”
语气温和，印明言是最心疼他的，只是还是很生气，“你都做了那么可恶的事，还先哭了？”
林星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受制于人。”
他环视三人，“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多好，但是这却让我更痛苦，因为和我相同性别的人，却得不到这样的尊重，甚至连我的尊重，都是在他们以为我是A的基础上的。”
虞乐游沉默，他也是O，却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因为家人的冷漠，也曾吃过苦头，却被他一拳一拳将那些丑恶的嘴脸打了回去。
可是如果他没有这样的家世，想必更加不堪的场景也会出现吧。
因此他只能沉默。
廖衡更是哑口无言，虽然他没有做任何失礼的事，可他的的确确在一瞬间，渴望标.记林星海。
那是本能的欲望，却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而唯一保持冷静的，只有印明言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小星，你有考虑过担心你的人吗？”
“只要活着，总会受到委屈和欺凌，但是除了坏人，你的生命里还有那些牵挂着你，渴望你好的人啊。”
“的确，我们无法感同身受你的想法，但我们心疼你。”
印明言眉目中带着浓郁的悲哀，足以让人窒息。
“我总是很绝望，因为我无法理解你，所以我希望达成你的一切愿望，但是如果你的愿望是伤害自己，对不起，哪怕让你恨我，我也会阻止你。”
——
林星海放弃了注射药剂，那足以摧毁他腺体，令他疾病缠身的药剂被冲进了下水道。
那不是足以拯救O的良药，而是可恶的恶魔的诅咒。
印明言握住了他的手，男人佝偻下身躯，眉目间露出了欣喜，“小星，不要放弃，只要你希望，我会继续研究下去的，无论是抑制剂，还是能让A变成O的药。”
“总有一天，我会让性别不是阻碍，让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行走在人间。”
林星海回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不过不只是你，我也会努力，尽管我的力量是这么微小，我也会努力帮助每一个被伤害的人。”
“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廖衡靠在墙边，说。
他一路看着林星海转学，整治不良风气，一步步地做到了他都无法做到的事。
此时此刻，那样深刻的爱意涌动着，却少了急切的欲望，多了温暖的慰贴。
“哥哥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虞乐游道，冲着他眨了眨眼，表情活泼。
林星海嘴角微弯，笑意浅浅。
那些还未曾展开的未来，虽然还不是非常美好，却已经点燃了涌动的火苗。
他曾经跌倒，曾经走偏，如今却有了新的力量，朝着遥远的目标前进。
哪怕会吃很多苦，会受到想象不到的磨练，那一切，也都只是将他打磨的更加耀眼的磨刀石罢了。
灵魂的辉光永不熄灭，自由的火焰永远燃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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