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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家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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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上,一队商队急行的赶着路,这里是南汉国与清源国的边界,清源是在四大国北汉、南汉、武平、南唐中间作为衔接的小国。
“小姐,你真的得回家成亲了,夫人已经写信催过多次了。”
“回什么家,不回,若非我是女子,十六岁本该意气风发、豪情壮志,有一番大作为,行了,你也不用劝了,回信就说一切都好。”
碧莲还想再劝说,但也清楚小姐的为人,只得住了口。
林皖随即翻身上马车,进了车厢里,翻看匣子里的信。
母亲的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想念,她何尝不想念他们,父母安康与否都未可知,可催婚的信封却越来越多,言语间全是叫她遵守女子的贤良淑德,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要回乡结婚生子,她定是不会愿意的。
为何女子无才便是德,就要早早嫁人、相夫教子才是德,她也想考取功名,也想如男子一般为国报效,豪言壮志、意气风发,岂不快哉,可这只能在她自己心中念想。
车队在进入清源国边境的时候,林皖收到了其母的最后一封信,信中大意写着:
你父亲身染重病,如果你再不回来,就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了。
一看这语气就知道母亲又在炸她,骗她回去成婚,夫妻两个都会些武艺,身体倍儿棒,谁得重病他们也不会得的,即便知道父母没得病,还是免不了忧心,车队在各地不再过多停留,快马加鞭回乡。
路上过关口时,总觉得排查变严格了,空气里都透露着凝重,可却没有任何灾难事件的消息,车队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赶快回去了。
即便一路急行,过各个关口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再过一个城镇就到家了,一路上也没发生事情,众人不免松了口气。
“今晚稍事休息,明天就能到家。”
车队领队发号命令,众人都下车调整,唯独林皖独自坐在马上,手里捏着母亲的最后一封家书,神情严肃,呆愣了片刻,随即翻身下马,收拾行囊。
“小姐,你怎么把信都拿上了,还收拾行囊”碧莲很不解,小姐从昨天开始就很反常,昨天早上醒来居然全身都被汗浸透了,一问,也只是做了噩梦,问其内容也全记不清了。
林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如此忐忑“小莲,我心中实在不安,总觉着家里出事了,我要先行回去,你和车队等天亮再回去吧。”说着翻身上马就要走。
碧莲哪儿能让她一个人走,赶紧拦住林皖让她稍等,找到领队说了缘由,连行囊也未曾收拾就随林皖而去。
两人从山林中穿梭而过,为求快也不管山路崎岖,越是靠近走牧城,远处的天就越亮,就如火烧灼过后的一般,透着红光,显得诡异非常。
林皖心中的不详愈演愈烈,在马儿奔跑中差点摔落下马,两人疾驰到城门口,愣在了原地。
家乡就在眼前,可大片的建筑却被大火肆虐,门口的守城士兵不翼而飞,城里哭嚎声不断,到处都是哭嚎不已的百姓,一夜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一座城的生命似乎一夜之间被无情的大火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活着的人永远忘了死去的人。
“怎么会这样,母亲,父亲,你们千万不要有事啊。”看着路边抱着尸体哀号不已的妇人,林皖内心的不安上升到顶峰。
两个人骑马穿过大火的阻拦,七拐八拐来到熟悉的巷口,这里没有被大火波及,还是往常那些模样,只是少了一些人。
来到林府大门前,林皖抓住铜环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
“福伯,小胡,你们小姐回来了,有人”吗,林皖稍微用力就推开了大门,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门口小胡向前趴着,地上一路拖行的血迹,死不瞑目的张着眼,似乎生前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最终失血过多而亡,林皖颤抖着双手,看着院子里死状悲惨的仆人,内心惶惶不安。快步走到室内,又看到福伯胸口插着一只剑倒在地上,已然没有进气了,同样死不瞑目的睁着眼。
“福伯,小胡,为什么,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到底是谁杀了你们,如此残忍,福伯,你醒醒啊,你没有死对吧,福伯你还说要做甜羹给我吃呢,我还没吃到呢,你醒来啊,求求你了,求求......”林皖一瞬间泪如雨下,身形摇摇欲坠。
林皖没有想到梦中所现全部成真,她以为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不禁想如果她早点回来,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碧莲看着林皖抱着福伯的尸体只觉得凉到了心底,不免潸然泪下“小姐,我刚刚把里屋都看过了,老爷和夫人他们不在这里。”
仿佛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林皖殷切的抓着碧莲的手。“对,母亲和父亲不在,他们会不会去避难了,他们肯定平安无事吧,对吧。”
“是,小姐,夫人和老爷一定没事的。”碧莲颤抖着手抓住林皖,两人似乎又找到希望一般,跑出林府,向路边匆匆的行人询问林秋明和沈悦的下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两人只能到坊市里去找希望有人能看到。
隔很远的城墙上似乎悬挂着什么,但隔得太远了也看不清晰,林皖也没在意,坊市看样子还算完整,没有大火肆虐过的痕迹,只是很多摊子都被打翻了,找了不多久就有人说看过林氏夫妇了。
“林家吗,我就看到南唐军押着好些人去城墙上了,南唐军太狠了,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等他们过去了,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才敢出来,哎,我的摊子啊......”
那个摊贩再说什么林皖已经听不到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父母都是会武艺的人,肯定看不过那些人的恶行,一定会去救人的,定是不敌南唐军,被捉走了,只怕安危难测。
拱手谢过摊贩随即主仆二人赶往南城墙。
远远看过去,高高的城墙上,悬挂着一整排的死尸,那些死尸的胸口都插着南唐国的旗帜,染血的旗帜在风里飘荡,好似在宣扬着违抗南唐军的下场,显示他们的威信。
“啊,小姐,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像老爷?”碧莲惊吓的声音响起,但怎也不敢往下说了,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塞子塞住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皖根本难以想象,她觉得自己可能深陷梦境了,怎么会看到这么可怕的梦境,这个梦太痛太揪心了,痛得她无法呼吸,无法叫喊。
渐渐的,耳边传来稀稀拉拉的哭泣声,这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能呼吸了,身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碧莲把她一下子抱的死紧,眼泪把她的肩头都打湿了。
林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到这个时刻,她居然哭不出来了,看着父母的尸体挂在高高的城墙上居然没有悲伤,她的内心似乎被另一种可怕的情绪占领了,她只能感觉到愤怒,不,该说是愤恨,她要杀了那些人,用他们的血肉来告慰林家十三口人及父母的在天之灵,她只能告诫自己她要理智,她不能疯,她还要报仇,在没看到仇人的头落地的那一刻,她绝不会再落一滴眼泪,她不再为自己而活,她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复仇,向那个刽子手,向那个残暴血腥的君王。
“走吧,小莲,我们去给父亲和母亲入土为安。”
那声音里的颤抖都要掩盖不住,还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给父母收尸。
“好的,小姐。”碧莲早就泪流满面,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就怕发出声音,惊扰到林皖,她已经很痛苦了。
那插在血肉上的旗帜最终还是被人从城墙上拔去了,虽然这代价是无数人的鲜血。
林皖把林父林母带回林府,让所有仆人的尸体都堆到一起,随着火花摇曳,林父林母在火光中渐渐化成了灰烬,永远刻在林皖的心中。
时间不多了,这座城已被攻占,很快南唐军的后续部队就会再次洗劫,屠城,他们残暴的君王毫不在乎平民百姓的生命,就如对待草芥一样。
漆黑的小巷里,林府里悄无声息燃起了大火,一夜过去一切都在这场大火里烟消云散了。
城墙外,商队忍不住担忧还是赶来了,家里有眷属的都进城了,只有领队和其他几个原本林家的伙计还在,大家听闻惨案也忍不住痛心,但也都忍住悲痛把林家人的骨灰一一埋葬了,林皖给父母合葬在了一颗很美的树下,生同寝,死同穴,希望他们在天上也能好好的在一起吧。
林皖轻抚着从父母胸口拔下来的剑,眼中的恨意都要化作实质。
领队注意到林皖手中的剑不免出声问道“那把剑,小姐...”
“那些人就是拿那把剑杀死夫人和老爷的”碧莲已经泣不成声。
插在父母胸口的那把剑林皖要把它别在腰间,时刻提醒着她要手刃仇人。
“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先去主城吧。”林皖听那摊贩说,敌袭时城里居然没有多少守卫,这太奇怪了,这里明明是两国交界处,只能去主城探探消息了。
“是,小姐。”领队强忍悲痛招呼伙计赶紧收拾启程。
车队里弥漫着悲伤与痛苦,林皖独自一人坐回了车厢,摸索着打开了放信封的小匣子,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地抚摸信封上的字,如魔怔了一般,她似乎陷在了自己制造的梦魇里,突然,车子一阵颠簸,把旁边地小箱子震了下来,滚到林皖地脚边。
林皖才想起来,这是她在林父房间密匣里发现的当时走的匆忙就没来得及打开看,打开就看到一个信封躺在里面:
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地时候,我和你娘估计遭遇不测了,希望你不要伤心,我和你娘都是自愿去的,也不要去报仇,我们希望你平安的活着,这里有两本秘籍,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求你发扬光大,只求你平安顺遂,爱你的......
字迹到这儿戛然而止,看样子是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林皖把头埋入膝间书信上,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半响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抬起头来翻开盒子里的秘籍,大略翻了一下,一本是武功的秘籍,还有一本是类似族记的东西。
原来林家祖上是一个隐居世家,因其有着对未来的预言能力,而招来祸患,他们不能为当权者所用,惨遭灭族,剩下的旁支四处散落,最后只剩下林家一脉,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林家便隐藏在这个边陲小城定居下来。
族记的最后有言灵术的修炼方法,只是一旦开始修炼便是与天斗,下场都极其惨烈,林皖没法犹豫,为了复仇,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即便让她去死,她也在所不惜。
就如医者不自医,预言者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