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白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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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在我们国家的另一边，是一片深蓝色的狭长海湾。在海湾的对面，有一片广袤的土地，土地常年被冰雪覆盖，一大丛白桦树上堆满了白雪，远处的群山仿若一个个精美透明的水晶，经常有金色的飞马拉着木屋大小的马车飞跃山巅。
在这个寒冷的国度里，有一个荒芜的庄园，那里种满了深蓝色的针叶林，尖细的树叶能刺破天空。在庄园里住着一家五口，分别一对年迈的父母和三个孩子。最大的男孩是大哥，他孔武有力，能骑着大树与他人打球；排行第二的男孩长相俊美，风度翩翩，吸引着很多年轻的姑娘前来庄园做客；最小的孩子是一个女孩，她的年纪很小，在她父母年迈时才降生到这个家中。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像是清晨初生的朝霞；她还有一对淡蓝色的眼睛，像常年冰冻的湖泊。
女孩很孤独，因为她找不到年龄相仿的玩伴。她经常坐在城堡的塔楼上，掰着手指，计算着自己上学的年龄。
据说学校位于开阔的平原，夏天时万物丰饶；在严冬，所有人都躲进城堡，把自己裹在带白色毛皮里衬的紫色长袍里。
可惜还没等到她上学，父母就带着三个孩子逃离了这个国家。这个寒冷的国度被政变吞没，女孩的父亲被其他巫师敌对，人们威胁他要没收他的金子。父母只好收拾行囊，带着她把庄园抛在脑后。
在出国前，女孩的母亲跪下身体，虔诚地亲吻脚下的冻土。女孩扭过头，她割断了属于故乡的记忆，把它连同一捆树枝丢进大海*。
一家人漂泊在古老的大陆上。他们见识了许多神奇的魔法。有的巫师能驯服最凶猛的驺吾，有的能使死者复生，有的能在天空中发射永恒的烟花，烟花像恒星一样照亮了整个小镇。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土地时，女孩接到了一封入学信。
“这是命运的安排。”她的母亲对她低语。
她进入了一所古老的魔法学校。学校的大门由两只长着翅膀的野猪镇守。从褪色的石壁，到闪闪发光的银器，到处都有数不清的秘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群同龄人，他们年轻而稚嫩的面庞是唯一的亮色。
他们在荒原的寒风中成长，从孩童长成少年。女孩坠入爱河，她爱上了她最好的朋友——那个男孩，他有着深灰色的眼眸，微卷的发丝，苍白的肤色和希腊雕塑般的俊鼻秀眉。
但不幸的是，伴随爱情同时降临的还有战争。一个邪恶的黑魔头逐渐从东边崛起。
据说他法力高强，面目可憎，居住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随身携带着一条吃人的毒蛇。他会说蛇语，任何敢于反抗的男巫女巫都惨遭毒手。
男孩的家族也不能幸免，黑魔头命令他和他的家养小精灵为他埋藏一件武器，这件武器能在黑魔头最虚弱的时候发起反击，确保黑魔头不被打败。
男孩没有抗衡魔头的力量，于是他假装答应了魔头，却暗下决心，决定让自己与这件武器同归于尽，阻止黑魔头的妄想。
在牺牲之前，男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骗女孩说自己只是要回家，然后指着那天早晨升起的太阳对她说：“早安。”
一天之后，女孩才知道他是在和自己永别。悲伤淹没了她，周围的空气凝滞，仿佛天空中所有的生灵都在为他哀鸣。
这时，一位长着栗色头发的朋友告诉她：“曾经有一种古老的还魂仪式，需要在沉睡的人身边洒满红色药水，奉献所爱之人的灵魂。一旦成功，就能使游离的灵魂回到身体内。”
男孩的家养小精灵还活着，女孩带着精灵来到男孩牺牲的岩洞里。那里空旷而阴沉，悬挂的钟乳石几乎能刺穿人的脊背。岩洞地面上没有石板，只有一片黑色的大湖，湖面无比宽阔。湖水看起来比一般的水更加稠密而厚重。
湖中心放着一块平坦的黑色石板，像一座闪着绿光的小岛。女孩和精灵站在小岛上，发现了一个破旧古老的石盆，盆里装着满满的绿色液体——那里曾经放置着黑魔头的秘密武器。男孩已经为此牺牲了。
女孩举着魔杖上的光，照亮黑色的湖水。他们找啊找，终于找到了沉睡的男孩。
在距离水面几英寸的地方，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仿佛在做一个好梦。他的头发和长袍飘荡在他身体周围，脖子上还挂着她送的金飞贼吊坠。除了苍白的皮肤外，他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女孩站在岸边，拉住他的手，试图把他拉上岸。那具身体太沉重了，精灵也来帮忙。突然间，一只苍白的手抓住女孩的手腕——住在湖底的人类正在阻拦她，用行动告诫她：男孩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要带走他。
湖面掀起巨大的波纹，数不清的人缓缓从湖底走来，邀请女孩加入他们。小精灵试图用魔法驱逐敌人，可是更多双手抓住了他们。一双双雾蒙蒙的眼睛空洞而悲凉。
“他们害怕光明和温暖！”小精灵提示她。
女孩拔出魔杖，念出一个古老的咒语。刹那间，明亮而纯洁的火焰从杖尖涌出，在岩洞里绕出一圈圈巨大的火环。像一只无形的凤凰。湖底人顿时脚步踉跄，畏惧地躲避火焰，生怕被那纯洁而温暖的亮光吞噬。她手腕上的阻力也回到湖里。女孩屏住呼吸，和小精灵一起用力，把湿漉漉的男孩拉出水面。他们摔向坚硬的岩石。
她把他带回南方的庄园。男孩躺在绸缎铺就的床垫上，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但女孩深知，黑魔头已经把他的灵魂和肉/体剥离，驱使肉/体为他所用——她需要做的就是唤回他的灵魂。
房间里静悄悄的，其余人都在为男孩哭泣。眼泪在草地上连成一串串露珠。不行，她不能生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他对这个世界的爱值得她付出一切。
她把门锁紧，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始撕扯自己的灵魂。太疼了，女孩倒在地上，感觉全身被一种剧毒的药水腐蚀。眼前的画面碎成镜面，每个破镜里都有一个男孩沉睡的身影。她哆嗦着手，无意识地取下他脖颈上的金飞贼。仿佛有一把镰刀把她从头顶劈开，女孩昏了过去。
当太阳再次照进窗户时，她挣扎着醒过来，头痛欲裂。女孩低下头，发现手里的吊坠正随着心跳的节奏跳动。
她轻轻吻上他冰冷的额头：“对不起。”
突然间，她害怕他不会爱上她残破的灵魂，可他们已踏上了不归路。她必须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最终的仪式需要一片冰冷的港湾。女孩和小精灵来到我们国家的北方，那里遍布着崎岖低矮的峡湾，大雪纷飞，山谷像毛茸茸的脊背。他们走到陆地尽头，面前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一条比人还宽的鲸鱼骨架沉在浅水区，骨架向前延伸，直到深不可见的海底。据说那里的温度比地狱还要寒冷，比漆黑的夜晚还要恐怖。
雪落了满身。他们颤抖地把男孩放入一艘小木船。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女孩打开药水瓶，红色的药剂被洒遍全身，像一颗颗艳红色的水银球。最后，她把金飞贼吊坠戴在他的脖子上，飞贼无力地扇动着翅膀。
深夜的海面上飘起白雾。她的手刚离开木船，船就自动向前，仿佛有一条透明的锁链把他拉向大海深处。很快，船的影子消失了。峡湾安静得连风声都凝固了。
因为体力不支，女孩跪在原地，嘴里念叨着软绵绵的祷告词。
“请你回来吧，”她说，“如果你还爱我的灵魂，就请你逃离死神的诅咒。回到我身边吧。”
不知过了多久，小精灵发出一声惊叹。女孩抬起头，看到山巅的尽头闪过一丝绿光，光束随着呼吸的频次变化，从绿松石到赤金色的颜色洒满天空。大地是黑色的，但夜空反而凝聚着不透明的白光，好像恒星爆炸了一样，天空明亮而纯净。
在白夜中，她看到一艘小船缓缓驶来，船上立着一个人影。船更近了，她看清了他消瘦的身影，黑色的头发。男孩脸上的生机胜过天上最灿烂的极光。他回来了。
我们常说，死亡不过是一场伟大的冒险。但在冒险途中，有深爱之人的灵魂呼唤你，你是否要应答呢？结果会是什么呢？白夜的故事要结束了，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男孩开始在我们的国家生存，女孩则要修补她破碎的灵魂。漫长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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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的是真的吗？”
娜塔莉替小女儿掖好被角：“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安娜的蓝眼睛溜溜转了一圈：“潘说童话都是想象出来的。”
“别听你哥哥的，”她吻了下安娜的额头，“为什么想象就不能成真呢？好啦，不要揉眼睛——晚安。”
安娜挣扎地眨眼，最终没能抵挡困意，合拢眼皮睡着了。娜塔莉轻轻走出女儿的卧室，关上门。走廊里没有开灯，尽头站着她丈夫的身影。
十五年过去了。至少已有一千次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等她。娜塔莉缓缓上前，和雷古勒斯十指交缠：“潘恩睡了吗？”
“我怀疑他在装睡。”
她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十五年了，她还是爱他。当他凝望着灰蓝色的海湾，小声告诉她“我们应该在这里安家”时，聒噪的海鸥追逐远方的巨轮，一切都被一个小小的吻凝滞；当他唤她看夏日的天空——奥斯陆的电线淹没在夕阳，像紫红的纸张上印刷乐谱；当他和她坐在书房的灯光下，不情愿地学习挪威语时；她尤其爱他，当雷古勒斯郁郁地站在房门前，等待父母故去的鬼魂寻找自己。
眼下，他正在抚摸她的左臂——狼人留下的淡白色伤痕像瓷器的金缮：“时间快到了。”
他们静悄悄地下楼，走出这座由石墙和玻璃顶构成的小屋。户外传来挪威秋季的气息，九四年的暑假结束了，西里斯重返英国。可惜他错过了这个——三、二、一，一片灰白色的绸带滑过天空，光像跳动的火焰。那是漫长极昼后的第一个白夜。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白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