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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阿殊姑娘” “阿殊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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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纪姝本打算去买些肉菜回来的,却被沈逢周拦住了,说因着庙里的法事,老夫人这些日子都是吃素。
纪姝便罢了,反正他们家也是素食为主,如今只需把炒菜的猪油换成素油即可。
既然沈老夫人对农家家常菜感兴趣,那便不刻意准备,只按平日里自家的吃法多做些便是了。
素炒藕带,酸辣泡藕带,醋熘嫩南瓜,麻酱拌长豆角,韭菜煎鸡蛋,凉拌野苋菜,总共做了六个菜,主食是野苋菜饼和放了荆芥的疙瘩汤。
全是清爽又开胃的,尝一口便食欲大开。
沈老夫人吃素多日,嘴里早就淡得没味儿,这一桌饭菜上来,虽都是素的,却一点也不寡淡。她被那酸辣味一激,竟吃了许多,连那疙瘩汤也吃了一大碗,对荆芥的味道赞不绝口。
坐在大梨树低下,吹着微带凉意的夜风,沈老夫人祖孙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沈老夫人道:“若是府里做的素食也这般美味,哪儿还会没胃口吃饭啊?”
说完,想起来一个人在显宁寺的侄孙,不禁对沈逢周心疼道:“就是可怜了阿殊,本就胃口不好,显宁寺又一向不注重饮食,那些东西连我都吃不下去,阿殊更是吃不了几口。这才多久啊,他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想到与自己同龄的表哥薛殊,沈逢周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见桌上还剩的有菜饼没吃完,便犹豫地看向老夫人:“不若我去给他送些吃食过去?只是……”
只是阿殊胃口不好已有几年了,无论什么,只几口便吃不下了,再吃便会吐,这几年来,也就是勉强饿不死罢了。这家常菜他们虽然吃得满意,就是不知道阿殊吃不吃得下几口。
虽说在纪家有些冒昧,可想到侄孙这吃不下东西的毛病,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沈老夫人厚着老脸开了口,说自家一个小辈在显宁寺住着,胃口奇差,问纪姝能不能把没吃完的疙瘩汤和菜饼装一些,让沈逢周给他送去。
纪姝自然无有不应的。想着对方可能是有厌食症,便又拌了一小盘野菜,装了一小碗泡藕带,都是清爽开胃的,或许那位姑娘能多吃上几口。
她隐约听到沈老夫人祖孙说话的时候提到“阿姝”,便猜到是给“她”送的吃食。
手脚麻利地装好食盒,递给沈逢周,纪姝叮嘱道:“这两个都是凉菜,倒是不妨,菜饼也可以直接吃,只怕疙瘩汤到时候坨了,那位‘阿殊姑娘’胃口不好,怕是吃了不太好克化,就请人帮忙热一下再吃吧。”
沈逢周“扑哧”一声笑喷了,差点没接住食盒,沈老夫人听了,也不禁莞尔,知道纪姝他们是误会了,这时若是纠正,倒是怕纪姝不好意思,便也没说什么。
纪姝见沈逢周笑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沈逢周努力憋笑道,“我一定转达阿殊姑娘,让他把汤热锅再吃,放心吧。”说完,他提着食盒就飞跑而出,跑出老远还能听到他隐约的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纪姝总觉得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等他除了院门很久,纪姝才发现,他既没骑马,也没让车夫赶车,难不成他要走着去?那这不得走到天黑了去?
纪聪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一边往大门外看,一边好奇地问道:“沈公子是忘了骑马了吗?”
沈老夫人道:“他跑得快,咱们不管他,愿意跑就让他跑去。”
纪聪却长大了嘴,有些目瞪口呆,原来,他发现沈逢周不但没有往去显宁寺的路上走去,反而往自家院子后面的山上去了,只见突然一跃而起,只几个起落,便不见了人影。
原来这沈公子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纪聪小小的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崇拜。
不顾片刻,沈逢周便从后山攀到了显宁寺,进了薛殊所住的厢房。
他进去的时候,薛殊正一脸放空地歪在塌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已经冷掉的饭菜,看样子是一口没动过的。
就猜到会是这样。
沈逢周暗暗叹了口气,随即笑道:“来来来,看哥哥我多心疼你,给你带了好吃的,包你喜欢,‘阿殊姑娘’——哈哈哈哈哈!”
塌上的人一身黑衣,星眉剑目,却脸色惨白,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动作。
二人同岁,薛殊只比沈逢周早几日出生,二人又是一起长大的,因此虽然二人关系亲近,沈逢周却从没叫过他哥,是不是还想当他哥。
要是搁往日,薛殊早就一脚把他踹开了,今日竟然没有教训自己,看来是真的没心情。沈逢周甚至怀疑,他根本没听到自己叫他“阿殊姑娘”,不然就绝不是这个反应了。
嘴上占够了便宜,想着他实在可怜,说不定就是被饿得没力气了,便赶紧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吃食。
他没让人去热那疙瘩汤,因他来得快,还带着点温温的气息,不热,却是可以直接吃的。
塌上的人本是懒得理他的,可他把那饭食一端出来,一股浓郁的酸辣味便直冲鼻端,紧接着是一股辛香味。原本饿得胃揪着疼,却硬是吃不下一口东西的薛殊,发现自己有了吃东西的冲动。
他顾不上问沈逢周这个点是怎么想起来从京中出来的,从塌上坐了起来,拿起筷子便只冲那碗藕带去。
一口下去,只觉得所有的味蕾都被唤醒了,五脏六腑都发出了渴望食物的声音,促使他不停地、飞快地吃下更多的东西。
最后一口疙瘩汤下肚,看着目瞪口呆的沈逢周,薛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疾步跑到屏风后,等待熟悉的呕吐到来,在屏风后站了片刻,却没等来。
他吃掉了许多食物,却没有呕吐。
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问这些饭食里面加了什么,然而他的味觉极其敏感,不论什么,但凡加了一点点,他都能吃出来。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饭菜里面都有什么。
可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吃下了?为什么他没有吐?
他们二人聊了些什么暂且不提。沈逢周下山回到纪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进了院门,见众人都还坐在树下乘凉。
只是远远就听到沈老夫人高声怒斥:“什么狗屁倒灶的贵人!不过是个妾室,那肚子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就妄想做贵人了!她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作恶多端,早晚要栽。老妹子,你们不用怕,镇上该去就去,便是京中也是想去便去!”
沈逢周原不知一贯万事不上心的祖母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只是听见她说又是贵人,又是怀孕的,便猜到了是那家人又作妖了,只是不知那家人是怎么和纪家人扯上了关系。
原来是沈老夫人见纪成贵坐着动不了,随口问了句是怎么了,本是想要帮着请个好些大夫给他看看的,谁知听王氏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又是那家人作恶,便忍不住骂了起来。
她口中的那家人便是京中安宁候府如今的当家夫人秦氏的娘家。
秦家本是小吏之家,却没想到祖坟上冒了青烟,生了一对姐妹花,一个攀上了如今的安宁侯,做了妾,后来被扶正做到继室,也就是薛殊的继母秦氏。
她妹妹小秦氏更有能耐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当今安王殿下,前些日子有了身孕,被提成了安王侧妃,深得恩宠,一家子便都耀武扬威起来,尤其是秦家的独子秦虎,仗着两个姐姐得势,欺男霸女,恶事做尽,人称秦老虎。
只是因着这家人很是会钻营,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只捡那些软柿子来捏,京中之人虽厌恶,碍着安王和安宁侯的面子,尤其是如今那小秦氏又怀了皇家子嗣,非同小可,倒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沈逢周知道了详情,沉声道:“放心,早晚有一天要他付出代价。你们若还想回镇上去,尽管去就是,无须担心那家人。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自顾不暇了。”
纪家人互相对视一眼,纪姝摇摇头道:“我们都觉得在村里很好,靠卖吃食也能挣到钱。在镇上原本是为了开木匠铺子,如今爷爷和爹做不了活,铺子也开不成了,倒也没了回去的必要。”
沈逢周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点了点头,他才道:“不想回便不会吧,还是我之前说的,你们先别忙着做生意了,先把院子前面的铺子盖起来,你家这个位子,到时可比镇上的铺子值钱多了,听我的没错。另外,我已让人去把那荷塘买下来了,辣椒也在路上,当务之急是快些找人把那藕带都采摘了,泡起来要紧,什么也不能耽误赚银子!”
曾氏想要问那铺子的事,被纪方拦住了。
纪姝注意到了老夫人点头拿一下,便知道是有什么他们目前还不能知道的消息,他们能透露这些已经是不容易了。
想到王家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家的帮扶,纪姝又问了一句:“可否让我舅爷爷家也建几间铺子呀?”
沈逢周想了想王家大院的位子,道:“他那处倒是不适合做铺子,收拾出两间供人歇息喝茶的地方倒是可以的。只有你家这个院子的位子最好,你家正好又做吃食的买卖,可不就是正好嘛。”
纪姝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了估计是朝廷有什么动作,要从他们这里走,明日他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