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是万丈深渊》颜晴馨

2、一场乍起的心动劫 一入主播深

　　闲时刷着直播广场，夏青青指尖无意点进一间直播间。镜头里蜷着个烫着蓬松卷发的年轻男生，一口地道的青岛海蛎子腔，张口便是层出不穷的段子，轻松逗得满屏弹幕笑作一团。停留的观众大半是年纪不大的女孩，一条条软声软语的留言铺满屏幕，氛围热闹又松弛。

　　张宸很快捕捉到新进直播间的账号ID，扬声笑着招呼：“欢迎刚进来的朋友，看得舒心的话，不妨给主播点点关注。”

　　夏青青指尖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你好，主播，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打算等下播再去凑活一口。”张宸语气轻飘，带着几分故作落寞的委屈。

　　弹幕里一名叫小燕的观众立刻接话：主播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总饿着肚子。

　　“多谢小燕妹妹惦记，我记着呢，等赚够晚饭钱立马去吃饭。”

　　短短一句话，戳中了夏青青心底最软的地方。她太懂新人主播无人支撑、连温饱都要勉强凑合的窘迫，共情翻涌上来，没多犹豫就点开充值界面，充了五十块送出一枚猫咪特效礼物。

　　绚烂的动画在屏幕中央炸开，张宸瞬间眼睛发亮，声调陡然拔高，满是雀跃：“感谢夏青青送来的做我的猫！第一次来就这么大方爽快，咱俩加个微信往后常聊吧。”

　　夏青青随手回了个“好”，记下他发来的联系方式，没再多停留，匆匆退出直播间。

　　半小时转瞬即逝，到了她固定开播的时段。狭小卧室里，她调试好声卡，挨个试音确认麦克风无杂音，对着简陋化妆镜薄铺一层底妆、描好眉，转瞬切换成镜头前松弛舒展的状态。

　　“大家晚上好，我是夏青青，今天给大家唱一首《芒种》。”

　　舒缓伴奏缓缓响起，她垂着眼轻声哼唱，嗓音清透柔和。一曲唱罢，她弯起眉眼对着镜头挥手：“多谢各位送来的小心意，感恩陪伴，爱大家。”

　　夜色沉落，洗漱完躺上床，微信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是张宸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今天特意给我刷礼物。】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先不聊啦，我现在开车往回走，到家再找你。】

　　消息紧随一段短视频，镜头对准车内驾驶位，窗外雨丝密密麻麻砸在前挡风玻璃，雨刷器来回往复刮开一片模糊视野。夏青青对各类车型一窍不通，只瞥见仪表盘上标着220的数字，没往深处多想。

　　整日直播耗光了她所有精力，浑身酸软无力，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手机一阵震动，新消息推送强行拽回她涣散的意识。
　　【睡了吗？我已经到家了。】
　　【还没，刚准备休息。】
　　【刚视频里我的车看见没，够不够酷？外头下着小雨，凉快得很。】
　　【车？我不太懂车子，看不出好坏。】
　　张宸很快发来回复，字里行间带着几分炫耀：“这年头居然有人不认识尼桑GTR，这可是圈内公认的战神。”
　　“平日里很少关注车，没什么兴趣。”
　　“行吧，我浑身淋得湿透，先去冲个澡，等会儿再说。”
　　“好，我实在困得撑不住，先睡了。”
　　“那你早点休息。”

　　次日，夏青青结束直播，第一时间点开张宸的直播间。彼时他正和别家主播打PK，双方定下赌约，输家要当场拔掉一根头发。镜头里的张宸耷拉着眉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扫了眼直播间弹幕，停留的大多是尚无消费能力的初高中小姑娘，只闲聊不打赏，眼看PK数值差距越拉越大。

　　夏青青心头一紧，不愿看他当众难堪，当即充值下单，一艘邮轮特效轰然铺满屏幕。

　　张宸瞬间激动地拍手欢呼：“咱们赢了！感谢青青姐的邮轮！所有人都给青青点点关注，这是我最好的姐姐！”

　　当晚微信对话框再度亮起。
　　【青青，今天真的谢谢你出手帮我稳住PK，其实不用刷这么贵重的礼物。】
　　“都是直播娱乐而已，等我开播的时候，你也记得过来撑撑场面就行。”
　　“肯定没问题。对了，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夏青青指尖一顿，疑惑地回复：谈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青青，我对你动心了。”

　　夏青青看得失笑，飞快敲字回绝：少开玩笑，我一直把你当小老弟，别忘了你比我小九个多月，我小时候会爬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年纪差一点又怎样，我心智成熟，妥妥靠谱男子汉。】张宸配了个傲娇的表情包。
　　“不管怎么说，我接受不了年纪比我小的男生，以后乖乖喊我姐姐就好。”
　　【我认定的人不会放手，我一定要你做我女朋友。】

　　一行笃定的文字撞进眼底，夏青青只觉心头杂乱，没再回复，直接关掉微信页面，闭眼沉沉睡去。

　　隔天收工，她又准时蹲进张宸的直播间。少年生得白净柔和，卷发衬得脸庞小巧讨喜，说话风趣讨喜，轻易勾住了她所有注意力。夏青青咬了咬牙，一次性充值两百，接连送出数份贵重礼物。

　　屏幕上炸开穿云箭特效的刹那，张宸趴在镜头前，眉眼弯起，语气甜腻：“感谢青青姐的穿云箭！青青姐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话音落下，他对着镜头送出一个夸张的飞吻，模样骚气十足。

　　夜里十点，微信消息准时抵达。
　　“青青，今天你为我花了这么多钱，要不要认真考虑和我在一起？往后别再给我刷礼物了，我一个男生总花女生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夏青青心底发虚，只能故作轻松遮掩：“就是图个直播开心，不用放在心上，我手头还宽裕，偶尔刷点礼物无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青青，我能不能叫你媳妇？”

　　“话可不能乱讲，我从来没答应过，而且我早就说过，我接受不了姐弟恋。”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急着划清界限。
　　“我不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等我直播稳定下来，我就专程去沈阳找你见面。”

　　一句句画饼式的甜言蜜语裹着温柔攻势，夏青青心神恍惚，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暧昧冲昏头脑，鬼使神差地敲出一个字：好。

　　往后整整两个月，夏青青的生活重心彻底偏移。每日直播结束，她第一件事便是冲进张宸的直播间，从前爱逛的商圈、收藏满页的购物软件尽数抛在脑后，唯一的消遣就是打开直播平台充值打赏，隔着屏幕陪他闲聊。

　　张宸的开播时间越拖越晚，夏青青为了陪他，也日复一日熬到深夜。长期睡眠不足让她白天精神萎靡，上班时频频走神打瞌睡，惹得部门主管心生不满。

　　一日午后，办公室狭长的走廊里，刘主管缓步走到她工位前。男人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一身棕色毛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指尖戴着一枚素圈黄金戒指。

　　“青青，昨晚几点休息的？”刘主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夏青青强撑精神，漫不经心地敷衍：“大概十一点多吧。”

　　刘主管没有多追问，转身缓步离开办公桌，行至走廊尽头时，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影消失在长廊阴影里。

　　熬完一整天琐碎的工作，夏青青揉着酸胀僵硬的脖颈，背起随身的古驰包包走出写字楼。

　　挤上返程的公交，她靠窗坐下，百无聊赖点开直播软件，意外发现张宸今天开播格外早。镜头里他穿一身薛之谦同款紫色星空卫衣，搭配浅蓝牛仔裤，酒红色纹理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少年气十足。

　　夏青青的账号一进入直播间，张宸立刻扬起灿烂的笑，高声招呼：“欢迎我的青青姐！下班了吗？留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

　　“正在坐公交回家。”
　　“那你先安心坐车，到家再找我。”

　　夏青青退出直播间页面，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阖起双眼，伴着车厢轻微的颠簸浅浅小憩。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份一时心软催生的好感，往后会变成缠人的枷锁，耗尽她辛苦攒下的积蓄，搅乱原本安稳平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