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要挣钱续命》浮图一梦

11、手心和手背

　　沈幼汐：“……”

　　日光透过树叶，在云氏那张肤色暗沉的脸上铺开零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枝叶婆娑，于是光斑也就跟着在云氏脸上游移。

　　从她一开一合的唇，到她鼻翼右下方那颗浅褐色小痣，再爬进她眸光精亮的眼里……晃得人眼花。

　　以至于原本已经刻进骨髓溶于血液中的脸，忽然间就变得模糊起来了。

　　沈幼汐怔怔地望着云氏愣神。

　　云氏捏了捏她脸颊，笑着打趣说：“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啦？困啦？不过现在先别睡啊，等填饱肚子再睡。娘这就去做饭。”

　　说着扭身往厨房去。

　　沈幼汐望着她背影，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叫道：“娘——”

　　云氏转身望她：“怎么啦汐儿？”

　　眸光中的温柔和慈爱溢出眼眶，看得沈幼汐差点没扛住，心说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就这一次吧。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阵风忽然裹着热浪袭来。

　　一同袭来的还有条腰带，啪叽一下拍在了云氏脑门上。

　　云氏拿下一看，懊恼道：“这不是我给澄儿绣的新腰带吗？唉，刚才一着急都忘记拿给他了。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没穿过亲娘的一针一线……对了汐儿，你刚才叫娘什么事啊？”

　　沈幼汐：“…………”

　　她抓着盆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吐出一口浊气，道：“娘，这制冰的技术，我不能教给清澄。”

　　这句话的意思传达的简单又直白，云氏傻愣愣地张开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惊讶道：“为什么不能啊？澄儿他可是你亲弟弟，又不是外人。”

　　一副“你怎么可以对你弟弟藏私”的样子。

　　沈幼汐心头沉了沉，淡淡道：“我今天去了周记冰铺，已经把这制冰技术卖给周记冰铺了，而且还跟他们签了文书。”

　　她望着云氏眼睛，说：“我用这制冰技术，换了周记冰铺一成股，所以这制冰技术以后就归周记冰铺所有了。我要是再传给旁人，那我就属于单方面违约。违约是要蹲大牢的。”

　　所以你要我为了你儿子蹲大牢吗？

　　后面这句话沈幼汐没说。

　　云氏再次张大嘴，眼神呆愣，似乎在消化沈幼汐话中的意思。

　　沈幼汐也不多说，就只安静地望着她。

　　过了好半天，云氏才道：“这么说……那你还真不能把这制冰术教给澄儿。女子要是进了大牢，那以后名声可就全毁了。”

　　沈幼汐抓紧盆沿的手松开些许，感觉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笑道：“谢谢娘理解我。”

　　云氏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这孩子，跟娘还说什么谢谢啊。你跟澄儿，你们姐弟俩一个是娘手心上的肉，一个是娘手背上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娘都心疼。”

　　沈幼汐裂开嘴嘿嘿笑。

　　云氏没好气道：“瞧你这傻样。行了，快做你的冰吧……啊对了，你自己在家做冰用不算违约吧？”

　　沈幼汐忙摇头：“这个不算。”

　　云氏道：“那就好。你慢慢做，然后再好好想想咱们怎么才能尽早回府去。把你弟弟一个人扔在那虎狼聚集之地，娘这心里总也踏实不下来。”

　　沈幼汐：“……哦，好的。。”

　　啊！
　　才飞扬起来的好心情，它，没了！

　　沈幼汐坐在小杌子上，郁闷地问up主小哥哥：“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沈清澄从我生活里踢开啊？”

　　说不上来为什么，对于沈清澄，她本能地有些抗拒。

　　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抗拒。

　　从来都是光速上线的up主小哥哥，这会儿估计摸鱼去了，沈幼汐都问完话半天了，对方才慢悠悠地爬上线——

　　【这个简单，你只要离开这里，离开你现在的母亲就行了】

　　沈幼汐：“……请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哦，我是认真的。聪明如你，相信你即便是没了侯府七小姐这个身份，也一样可以在这大靖朝过的风生水起哒】

　　静默。

　　【而且没有了家庭和亲情的羁绊，你会活得恣意而潇洒，会像一只雄鹰一般遨游九空】

　　窒息一般的静默。

　　许久许久，沈幼汐樱唇亲启，对着面前的透明光板，缓缓吐出几个音阶：“g-u-n-滚！”

　　大老远的把她拖来这里，还塞给她一个跟妈妈长的一模一样的娘，现在又让她扔下这个娘不管……这不是存心揭她伤疤找抽呢吗！

　　up主小哥哥委屈地滚下线——没办法，挣钱的都是大爷，他惹不起！

　　直播屏幕上弹幕飞滚——

　　【哈哈哈口吐粗言的小姐姐与她清纯的外表有些违和呀】

　　【心疼爬上线讨骂的up主小哥哥】

　　【up主小哥哥：今天也是黄连吃过量的一天呢】

　　【不过话说，小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沈弟弟啊，那么漂亮精致的可人儿】

　　【我也觉得好奇怪】

　　【觉得奇怪的诸位，你们怕是都没仔细看沈弟弟出场时的镜头】

　　这条弹幕下面紧跟着一个动态图：

　　绸缎铺内，沈清澄正垂眸挑选。

　　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视线的聚焦点压根不在手里的绸缎上，而是呈一个微斜的角度瞥向右后方。

　　右后方坐着的正是初见他时眼露诧异的沈幼汐。

　　这一瞥后沈清澄就收回了视线，然后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没达眼底。

　　【看见没，这位沈弟弟在绸缎铺时就看见他胞姐沈女主了，却装着不认识，还冷笑】

　　【啊还真是，他这个表情给的镜头太短了，还不足三秒，不仔细看都没发现】

　　【会不会是我们过度解读了啊？有可能只是视线上的巧合呢】

　　【巧合？呵！不见棺材不落泪！】

　　又是一条动态图传上来：

　　这次是沈清澄坐在马车内，正偷偷透过马车车帘窥视后面的沈幼汐和云氏，又在目测两人达成和解后放下车帘。

　　然后视线落在旁边的两匹锦缎上，手指从上面轻轻抚过。

　　接着薄唇一扬，无声冷笑。

　　【看清楚了吗，这位沈弟弟就是个典型的水母男】

　　【呃，楼上这么一解说，我也觉得有点像，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是冲着小姐姐来的】

　　【还聪明地利用云氏打外援】

　　【所以小姐姐要被迫成为一个扶弟魔了吗】

　　……

　　弹幕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沈幼汐会不会成为一个扶弟魔。

　　被担心的那位这会儿正在田间地头散步。

　　说是散步有点牵强，就是受不了云氏左一口澄儿右一口你弟弟。

　　再不就是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府云云。

　　沈幼汐没办法，这才跑到外面躲清静来了。

　　没曾想外面也不清静，她才溜达了没一会儿，一大串急匆匆的脚步声就忽然从身后逼近。

　　回头一看，一群人正潮水似的呼啦啦地朝她这边来。

　　田间小路本来就窄，沈幼汐忙跳到田里避开，一群人呼啸着从她面前过。

　　一个个火急火燎的活像赶着去集体投胎。

　　沈幼汐心中诧异，拉住腿短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孩儿问：“怎么回事？你们跑这么快干嘛去呀？”

　　那小孩儿被她拽住了胳膊，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急道：“你快放开我！阿正掉水里啦！要淹死啦！”

　　阿正？

　　沈幼汐一怔，问道：“是李管事的儿子吗？”

　　那个抢她钱的小破孩？

　　小孩儿回道：“就是他！”

　　说着低头，啊呜一口就咬在了沈幼汐手背上，沈幼汐吃疼，忙松手，小孩儿立马跟只小野豹似得蹿了出去。

　　沈幼汐略一皱眉，也跟他在后面跑。

　　赶到河边时，岸上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李管事的儿子已经被捞了上来。

　　那个叫阿正的小孩儿腹部高高鼓起，紧闭双目，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李管事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泣，他媳妇则在旁边捶胸顿地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四周唏嘘声一片。

　　沈幼汐听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再看看那可怜的孩子，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忍。

　　她大步过去，伸手就要去抱阿正，阿正娘忽然用力推了她肩头一把，吼道：“你干什么？别碰我儿子！”

　　李管事也要跟着吼，可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已经到了嘴边的怒吼就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阿正娘那一推用的力道太大，要不是身后围满了人，有个靠背儿的，沈幼汐估计都得被她推一个倒仰。

　　但凡换个场合换个事件，沈幼汐估计就要跟人对打了。

　　然而现在不行。

　　时间就是生命。

　　她望着阿正娘道：“你还想不想你儿子活了？想让他活的就别打扰我。”

　　声儿不大，却像块在冰水中浸泡过的玉石，带着股通透的凉意，一下子就砸进了李管事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