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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捕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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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王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一切都是捕风,一切都是捉影。
不记得夜色中男子的容颜。亦听不清声音。然唯一真实的不过是那人的体温。对他的最为清晰的印象也只是这些罢了。志波海燕的特征是眼睫毛很长,看书的时候戴着平光眼镜,前发有时候晃动会摆住眼睛,头发很黑,有一个妻子,喜欢的人却是休源末世。并且喜欢拥抱更甚于亲吻。对这人的印象,在很久以后,淡化得不成形状时只剩下这些。对了,在加上一条,生命中只有一次和休源末世争吵,原因是帮别的女生辩解。
“真是搞不懂,”少年苦恼的表情,“为什么你来到我这边就状况百出,在蓝染那边就百依百顺啊?”
理由简单,“因为他才是我真正的上司。”
少年自然不能揣摩出女生话语当中的所蕴含的真实意境。百年以后突然在初秋的午后想起时,才知道她在那时就已经给自己做了提示。只是那时的他于阴谋这类的东西接触不深。以为是对方一直喜欢蓝染温柔的性格才会给自己添那么多的麻烦。
“本来松本就很麻烦了,现在还多加你一个!”
“你完全可以找理由把我踢开。”
“不行,”稳重的语气,“既然已经成为我的下属,就要对你负责。”
“明明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皱眉,“口是心非的人最讨厌了。”
“其实是你吧。”
“日番谷冬狮郎,”冷眼旁观,“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你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门被拉开了,进来橘红色头发的女人手里拿着小瓶子,“哦呀,末世要不要喝酒啊?”
跳起来,“走开,我不想一身的酒味。”
“唔唔,”跑到自家队长面前,“被嫌弃了!”
少年一副头疼的样子,“被嫌弃是正常的事情。”
“哎~”表情夸张,“怎么队长也这样。”
不理会女子的控诉,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听见少年的声音。
“三番队。”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景象。白色的纸张散乱的陈列在地板上,间或看见金发男子弯腰收拾着,嘴里埋怨着“队长真是的……”
吓一跳,“那、那个?”
“啊?”吉良抬头看着声音的发源地,“请问,您有什么事?”
“市丸银在不在?”
一脸抱歉,“队长啊?他刚刚出去了。”
“哦,”本想离开,又看看这房间,亦走进去将文件一一地叠好,“辛苦你了。”
男子看着女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啊,……不,不算。”
背上有重量,腰部被双手搂住,脖颈感觉温度,“你很重唉,放手啊。”
金发男子立即反应过来,“队长,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啊咧啊咧,”口气里带着遗憾,“竟然不帮自家队长讲话咧。”依旧靠在她的背部,“我说末世有这么大魅力么?”
“……队长!”终于脸红了。
“说到魅力,”想要挣脱对方的双手,手掌扯着对方的手臂,力气显然不够,“松本乱菊的魅力比我的大多了,该死,放手啊!”
看不过眼的副队亦走上来,“市丸队长,请你放手。”
“……哎呀,伊鹤,不要这么无趣嘛,会很无聊唉。”
“无聊的话,”用着瞬步从那人的怀抱中逃出,直接将桌子上已经叠好的文件甩向他,“你给我去死啊!”
手摸额头,“可恶,”连带潮红,“难受死了。”
银紫色发的男子看着再次狼藉的房间,摆摆手,“伊鹤,我突然想起蓝染大人找我有事,我先走啦~”
“……”
末世对着金发男子冷漠地说,“这里我收拾就好了,如果你有事情的话……”
对方马上回答,“不,没事的……”
橘红色发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门口,“吉良,我们去喝酒吧,啊,末世也在啊。”
……相信自己有说是去三番队,所以这个人一定在装傻。
“你是来看他有没有偷情的吧。”
“呃?”睁大眼睛,“不对啊,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外遇?”
“……给我滚去喝酒,我不要再看见你!”
归于寂静之后,“你不必躲在暗处观望。”
显身出来的银紫色发的男子带着笑,“原来我是末世红杏出墙的对象呢。”
“……”
“呐。”
“……”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你一定要哭哦。”呵呵一声,“你哭起来的样子好看多了。”
休源末世的眼睛带着红光,“前提是,”停顿,“我不会让他死。”
“啊哦?”嗤之以鼻,“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在死亡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无能为力。”接踵而来的是鬼魅的声音。透着阴凉,“不要忘记,我说过凡是束缚你的东西,都要由我来斩杀和清除。”
“市丸银,”坚定不移,“你敢动他的话我就杀了你。”
“啊咧,放心,我不会去掺和这种麻烦事呢,但是,”笑着,“倘若是你杀死他的呢?”
——这是我的罪。
听见这对夫妻的对话。难免为自己是作为一个‘第三者’的身份感到羞耻。至今为止,才察觉自己破坏了一个美好家庭的生活。即便他和她有过从前,但已然忘却从前的一切事物。有关回忆的画面。只不过是沾染了红色血液的向日葵。似乎市丸银就是穿插在回忆里的那双手。控制一切。她的痛苦全是因他而起。这两人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却仍然保持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就算他们是同一种人。
“其实,我知道的。”声音近乎于悲戚的女子淡然地说,“从我和你在瀞灵庭里第一次与休源末世相见时就已经了然于心。”
“……什么?”
“嗯,你喜欢的人是休源末世。我知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了,你说你在找人。我想我是在那时便了解你心里已经有一个人。”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海燕。”似乎有哭泣垂泪的声响,“请你不要让我离开。我只是想陪在你的一直照顾你罢了,不要告诉空鹤他们,我……”
感觉有走动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就什么都看不清,却听见男子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
瞬步。希望自己可以用每秒以光速逃离。此刻的自己才发现自己所能做的一直都是拖累他人。
我以为,至少拥有了力量就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却忘了对方的感受。我手上所掌握的足以轻易毁灭生命的力量,在死亡面前显得无限苍白。我的过错罪孽责罚一生当中所应承担的一切,在真实的命运轨迹里都只是指尖沙罢了,风一吹便从指缝中溜走,捕风捉影,是眼睛看到的幻象蒙蔽自己的身心。孰是希望孰是灭亡,孰欲孰空。我怕脚步赶不上时间,你便已经在前方轰轰烈烈地前进。疼痛的刻骨的难忘的我将它们忘。我的身体是仇恨的空壳,你不要爱我,亦不要说爱我。我怕你所说的话语都只是捕风。而我单纯地在其中扮演一个不好的角色,却被你们简单的原谅。亦如过错罪孽责罚这些看起来便如此沉重的东西不可能如此简单的并且理所当然的被你们原谅。圣经里说,因着人类无法救赎自己,所以派耶稣救赎人类。他是救世主。然这个世界绝非圣经里所创造的那一世界。我不是救世主。你也不是我的救世主。你不能救赎我,亦如我没有能力救赎你。我的身上沾染的全是肮脏的血,以及别人加之于我的仇恨。我知道杀人不对,但我必须要杀人才能将自己的罪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不至于使心迷失原有的方向。想要救赎,请你另找他人。请你不要爱我。
“你在想什么?”
少年的声音恍惚地飘过来。
“啊,没有。”
“生松本的气?”
疑惑地看着他,才听见对方解释,“她回来的时候和我说的,大概是说你什么不好的使你生气。”辩解的话,“你也不要那么在意,那个人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其实做什么都很细心。喝酒只不过是为了发泄罢了。不然她这幅样子是不可能当上副队长的。”
听了那么多的话,休源末世才缓慢地说,“她早上说了什么令我不高兴的话?”
“……”
“日番谷君,”茶色的天花板,纵横的条纹在上面清晰隐现,“你是会一直守护雏森的对吧?”
“……怎么了?”
“真是令人羡慕呢,”双手捂住眼睛,“我啊,没有能力去守护。所以……”
所以。
“请日番谷君,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按着自己的步伐一直行走下去。”
“嗯,好。”
“对了。”她说。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杀死你的话,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少年碧色的瞳仁里带着毅然决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
“休源末世,我不容许你犯下一点的错误。”
我将你看作是镜子另一端的影子。因着如此看着你,就像是看清自己一般。你是我,我是你。亦如我过分的了解你内心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一般,这般明白使得我们之间似乎缺失了什么界线所以,所以我心疼你就好像是心疼我自己,你爱护我就好像是爱护你自己。你才发现这种事情的类似关系。你的错误即是我的错误,你的悲伤即是我的悲伤。
对此嗤之以鼻的休源末世已经习惯了少年的骄傲。纵容知道少年了解她,但所谓的了解究竟为何种东西连休源末世也不清楚。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真实的了解过她。表面现象是表面现象。一场阴谋繁衍滋生在几十年前,那个时候正好他没有在她的身边,所以便从那一刻起彼此之间的镜子破碎得如同细碎的雪花一般斑驳冰凉。为什么将它们比喻成雪花只是因为那些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并且,从未有人能够真正地将它紧握于手心。休源末世没有。日番谷冬狮郎也没有。不珍惜不疼惜不爱惜。大错特错。
消息传来的时候迅疾地奔去十三番队从后面抱住那个人。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的到来,两个人就一起摔倒在地面上,他躺在地上,手拍着她的头。
“起来吧,我要去了。”
不说话地躺在男子的怀中。有他的气味。
他的妻子任务失败并且搭上性命,他为尊严而战的确可歌可泣,但是休源末世说。
“不许去。”
从来你都是听我的,这一次你也必须要听我的,我知自己是你生命里重要的那人所以你要陪伴在我的身边直到永远。
——我与你之间的距离就是那所谓永远。咫尺天涯。
“末世,不要那么任性。”他的声音可以令人感觉内心的疲惫与困顿。容忍太久之后也只是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从来你都是这样。”
勉强站起来,他用力地抱紧她,然后放开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休源末世说,“从前的承诺你还记不记得。”
脚步一滞。
“以前你说你会永远听我的,你会陪在我身边,你说会完成我的愿望,你说你等我长大。你说得太多以致于我分不清究竟承诺和甜言蜜语有何区别,究竟虚幻和真实的差别在哪里,你总是这样说你却总是不陪在我的身边,你总是说工作工作工作的究竟那九年以来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光加起来有多少,你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屈指可数,”看见他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你回来,你不许去,我说你不许去。”
为何在想起从前与他生活的那一季时光以及对于自己真实或是虚幻的承诺。甚至声音都在自己耳边。偏是此时想起。
——我说过,没有真正的忘记,时间到了就会记起。
“休源末世,搞清楚来,”他的声音如此清晰,为什么那么清晰,“先抛弃我的那个人是你。”
——可是现在抛弃我的人是你。
我不让你死,绝对不要。你必须要完成于我的全部愿望或者是承诺。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讨厌我你不可以离开我。我会救你,就算你会恨死我。
对着那个女子的遗体,白色的布遮住她漂亮的脸庞,“你终是赢了。”
“他到最后在你我之间选择了你。”
“我本来就很任性了所以我现在要把他抢回来。”
“你不要怪我。”
——有人说,时间没有等我,是你忘了带我走。
锋利的尖刀刺穿胸膛的时候血液染上苍穹。雨滴下落,幻觉侵袭,就仿佛下落的雨滴染上红。世界是红。吾之瞳仁的色彩。汝之鲜血的色彩。
全身冰凉。似心脏不再跳动。一切归于寂静。一切却是噪杂。
她看到他,他的面庞因着失血过多显得病态的白,被他唤作露琪亚的女生在他的怀中颤抖。
他在目光与她的交接时脸上露出无力的笑,“你来了。”
——你来了。
“其实承诺我一直记得。”
“尊严我也可以为你放弃的。”
“但是,她是我的妻子,你也知道这是事实。”
“末世,我会带你去看海。”
眼睛疲惫地眨两下。终于不再看她。手亦无力垂下。这是他在临终之前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同日暮向阳一样。述说的都是那些他们各自生命之中难以承担的诺言。一个性质。她知道不管自己怎样努力,对于死亡依旧无法控制。亦不能控制。她知道蓝染亦无法。于是死变得如此伟大。我是死神。却不能控制他人生死。死神。这个名字里拥有着多么大的讽刺。因着这两个字,在那一刻,便憎恨死神。憎恨瀞灵庭。憎恨尸魂界。原因简单,仅是‘死神’。
休源末世低下头,眼睛陷入阴霾中央,黑发女生和白发男子都不能看清她的眼。只是她的嘴中缓缓道出两个字。
“骗子。”
——骗子。
少年赶来的时候不安的看着她口中一直道,“不要伤心。”慌张的表情,“休源末世。不要伤心。”
噗哧笑出来,“什么啊,我没有伤心啊。”
的确没有伤心。至少那一刻是。
亦看到市丸银。那人微笑地走进她,“你看。”
“什么,我又没有哭。”
“啊咧啊咧,我看到了哦。”他靠在她的耳边附语,“你的脸上写着四个字,”没有等女生说话,“是‘我很伤心’哦。”
“……”
“呐,其实是你害死他的。”
她慌乱地抬头。
“我和蓝染大人都有给你做过提示,可你的自负害死他了。”
——将会有一场巨大的苦难降临在你的身上,与你而言,那将是一场浩劫
‘是你害死他的’。
她的身体和双手沾染上心爱之人的血液。亦不得不承认。我什么都不懂。是我杀死他,我无法将他救赎,并且夺取了他的生命。这才是死神。这才是真正的死神。
听见自己的声音固执地向市丸银解释,“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他答应过我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休源末世。
长廊的拐角处露琪亚抱着身体仍在不停颤抖,她走过去,“绯真,怎么了?”
——绯真。
隐忍许久的女孩子抱着末世的身体终于大声哭了出来,一瞬间的哭声袭入左耳。使得以后想起时,似乎感觉那一年是在长长久久的哭声中度过。女生的,或者是别的其他人的。不知道。
“他死了,海燕大人死了。”
“嗯,我知道。”
我知道。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嗯,的确是你害死他的。”
但我已然了解真相,这样,即使对着自己不停不断地说不是自己杀死他的亦毫无用处。是休源末世杀死了自己最为心爱的人。请你记住这件事。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
——知道或是不知道都无用。真相总是残忍。
他死的那天,休源末世比以往坚强得很多。
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掉下。
甚至对日番谷展示了微笑。
原来爱亦捕风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