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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很长的告白 ...
巫昭雪缩手,一个闪身消失了。
时间重新流动,那个由系统模拟出的场景再次活泼的动了起来。
巫昭雪看见叙言有一瞬慌了神,那表情很少在他脸上出现,即便很快收敛了,也依旧心不在焉,几乎没法儿好好和面前那个年幼的“巫昭雪”说话。
巫昭雪有一瞬真的想杀了他。
迄今为止已经有多少次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在这个世界或许有些重要性,是个好人,但也只是这样了。
他不是圣人,也没有能够颠覆一切的力量,他挣扎犹豫,也敢主动求爱,但这样的人在几十亿上百亿的人类个体中,算不上特殊。
杀他不算什么。
巫昭雪想着,伸出双手定定的看。
为什么没有下手?为什么一直犹豫?为什么唯独对他心软?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看到了。
巫昭雪本来是想和叙言玩一玩的。他是恐怖之主,自然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有人对他示爱,即使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要示爱,在他并不讨厌的情况下,接受这份示爱也没什么不行。
但不是这样,不是让对方看到自己弱小无力的蠢样子。
巫昭雪想,他可以装得天真可爱惹人垂怜,他可以享受因此产生的优待。
但那有个前提。
即便是无意,叙言也已经打碎了这层玻璃,踏入了不可触碰的领域。
那么再见了。
巫昭雪伸手,想要打个响指,迅速抹杀这个可笑的空间,但紧扣的双指迟迟没有错开,叩响那声清脆的扳机。
“……再让你玩一会儿。”
数秒后,巫昭雪突然笑了,喃喃自语一句,身形再次隐没。
***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巫昭雪翻了个身,在他熟悉的小床上蹭了蹭。
不得不说,帝国的科技造物还是有点意思的,模拟环境独有一套。
也许是仅存在意识中,这种模拟比他实际手搓一个记忆里的房间,给人的感觉更加真实可亲。
这并不是说他的手搓不够还原,而是在“记忆”中体验记忆,比还原物品后重新二次感受更直接。
巫昭雪享受的赖了会儿床,起来后从衣柜里随便换了件常穿的衣服,走出房门。
昨天的残局已经大体收拾过了,没吃完的几样点心还摆在桌上,被透明罩子扣好。
投影没关,但环境视频已经结束了,幕布上一片空白,只有机器运转的沙沙声。
巫昭雪鼻子发酸,抬手揉了揉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敢迈步,走向妈妈房间。
他伸手推开一条缝,房间里很黑,却不似他心里恐惧的那样静谧。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巫昭雪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将门推开,探身进去。
眼睛适应后,窗帘透出的光足以看见床上的鼓包,也许是他的动静大了点儿,缩在枕头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喃喃。
“……雪雪?”
“…………”巫昭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挪步到床前,蹲了下来,像一只久未归家的流浪猫。
巫妈妈醒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窸窸窣窣的,好笑地揉了揉巫昭雪的头。她声音仍旧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南方人口音绵软,说道:“怎么了?一大早的……”
“不早了,”巫昭雪忍着眼泪,看了眼闹钟:“都快十点了。”
“嗯嗯,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呀?”
巫妈妈仍旧懒懒的不肯起床,不一会儿,却感到被子里灌进冷空气,巫昭雪挤了一个头进来。
“……哈哈哈,雪雪今天怎么了?”
巫昭雪不敢说话,只钻进被子里,用力搂住她。
巫妈妈笑起来,明明年龄已经不小了,但她身上永远充斥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完全不像个拥有个高中生儿子的母亲。
“怎么了呀,累了呀?”巫妈妈侧身躺着:“不想上学找妈妈撒娇呀?”
“……今天星期六。”巫昭雪说。
“哎呀,真的假的,”巫妈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对哦,昨天那个同学也蛮晚走的……过了生日,我们雪雪又大了一岁啦。”
被窝里闷闷的,香香的,巫昭雪不知不觉已经哭得打湿了床单。
他只能打了个响指,把痕迹消去,才敢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和妈妈蹭了蹭。
当年的“复仇”结束后,有很长很长时间,巫昭雪几乎是浑浑噩噩在活着。
他不敢回忆母亲。
只要闭眼,只要将记忆的触角沾上一点与之相关的部分,妈妈看见他时惊恐的面容,尖叫出的那声“怪物”,就会将他刺穿。
他理智上知道他不应该怪妈妈,但情感上他只想逃避。
之后他同样不敢探索自己的记忆,因为最深刻的部分早已覆盖掉所有温情。而帝国的这台模拟器却不一样,它将读取和模拟分为的两部分,并不是实时在他脑海中演算的。
这才有了这个脱离了他控制的,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的巫妈妈。
巫昭雪突然不讨厌这趟行程了。
就算要失去叙言,他起码又重新见到了妈妈。
“今天有没有事呀,那个补习班还要上吗?”
“星期六嘛,当然不上了。”巫昭雪想了想,他那时候似乎还要上竞赛班来着,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他不去又能怎么样。
巫妈妈闷声笑:“哎呀,雪雪是小懒瓜呀……那今天就好好玩一玩吧,妈妈起床弄饭吃了呀。”
巫妈妈手艺只能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把儿子拉扯到这么大,能说得过去。
巫昭雪非要黏黏糊糊地在厨房捣乱,偶尔还要指导一下,巫妈妈更不趁手了。
她嗔怪道:“哎哟,你来你来,怎么了嘛,昨天你的小同学嫌弃我的菜不好吃了嘛?”
巫昭雪翻了个白眼:“他敢?”
“……噗,”巫妈妈抿嘴笑起来,目光有几分揶揄:“你很嚣张哦?看来那个同学平时很让着你嘛……叫……林叙言?”
“嗯。”巫昭雪低落地应了一声。
巫妈妈又重新打开水龙头,一点点洗菜。
“以前没怎么听你提过呀,是老生病的那个吗?我就记得班长,文娱委员,还有上次联欢会跳两只老虎的那个小姑娘……你老师说,你都不跟同学玩呀,有空也打打球嘛。”巫妈妈说。
巫昭雪郁闷道:“打什么球,球打我吗。”
巫妈妈又笑。
笑罢,她道:“雪雪还能长高的,所以更要多动动嘛……那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喊林叙言来家吃饭呀?也不提前说一声呢。”
巫昭雪不说话了。
巫妈妈也没催他,自己念叨着。
“早知道同学来,我就去买几个菜撑场面了,也不至于让人家吃我的手艺。那么高的个子,肯定没吃饱嘛。”她道:“下次再喊他来玩,我一定好好准备……那孩子长得还挺好的,看起来也很有教养的嘛。”
巫昭雪心想,那确实,桃花朵朵开,还是落魄贵族出身,在他们这个普通的世界里装逼足足够了。
嘴上却说:“就一般吧,脑子也不好使。”
“成绩不好啊?”巫妈妈问。
巫昭雪真是违了心都说不出他成绩不好的话来……可恶啊,区区一句坏话,面对着这个模拟出来的妈妈,他居然说不出口!
巫妈妈瞥他一眼,突然噗嗤笑了起来,还越笑越大声。
巫昭雪有些莫名:“笑、笑什么?”
“看你这纠结的样儿,”巫妈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谈恋爱了呢!”
“啊!?”
巫昭雪真不行了,控制不住的羞恼起来:“谁跟他谈恋爱!他,他干什么都不行——都不如我!他成绩不好!对,成绩不好!”
巫妈妈笑得酱油瓶子没拿好,哐地泼下去半瓶。
巫昭雪:“…………”
巫昭雪赶紧接过瓶子,巫妈妈还在旁边笑,他觉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个虚拟人要这样?她笑什么!?这绝对不是我妈。
ooc了!
而且他又没说错,虽然叙言没有成绩不好吧,但跟他比起来算什么呢?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叙言碾死!
这样了叙言都不怕,还要凑上来找死,这不是脑子不好是什么?
巫昭雪脸色变了又变,手上却不停,把能撇出去的酱油撇掉后,又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一下,重新开火。
巫妈妈煮了个面,用了昨天炖的汤。巫昭雪索性没再让位,把面条煮好装了两碗。
转身时,巫妈妈就站在他身后,表情有些惆怅。
“怎么了?”巫昭雪越过她向前走,将碗搁在桌上。
“……没,我们雪雪越来越熟练了。”巫妈妈又笑起来。
巫昭雪大菜不会,但煮个面炒个饭什么的可是从小练到大的,毕竟巫妈妈作为一位画家,总归不太有计划性,有时还要巫昭雪煮面投喂呢。
巫昭雪不觉得自己哪里有破绽。
“吃吧吃吧,”巫妈妈果然很快恢复了过来,拿着筷子跟到了客厅:“再说说那个同学呗,我很好奇呀。”
“……”
巫昭雪真不想再说叙言了,可即使是模拟的,面对这个温柔的,仿佛他记忆里最好的模样的女人,他完全拒绝不出口。
“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赌徒。”巫昭雪想了想,最终总结道。
“哦?怎么说?”巫妈妈问。
“……还是个变态。”巫昭雪又说。
“这又怎么说?”巫妈妈惊讶。
巫昭雪吃了一口面条,含糊道:“他居然喜欢触手系。”
巫妈妈:“……嗯。”
巫昭雪拉拉杂杂吐槽了一堆。
巫昭雪自认早就将叙言看透了。没发现叙言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叙言就是个普通的好拿捏的男人,审美正常,十分人性化,喜欢小白花,喜欢小可怜,喜欢能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小美人。
——这太普遍了,普遍得让人安心,巫昭雪非常“喜欢”这样的人性,这让他感觉一切是可控的,很安全。
但发现叙言欺骗他后,巫昭雪重新复盘过一切,发现叙言其实是个变态。
他居然会喜欢一个“强大的怪物”,他有过害怕,但还是义无反顾。他可以抛弃尊严,甘做一位匍匐在地的仆人,肖想那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因为他需要力量。
这也不是不行。
巫昭雪承认,他有过心动,一个对力量有所求的人,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来所谓的帮助,这也很正常啊?
对方心甘情愿,他也可以随意拿捏,玩一些你情我愿的小游戏,这同样很安全。
但是……
“我不知道,”巫昭雪终于垮下脸,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已经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觉得他很奇怪。”
巫妈妈伸出好看的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像有涟漪在空气中漾开。
巫妈妈的手长年握着画笔,即便洗过,还涂了护手霜,依然能闻到淡淡的颜料气味。
这像是一个锚点,令巫昭雪感到平静。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拿着筷子的女人。
“虽然由妈妈来说不太合适,但你喜欢他吗?”巫妈妈轻声说。
“……可他、”
“不要去追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问你,问你的心情,”巫妈妈说:“喜不喜欢只是你自己的感觉,你喜欢他吗?”
巫昭雪默然片刻,才迟钝的点点头。
“他,长得好看。”巫昭雪扶住额头,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他这时候还是高中生,好像被身体拖得凭空青涩了几十岁似的。
他扶住自己额头,又道:“我喜欢他的眼睛,也喜欢他的味道。”
巫妈妈默然片刻。
“……那你很会喜欢了。”
巫昭雪:“……”
巫妈妈看他尴尬,复又笑起来,笑得有些腼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雪雪也是小男孩啊。”
巫昭雪愈发尴尬,心想我连人都不是了,还小什么……
“妈妈知道,自己没有做个好榜样,才让你这样的患得患失。”巫妈妈忽然叹了口气:“但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后悔呢?”
巫昭雪愣住。
“我很少和你说你爸爸的事吧,”巫妈妈眼中含着光:“那妈妈今天就和你说一说吧。”
巫昭雪知道的确实不多。
他的身世是他考上大学后,妈妈才和他系统的说过一遍,但也只是身份的介绍。而在当下这个节点,巫昭雪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姓什么。
但他敏感的察觉到,这次妈妈要和他说的,并不是那些姓甚名谁的信息。
巫昭雪坐直身体。
这是个浪漫到有些俗套的爱情故事。
年轻的艺术类大学生和同学一起去海边采风,在餐馆聚会上认识了年轻英俊的富二代。两人都喝得有些多,在酒精的催化、环境的烘托中,一切的美好都被放大,所谓一见钟情,不外如是。
旅途的新鲜感冲淡了日常框架中必备的理智,年轻的富二代改变了自己的行程,挤进了少女的团队,与她一同走完了后半程。
他们在海边一起看日出,一起潜水;一个画画,一个便借来附近民宿的吉他,弹奏一天的情歌。
巫妈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很般配,直到现在,回忆那次旅行,我还是觉得很好。即便回来以后,我们很快分手了,可妈妈不觉得那……不是爱情。”
巫昭雪愣愣的。
“它只是有些短,雪雪,”巫妈妈温柔地替他捋了捋头发,眼中含着水:“我从不因为短暂,就否认它的纯净,雪雪,妈妈从没有后悔过。它只是结束得有些快,有些早。而我留下你,也不是因为想要缅怀这段爱情或是别的什么。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雪雪,妈妈的爱情虽然结束得很快,但对你的爱,会持续到我的生命尽头。”
巫昭雪感到自己呼吸不畅。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他抬起袖子擦了擦。
“不要想太多了,”巫妈妈笑起来:“你还这么小,享受爱情就好了。生命还长得很,只是一味害怕失去,怎么开心得起来?我也会难过的,会觉得是我的坏运气影响了你……”
“没有。”巫昭雪闷闷地打断了她。
巫妈妈又点点他的额头:“那就好。哎呀,我看那孩子也不像对你完全没意思呀……”
巫昭雪把碗一推:“吃饭!”
“好吧好吧,哈哈,”巫妈妈捏了捏他的脸,力度很轻:“我们雪雪这么可爱,无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呀。”
巫昭雪无声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说想出趟门。
巫妈妈笑眯眯地说好,送他出去前,还比了个心。
门啪一声关上,巫昭雪走出几步,听到手机提示音,本想抬腕,一看什么都没有,才略感生疏地掏出手机。
一看,他妈给他转了八百。
“……”
巫昭雪梦游一般走到小区里唯一的活动区,坐在残破的轮胎秋千上,用力按住太阳穴。
稍微冷静一些后,他想的并不是那些让他差点哭出来的话,而是这些话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真正的记忆里,除了知道父母是旅游时认识的外,并不知道其中的任何细节。但这个模拟出来的人,却能形容那个餐厅的风格,说出看日出时海边的温度。
她的话语里不仅有经过,更有温度和情感——可这明明是从他的记忆里抠出来的假人,如果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个假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巫昭雪下意识想找叙言商量,毕竟叙言也是活的,但又觉得没必要。
想这么多干什么,把这里爆掉,回到现实再查不好么,可他迟迟不想打下那个响指。
话说叙言在哪儿?
巫昭雪随意感知了一下,随后身形一闪,再次在半空落脚,俯视场景。
这个世界果然运转得十分稳定,叙言早已回到他的“家”,正在阳台吹着风发呆。
叙言的头发又被“世界观”剪短了,可眉眼不动的情况下,还是好看得太超过了,仿佛和普通人不在一个图层里。
尤其是这样茫然发呆的时候,居然让巫昭雪都产生了一点怜悯。
巫昭雪想了想,忽然变回了高中生的身体,然后拿手机给叙言发了条消息。
半小时后,叙言匆匆赶到了市中心。
“叙言!”巫昭雪演回那个愚蠢的自己,感觉还挺新鲜的,傻乎乎地挥手:“这儿呢!”
叙言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从紧绷到失望而后收敛。
巫昭雪在心中暗暗翻白眼,居然还嫌弃上了!?怎么了,他小时候不可爱吗!?
“雪雪,”叙言笑了笑:“喊我出来,是想买什么?”
“还不知道呢,你陪我逛逛吧。”巫昭雪装傻。
叙言自然不会说什么,就跟在他身后拎包。
知道这个巫昭雪是假的,叙言明显轻松了很多,动作和话语都很绅士,但巫昭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逛街?”巫昭雪一甩手,表情闷闷的:“那你回去吧,我自己买就好。”
“我不是我没有,”叙言懵了懵,很快打起精神:“昨天睡晚了,赶紧的,你要买什么?”
市中心人很多,叙言个子高,护着他,进到商场内才稍稍后撤一步。
巫昭雪玩兴稍起,这里毕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总归和异乡不一样,倒是一家家真的逛了起来。
……连金店都要进去看看。
柜姐看不出叙言的年龄,但巫昭雪小小的,一看就是学生,于是直接招呼叙言:“带弟弟来看点什么?生肖福珠吗?”
叙言愣了愣:“生肖是……?”
柜姐:“……”
柜姐笑不出来了,长得像个明星,结果是个傻子吗?
巫昭雪差点笑出声来,好悬忍住了,故作惊讶:“林叙言你不是吧?你脑子抽了吗?生物作业不写也就算了,生物本物都不认识了吗?”
叙言:“……”
“还有,小姐姐,”巫昭雪敲敲柜台:“我才不是什么弟弟。今天金价多少啊?”
柜姐:“…………”
巫昭雪最后买了两串生肖金珠手链,其中一串给叙言戴上了。
叙言到底属什么的,在帝国历史断代的情况下自然无从考证了,好在他顶的这个身份还是有属相的,于是他获得了一颗小金虎。
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性质后,叙言没有再特别警惕露馅的事,却也不会主动做些打破幻境的事。
他只是举着那颗小金珠出身的看,再下意识捉住巫昭雪的细瘦的手腕,也抬起来。
“你是小兔子?”叙言笑了。
巫昭雪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干嘛?没有你威风好啦?”
“很可爱。”叙言评价。
巫昭雪明知道自己只是在玩玩,还是有点脸红。他一把抓住叙言的衣袖,拉着他说要去喝奶茶。
这里的商场和帝国的氛围完全不同,看得出来,叙言觉得很新鲜。
两人逛了一圈,还看了场电影,吃完晚饭出来,天都黑了。
巫昭雪捏着手腕上地小金珠,问他:“回家吗?”
“都可以。”叙言说。
“……那就陪我再看一个展览吧。”巫昭雪说。
这自然没有问题。叙言看起来并不焦虑怎么脱离这个世界的事,他只是不知道巫昭雪在哪儿。
但只要继续下去,世界的主人肯定会出现的。
走进展厅,叙言面露一丝意外之色。
巫昭雪天真地歪歪头:“怎么,你来过吗?我听说这个展厅是新开的诶。”
“……没来过。”叙言笑笑:“只是听说过。”
这正是一间最新的星空展览馆,观众落座后半躺下,穹顶会像电影屏幕一样映出真实的星空,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和解说,给人来带无上的舒适观星体验,还能收获许多天文知识。
可惜,这里的“最新技术”,和帝国星网的观星厅比起来,什么也不是,甚至简陋得可笑了。
但叙言看得很认真。
半晌,巫昭雪听到他今天第一个主动的问题。
“雪雪,你想考什么大学?”
巫昭雪有些意外,但他此刻演着戏,所以正儿八经的答了:“不知道,我纠结呢……n大的生物系是最好的,但那太远了,我有点想留在本市,至少也是本省,这样方便陪我妈。”
叙言沉默片刻,又问:“那……大学毕业后呢?你想做什么?”
巫昭雪摇摇头:“不知道啊。你呢?”
叙言捏紧自己的指节,半晌自嘲地笑了一声。
巫昭雪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想报仇,但又自作聪明。”他说:“因为自作聪明,所以被人看出了我的贪婪——仇也报不了,喜欢的人也不理我了。”
巫昭雪差点脱口而出,你说谁不理你!?
好在理智的线拉住了拉链,巫昭雪眼睛瞪圆:“报仇是什么?你还有喜欢的人了!?”
也许是巫昭雪这个表情太过可爱,叙言实在没忍住,星星都不看了,伸手狠狠揉了揉巫昭雪头发,一头卷毛炸开了。
“……我瞎说的。”叙言笑起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一直陪你,好不好?”
巫昭雪对这个人哄骗高中生的行为表示不屑,磨磨蹭蹭看完星空展,便说要回家了。
叙言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把他的金珠小兔摘了下来。
“干什么!?”巫昭雪炸着毛。
“我喜欢小兔子,”叙言把自己金虎摘下来,给巫昭雪绑上:“我们换换。”
“……”
分别后,巫昭雪没回家。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抠着那颗小金珠,长长的叹了口气。
路上人来人往,却不是真的,巫昭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有一些时刻,他简直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哪怕在成为恐怖之主后,这也是他的求而不得。
但留在这里,就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吗。
***
叙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感觉头又开始沉了,喉咙像有棉花堵着。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先是被一个星期三吓了一跳。再一看月份,六月……?
叙言坐起身,发现他又一次换了个环境。
这儿既不是教室,也不是“家里”,小小的房间,居然放了八张床,别说军校了,连星盗的住宿条件都比这好。
但叙言还是很快理解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大学宿舍”。
上一刻还在高中,这会儿就到大学了么?
叙言心跳开始加快,他按开手机,往下划,找到了巫昭雪的名字。
翻了翻聊天记录,看来在跳过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断了联系,但不算太频繁。
巫昭雪最终考了n市的大学,倒是他这个后座的病秧子同学,留在了本市,留在了他们的家乡。
叙言忽然向自己的左手腕摸去——还好,金珠还在。
小小的兔子,刻得圆滚滚,非常可爱,晃来晃去。
“哟,又在看你的定情信物啊?”室友忽然推门而入,发出大声的嘲笑。
叙言笑了笑,也不反驳,甚至又看了两眼才放下手。
“啧啧,”室友调笑道:“瞧瞧咱这大情圣,小脸儿白的,你这身体太拖后腿了,三天两头生病可咋整……就算为了弟妹也得锻炼起来啊?”
叙言有些无奈,看来这三年,这位原身的设定又大放异彩。
……等等,他也喜欢雪雪吗?
“我好多了,”叙言起身,扶住床架缓了缓:“但我想请假几天,可以吗?”
“请啥假啊明儿就放假了,”室友诧异:“这整的,醉生梦死啊,不赶紧回去约弟妹呢?小心人家移情别恋啊!”
“……好,我这就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叙言总觉得心慌。
理智上,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提取了巫昭雪记忆后生成的某种幻境,但看着小小的,不谙世事的巫昭雪,他又止不住的心软,也止不住那股探究欲。
同时他也很困惑,为什么真正巫昭雪已经识破了虚假的场景,甚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却又忽然消失了。
不仅消失,还放任这个世界继续了下去。
叙言再次尝试了一些帝国统一的操作法,依然无法登出或强制离线。
他索性不试了,转而给巫昭雪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巫昭雪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说他们也放假了,买了明天上午的车票,话尾还带着可爱的小表情。
叙言笑了笑,说明天去车站接你,却被巫昭雪拒绝了。
巫昭雪发了条语音:“接我干嘛,我是不会立刻陪你出去玩的!我要先陪我妈吃饭!”
即便过了三年,巫昭雪的语调仍旧是跳跃的,活泼的,光是听着,叙言就不自觉微笑。
看来生活得很不错吧。
叙言混过半天,翌日直奔巫昭雪家。
他来得不算早,毕竟巫昭雪还要陪家人吃饭。他打算过了饭点再给巫昭雪发消息,让雪雪出来,一起去哪儿逛逛。不愿意逛的话,看看他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叙言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这么沉浸了。
今天天气不好,云层很厚,气压让人体感更闷热。
叙言空着手出的门,一路以正常步速前进,直到巫昭雪家附近,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隐隐传来血腥味。
在那一瞬间,叙言突然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
他心跳陡然加速,所有旖旎的心思全都烟消云散,他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出去。
大门、花坛、门厅、楼道。
血腥味逐渐发散,视线晃动,迎面而来的压抑又癫狂的尖叫声。
叙言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入目的画面却告诉他,已经晚了。
温婉的女人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呼吸,小小的巫昭雪正抱着她的港湾,满身是血,崩溃大哭。
叙言站在楼梯口,只停了那么三秒,就大步向前,用力将尖叫不止的扯进了自己怀里。
“啊啊啊啊——”巫昭雪嗓音嘶哑,更是像要从喉咙里呕出血来,捂住他的嘴,从后面抱着他,将他的头按进自己用胸膛,非常用力。
“好了雪雪,深呼吸。”他在巫昭雪耳边说话。
巫昭雪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此刻早已湿透,血与汗糊满了他的身体,连头发都狼狈的黏在脸上。
他在颤抖。
叙言感到自己的内脏都在绞痛,为他的雪雪。
“妈——”巫昭雪几乎失声了,只能断断续续发出气声,这时警察终于赶到现场,一片混乱中,叙言顺势揽着巫昭雪,把他抱了起来。
巫昭雪却不肯离开现场,用力挣扎起来,叙言用力箍住他的手脚,却感到脖子向下一阵刺痛,原来是巫昭雪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非常狠,叙言知道肯定出血了,但比血更烫的东西先触碰到他的皮肤,巫昭雪湿漉漉的脸与他紧紧相贴。
“……雪雪,”叙言抱着他,自己也红了眼睛,“对不起。”
巫昭雪仿佛没听见。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叙言用力呼吸,“这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吗?你是愿意告诉我了吗?”
突然,巫昭雪像是听见什么声音了一般,蓦然收了声。
他无神的眼睛没有聚焦,却突然挣扎了一下,小声道:“我愿意——”
“愿意什么?”
“……只要能让我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雪雪?”
天愈发阴了,好像有什么极有压迫感的东西即将降临。
叙言浑身警戒达到最高点——却在这时,砰地一声,万物破碎一般消弭了。
除了他自己,只余黑色的背景。
叙言惊愕地看着空空的双手,自己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迹,但除此之外,只剩下无尽的虚空暗影。
“……什么嘛,只能模拟到这种程度啊。”巫昭雪的声音突然响起。
叙言惊醒,站起身,向周围看去,什么也没有。
“雪雪?”他试着喊了一声,又转身张望,下一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巫昭雪终于出现在了他眼前。
是真正的巫昭雪,在黑色的虚空中,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牛仔裤,光着脚,眼神戏谑。
“……看什么呢?你的‘雪雪’已经跑咯?”巫昭雪嘴角勾起,眼神凉凉:“喜欢啊?不会想追着他去吧?”
叙言没说话。
“啧,哑巴l、”
话音未落,巫昭雪已被叙言用力地抱住了。
“……干什么?”巫昭雪变调了。
“没事了,”叙言用力搓揉他的后背:“都过去了。”
巫昭雪睁大眼睛,恼怒地推他:“这还用你说!?”
没推动。
巫昭雪:“……”
不是,你用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话说这不是我的幻境吗?
“很害怕吗?”半晌,叙言抱够了,才松开一点,摸了摸巫昭雪的脸颊,很干爽。
巫昭雪冷着一张脸:“你喜欢的雪雪早就死了,还死了很多遍。我早就不是人了,这些只是我的一些记忆,仅此而已。”
叙言沉默。
“如你所见,”巫昭雪后退一步,挣开他的手,耸耸肩:“我原本的世界对比帝国来说很落后,跟你的血海深仇相比也不值一提。我曾经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我妈牵涉进的,也只是格局很小的情感问题罢了。”
叙言:“生死无小事。”
“这不是重点,”巫昭雪又后退了一步:“我是想告诉你,虽然我的过去很普通,但我的力量来源远胜于你们那什么伟大的帝国。”
“所以——”
巫昭雪再次后退,直到离叙言足足十米远后,才开口。
“你不用、也没资格把我当成弱者。”他神色倨傲。
叙言听罢,忽然迈步,三秒便拉近距离,站定在巫昭雪身前。
看着巫昭雪微微睁大地眼睛,叙言笑了笑,无奈道:“雪雪,我只是喜欢你。”
巫昭雪:“……”
叙言没有再让他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伸手揽住巫昭雪的腰,在他耳边发声。
“你好像没察觉,是我把你召唤到帝国来的。”
“什……”
巫昭雪真的惊讶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神明——即使到现在,我也不会觉得你是弱者。”
伴着巫昭雪的目瞪口呆,叙言又一次重复:“我只是喜欢你。”
巫昭雪哽住。
回过神来,他用力一推叙言,眼睛发红:“你喜欢谁啊!‘雪雪’早就死了!”
巫昭雪:“即使不用这个什么帝国高科技,我也能逆转时间!我甚至可以玩弄我曾经在的世界!我可以救下我妈,我可以杀掉那个该死的男的,我可以这样那样,我什么都能做!但我唯一做不到的事,是逆转我自己——”
叙言用力拉住他的手腕。
巫昭雪吼道:“我自己回不去了!我是个怪物,而‘雪雪’已经死了!他死了无数次,你们喜欢的雪雪已经——”
“停。”叙言捂住他的嘴。
巫昭雪即便后来长大了一些,和叙言比起来还是矮了点,此时被他擒在手里,竟然一时挣脱不开。
他没哭,但眼圈微微发红,瞪人的样子几乎要把叙言逗笑了。
叙言收回揽住他后腰的手,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
巫昭雪猛地后退一步,莫名地看他一眼:“干什么?手好看?”
“这个不是你给我的么?”叙言晃了晃那颗小金兔子,说:“雪雪一直在啊。”
巫昭雪:“……”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愣神,巫昭雪再想后退已经晚了。他感到自己的手腕又被抓住,小金珠膈得微微发疼,同时,叙言摁住他的后背接上了一个亲吻。
温热的嘴唇很软,本来是干燥的,却被叙言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张口想说话,却被趁虚而入了。
虚空之中,没有墙壁借力,巫昭雪被亲得向后仰,都快下腰了。
便听叙言漏了一声笑,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巫昭雪:“……”
五分钟后,巫昭雪猛地一推,抹抹嘴巴,恼羞成怒:“有完没完啊!我要杀了你!”
叙言喘息着问:“你的小金虎呢?”
“……”巫昭雪不说话。
“难道丢了吗?”叙言笑起来:“店员说这是结婚用的饰品。”
巫昭雪翻了个白眼,轻点手腕,手链就凭空变了出来:“一个生肖小串而已,什么结婚啊,一般都是长辈送小辈的礼物。”
“这样啊,”叙言说:“那我来准备帝国的礼物吧?”
巫昭雪陡然惊觉话题被带偏,骂道:“……你跟空气结婚吧!”
“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叙言捏着他的手腕问。
“…………”
巫昭雪被这来回跳跃的对话搞累了,再懒得闹别扭,便勾勾手,倚靠到叙言胸膛上,坐在了虚空中。
他头发已经长长了,沾满了血的衣服也换了回来,此刻看起来又像一贯的漂亮长官。
“我本来想杀了你。”
叙言亲亲他的耳朵,嗯了一声。
“你就不害怕吗?”巫昭雪瞥了他一眼。
叙言:“我见过太多恶人之心,为什么要反过来怕你?”
巫昭雪:“……”
叙言声音沉缓,又带着股说不出的温柔:“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帝国。对于手无寸铁的平民来说,杀了他的是一颗炮弹,还是一束激光,还是舰队的歼星炮,抑或是一位不可名状的怪物——这有区别吗?”
巫昭雪不语。
“你手持最强大的武器,雪雪,”叙言擦过他的眼角:“但你一点也不可怕。也许一个势力、一个集体,经不起这样的考验,但我不会。”
巫昭雪沉默地摆弄手腕上的珠子,片刻后抬眼:“你现在不会,将来呢?”
叙言起身,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那时候你就杀了我。”
巫昭雪想了想,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他可是恐怖之主,他担心个什么劲儿?他妈也说……
“说起来,这座舱是什么原理?”巫昭雪想起妈妈,皱眉道:“看起来像是读取了我的记忆,以某种程式运行起来了,但我妈跟我说了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难道是假的?”
“这我也不了解。”叙言正色,抱着他看了看四周,蹙眉道:“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能在意识世界相遇都很奇怪,现在程序都结束了,还是没有任何登出的选项。”
巫昭雪拍拍他肩膀,示意放他下来。
片刻后,空间碎裂。
巫昭雪睁眼,看到了现实中的座舱顶,同时听到了一群人的惊呼声。
“醒了醒了!”
“终于醒了……”
“天哪,再不醒真要喊急救来了……现在清扬大师又在病休中……”
“这位王老师,你没事吧?……咦,你是王老师么?”
巫昭雪跳出座舱,赶紧打了个响指,众人立刻不再怀疑他是王老师了。
他扭了扭脖子,没感觉身体有任何异样,却听这几人说他和叙言在舱里呆了近三天。
“三天!?”巫昭雪吓了一跳,复又眉头一皱:“叙言呢?”
“……中将还没醒。”有人道。
巫昭雪停下脚步,倒了回去,一眼就看到仍在座舱里的叙言。半透明的罩子里能看见乘客的身形,只是面目有些模糊。他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一旁的监控光屏上显示体征良好,高维意识仍在活动中。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巫昭雪语气沉下去,已经懒得再演什么初级学校老师。
也许是他的气场太强,几位工作人员都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解释。
说这是一种高维意识读取器,星网那种实时连接不同,这台机器是在碰到意识的瞬间就能攫取信息,之后分析、处理、输出,再和意识本身碰撞,从而拥有能十倍百倍放大高维意识的能力。
“所以它的登出键在?”巫昭雪问。
“呃……这个,我们根本没做啊,”一位工作人员苦瓜着一张脸:“根据我们的实验,哪怕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战士来,输入意识以后顶多撑个一刻钟半小时的,意识消耗完,自己就出来了……”
巫昭雪好无语。
敢情是他给机器撑爆了。
可叙言为什么进入了他的世界?现在又为什么还不断连?
叙言受过伤,精神力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准了,怎么可能还不醒?
三天了,来参观的学生们早就回了,那些代表团的人更是不在,这里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和研究员。
巫昭雪等了半小时,叙言仍然没醒来。
“……行吧。”巫昭雪突然上前,撸起袖子:“我把他带走,他跟你们没关系了。”
“哎!这可不行!”一位小眼镜说:“直接断开是会人员造成脑损伤的!而且你是谁啊!”
巫昭雪忽然站定,狐疑道:“叙言的亲卫呢?”
“……这,先回去休息了。”
巫昭雪莫名:“他的亲卫,他还在这儿,亲卫就回去休息?你们要不要再说一遍给自己听?”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出声,巫昭雪眼睛眯了起来。
他直接抬手,终端往外拨墩克斯的号码,却显示信号已切断。
“……真有你们的,”巫昭雪气笑了:“我在域外坐星盗的船都还能上星网呢,你们的教育基地里打不了通讯。”
突然,有人拍了拍手,众研究员让开了一条道。
一位眼熟的研究员走近。
“虽然不知道这位‘王老师’是怎么从星盗的船上下来的,但这里就是没有信号的,因为在地下啊。”这人说着,抬着下巴看人。
巫昭雪想了想,他好像是清扬大师的徒弟?姓高?遂恍然大悟:“哦,那你就叫高徒吧。”
高徒:“…………”
高徒气急败坏,冲着左右喊:“还愣着干什么!?抓住他啊!”
一群研究员乌泱泱地涌了上来,巫昭雪背靠着叙言的座舱,皱眉环视四周。
巨大的研究室如同深渊一般,看起来没有任何出口。这种时候他也懒得顾虑什么,沉着脸打了个响指。
以他和叙言的座舱为中心,画一个圈,圆圈之外的地面凭空被消失了一截,地面开始塌陷,警报炸响,红光闪烁,众研究员惊慌地东倒西歪!
“什么情况!?”
“地怎么塌了……”
“救命、”
不理会这些人,巫昭雪灵巧地翻上了座舱,以黑色细线切开了半透明的罩子。
叙言表情不是很稳,但巫昭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碰了碰他颈侧,心跳只是微快,便一使劲儿将他抱了出来。
……还挺沉。
地下室底下显然还有更深的层数,并且这建筑也算不上很牢固。地面开始一块一块塌陷,警报中夹着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巫昭雪想了想,看准一块空,直接纵身一跃,便跳入了下层。
再下一层实在太深,巫昭雪滞空时便知道自己大意了。
这是他唯一庆幸自己不是人的时刻,落地时他怕把自己给摔成肉饼,直接散开,还拿黑雾托了叙言一下,让他稳稳躺平。
落下的地方就在一根承重柱子旁边,这间室内到处都是圆筒状的培养仓。巫昭雪扶着柱子,身体一时半会儿修补不好,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噼里啪啦的坍塌声于十分钟后才渐渐归于平静。
室内安静,培养仓们的运转声便清晰起来。巫昭雪把自己的外观修补得差不多,便扶着柱子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然后他转到了培养仓们的正面。
“……”
巫昭雪后退了一步,看看舱里飘着的人,又歪头看了看被他放在角落里的睡美人叙言。
“…………”巫昭雪欲言又止。
不是啊,巫昭雪脸色微微发红。
虽然克隆人在他们古地球是热门科幻题材,而这什么旮旯犄角的研究室竟然敢造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叙言也让他很生气。
但是呃……就不遮一下吗。
很抱歉小天使们!!!
新年过去还是给自己熬病了,补上长长的一章,字数差不多是补齐了!!!
再次祝大家开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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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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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求大家点点预收QUQ! ------ 近期更新比较乱!还是会尽力日更! 段评设置条件是收藏文章和作者! 希望大家喜欢雪雪和叙言少将!!!许愿很多很多的评论……!#诚心拜拜中# 《皇帝别怕,龙宝来了!》《影帝说孤万万不敢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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