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
气象预报，受台风外围环流影响，蜀州各地即将迎来强降雨。今儿一早，还没到交班时间，暴雨倾盆而至。唐非晚这会儿空闲，嚼完面包，喝着牛奶，抬眼往外看。台风带来的雨激荡粗犷，不似梅雨季节的温柔缠绵。密密匝匝的雨帘，伴随狂风，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她暗道糟糕，怎么回家？这种鬼天气能打到车？只能寄希望于唐安华，但愿唐老师送完江主任还记得她这个女儿。
防患未然，唐非晚厚着脸皮打电话。
唐安华答应，不忘啰嗦两句：“早就叫你买辆代步车，既安全又省心，像这样的台风天气......”
同样的话，反复念叨，唐非晚耳朵磨出茧子，想办法脱身：“我去交班，待会儿联系。”
唐非晚挂断电话，话筒对面的唐安华满口抱怨：“7点15，交什么班？这是嫌我话多。”
江君丽实话实说：“有时候确实多。”
唐安华终于舍得闭嘴，他职业的缘故，还是班主任，习惯性耳提面命。
说起交班，危重症急救的医生需要对危重病例和当天急诊手术病例实行床旁交接，必须知道危重病人及手术病人当时的情况，才能进一步观察和处理。因此唐非晚交完班已经9点，她前脚进办公室，林也扬声提醒：“好，人到齐了，开个短会吧。”
这是二组的习惯，每当患者救治失败，他们都会在交班后开总结会。会议过程并非林也单方面输出，而是每个人轮流发言。毕竟在医院，他们做急诊的压力最大。再能干，经验再丰富的医生，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疏忽，或者哪里做得不到位。所以说出来，尽可能减少他们休息的时候还在内耗的现象出现。
简单概括，集体交流，缓解个人压力。
身旁的同事一个接一个讲完，轮到唐非晚。她抿一下唇，直接问：“林主任，以钟教授的身体状态，在心肺复苏长达25分钟没有恢复自主循环的情况下，抢救成功的概率接近零。即使侥幸恢复自主循环，患者也会因为缺氧太久，导致不可逆转的脑损伤或者其他脏器功能的衰竭。所以，为什么还要执着？”
“你是不是觉得，这对钟教授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唐非晚哽了哽喉：“对，患者卧床数月，两只手臂甚至找不出可以下针的地方。”
林也语速缓慢，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我们医生，在死亡面前，应该首先考虑患者，或者他最亲近的人，他们都还满怀对生命的期待，我们怎么能够轻言放弃？”
“患者自己......”唐非晚右手摩挲着左手的虎口，权衡再三，没有说出钟教授昏迷前的请求。
“更何况，抢救时，钟教授的孩子都在赶来见他最后一面的路上。”
一字一句，唐非晚从她的语气和神色中清晰地读出“遗憾”两个字。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想提醒对方，身为医生，过于共情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她分明想缓解同事的压力，结果自己的负担反而最大。
“散会。”不过15分钟的会议结束，林也收拾笔记本和病历资料。其他医生急着下班，唐非晚低头翻看病历，欲言又止。她犹豫片刻，不知怎么提起这个话题，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考虑以后找机会再说。
***
附二院门外的马路边，唐非晚撑着伞，给唐安华打电话。
话筒传出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The phone you dialed has been turned off. Please redial later.”
不靠谱，肯定昨晚忘记充电。
唐非晚放弃，改用微信打车，可惜附近没有空闲的车辆。她叹了一口气，放好手机，准备在路边拦车。高瘦的人穿着黑色T恤，下半身白色的运动裤已经被浸湿大半。没等来一辆车，却被溅了一身水。正当她打算去停车场骑车，一辆白色高尔夫停在身前。
车窗降落，林也清丽的面容出现，低声说：“上车。”风灌进车厢，卷起她长发，遮住了脸，只留下一双清透的眼眸，宛如夏日炎热里的一抹冰凉。时间仿佛静止，唐非晚愣在原地。
“唐医生？”林也声音大了些。
“哦，谢谢。”唐非晚回过神，收敛心脏异常跳动产生的思绪，打开车门，矮身进去。
林也没料想她会直接坐进副驾驶，愣怔两秒，眼底浮现的愕然逐渐散去，提醒她：“后排的袋子装着新买的洗脸巾，你擦擦身上的雨水。”
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十分平淡。然而唐非晚听进耳朵，竟因为对方久违的温柔鼻头发酸。她第无数次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挽留，等到后悔的时候私信大段文字，发现已经喜提删好友和拉黑。
窗外雨势愈发急骤，瞧不清前方的车辆，林也担心发生意外，叮嘱她：“你先转身拿过来，我再开车。”
“好。”接二连三的关心冲击着唐非晚内心柔软的位置。她深吸鼻子，背过身去翻口袋，拿出洗脸巾，随后坐回来，系好安全带。
林也终于启动小车，她鲜少的没有打开车载音响，车厢悄然无声，直到一阵铃声打破平静。
唐非晚目视她点开车载蓝牙，接通电话。虽然林也戴着耳机，但坐在她身边，还是隐约听见话筒对面温暖的声音。
“妈妈，你在开车吗？”
林也唇角弯了弯，耐心应她：“嗯，妈妈在开车。”
“回家吗？”
“下大雨，妈妈先送阿姨回家。”
林阳阳奶声奶气：“哦，妈妈专心开车，阳阳不打扰。”
林也笑容更甚：“好，阳阳乖。”
“妈妈先挂。”孩子已经学会林也教给她打电话的礼节。
林也应了一声，伸手掐断电话。
接起电话，对面喊“妈妈”开始，唐非晚及时抽离自我感动。她等待通话结束，方才勉强挤出笑容，由衷夸赞：“你的女儿很可爱。”
林也专心开车，只说：“谢谢。”
小车继续前行，约莫过去15分钟。
“前面路口停车就好，方便你掉头。”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住址，唐非晚恍惚，心神不定中，小车稳稳停在路边。她再次道谢，匆匆拿起脚下的伞，推门步入雨帘。
暴雨肆虐，第二天中午总算停歇。唐非晚做事会提前规划，什么时候买机车，什么时候去换证，什么时候带番茄出门检查身体。例如今天，她安排午休后去健身房。毕竟急诊医生不仅需要全面的知识和技能储备，体力也不能落下。
差不多3点，养足精神的唐非晚打车去蜀江大学附近的健身房。前台的销售热情接待她，介绍课程，了解健身的频率，最后敲定教练。
销售：“同一时段，教练会负责两个人，没问题吧？”
“没有。”
签完合同，销售领着她去教室：“先热身，11个人，加上您，一共12个。”
销售和教练打过招呼，唐非晚等她离开，推门进去。只是一眼，便瞧见第二排的林也，她就站在那里，一丝不苟做着动作。
有些人，你想避都避不开。
教练看她呆立在原地，示意：“同学，你去第二排补空位。”
唐非晚闻言，愣怔片刻，脚下仿佛生了根，艰难抬步，走去林也的右侧站定。
“大家听音乐，跟着我拉伸放松。”
“现在压韧带，两人一组，互帮互助。”教练说完，除开林也和唐非晚，其余10人已经自愿分组，两两相对。唐非晚余光扫一眼林也，瞧对方和自己一样杵在原地，神色微沉，显然都因为教练的安排有些局促。
怎么办？她心乱如麻，思忖着怎么化解尴尬。下一瞬，没等教练催促，眼前的林也坐下来，仰头看她，低柔的嗓音似风一般吹来：“唐医生，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