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宁下妖》程杨

17、第十七章 清梦有泪

　　半夜，仍旧变为狐狸身蜷缩在片片树叶底下的欢宁，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慕乙上神，唉，是她亵渎神明了。

　　这梦朦胧带着一层雾气——“好饿呀，我会不会死呀？”，弱小的小沙狐缩在一块巨岩下，睁眼看着前方被风吹动的芳草和百色的鲜花，听到山下奔腾的流水声，她瞟了一眼受伤的后腿，伸出舌头忍着剧痛去舔伤口，它的周围无草也无花，光秃秃的一片，连新冒头的嫩草都被它吃光了，它现在是一根草都吃不到。

　　“若是就这么饿死了，那可真是太冤了，嘶~”

　　她微微一动，伤口就疼，又饿又累，伤势又严重，不行了，双眼要合上了，她要凄凉的做一只饿死狐了！

　　睡意袭来，双眼变得模模糊糊了，远处那些草还在摇晃着！似乎在笑她。

　　好气呀！临死前还要被这些草笑话！

　　我还不想死啊！不想！

　　即使想努力睁大眼睛也没法睁大了，双眼只剩下一条缝了！眼前快要黑了。

　　老天爷，我不想死！降下点吃的吧，什么都行，只要能吃！

　　欢宁在心里哀求着苍天，忽然！就在那一缝天地间它看见一团白白的东西慢慢变大！慢慢走近它！

　　欢宁心中大喜，求生的欲望使她将眼睛缝睁得更大了点，可是她还是看的很模糊。

　　难道老天爷听到她的哀求给她降下食物了？白白的东西是什么呢？云吗？云会救人吗？能吃吗？

　　那白白的一团不动了，就在她的面前，她最后垂死挣扎，“啊呜”一口咬上去！

　　奇怪？云不是软软的，是硬硬的吗？不能吃？到底是什么东西。

　　知道不能吃后，她吓得睁大了她的狐狸眼！看清楚了这团白白的一团是衣服！她再往上一看，看到一个凝眉微怒的人正看着她！面前的人模糊得像一团雾，但眼睛却能看得很清楚。

　　像慕乙上君大人的眼睛。

　　这人的眼睛虽好看，但她却哭了！她真的哭了！就算面前的人眼睛像慕乙上君的眼睛那样好看她也无心细看，因为她觉得自己要被吃了！要被这个人吃了！

　　她流着眼泪，松了口，垂头丧气，她要死了！

　　被她咬了的人一把将她提起，他没有先细看她的伤，看着这小东西满眼泪水，视死如归的表情，狭促一笑，道：“小东西，饿了？”

　　欢宁轻轻哼了声答应他，她还是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那人的眼睛却是那样的清晰，那么的像慕乙上君的眼睛，声音也像！

　　他道：“我也饿了？不如我们把你烤了，你一半我一半，怎么样？”

　　你一半我一半？听着不错！饿糊涂了的欢宁刚想点头时一个激灵想起来这人是要吃她呀，她是真的饿傻了！饿昏了呀！

　　欢宁摇着头，摆着尾，不顾伤口的剧痛，全身都在抗拒，她悲哀的叫唤着。

　　不要吃我啊！

　　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声嘶力竭的叫唤了几声后就昏过去了。

　　那人见她昏过去了，叫了几声“小东西”见没反应，将她抱入怀中带走了。

　　欢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到了天上仙境，屋中布局很像慕乙上君的家。

　　她只见过慕乙上君的家，以为神明的家都像慕乙上君的家一样。

　　她仍旧在那张竹榻上，摇着尾巴暗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做过坏事，所以上神大发慈悲让自己也做一个小神？来到了仙境。”

　　她欣喜若狂，大叫：“我成仙了？”

　　“没有。”

　　欢宁有了精神，再听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慕乙上君的声音啊！

　　那人将纱帐掀开，欢宁终于见到了这人的容颜——慕乙上君！

　　一身水白锦衣，骨玉束发，悠远墨漆清泠眼，气宇神弈惊宇内的上君。

　　可是慕乙上君不认识她，把她当做初次遇见的小狐。

　　欢宁不解，难道不是慕乙上君？因她日夜有所思才会梦见这位像慕乙上君的梦里的神明？

　　欢宁看了他这么一眼，像慕乙上君的容颜，心里就摇摆不定了，不是慕乙上君吗？欢宁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被男色所迷惑，再好看，再像慕乙上君，可他也是想要吃了它的坏人！

　　那人来到了床边，向她伸出了手，道：“到我这来。”

　　声音真好听！这叫……蛊惑人心？不！蛊惑狐心的声音！

　　欢宁警惕的看着他，这人刚才还想把她吃了呢！

　　不过他的眼神坦坦荡荡的，欢宁意志力不是很坚定了！

　　那人伸出手等着欢宁走到他手边，看着眼前黄白色的狐狸，他道：“小狐狸。”

　　欢宁的意志力彻底不坚定了，慢慢走到这人的手中，这人将她抱起走了出去。

　　出了门，欢宁就知道她没死！这眼前的山山水水她都记得，这是慕乙上君的府邸。

　　雄奇苍秀的连绵群山，玉铃清脆的玉楼檐角，清香古朴的雕栏高柱，雅致精绝的琼楼玉阁。

　　这人是慕乙上君！

　　她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抱着她的人，呆呆说道：“你是慕乙上君大人吗？”

　　这人听到这称呼，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否认。

　　欢宁脑子里“轰”一声响，觉自己冒犯神明了，满脑子都在想：“这是慕乙上君，我又见到慕乙上君了，虽然在梦里！可是这也是见到了呀，我又见到慕乙上君了！”

　　她用那亮晶晶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慕乙。

　　慕乙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不免觉得好笑，道：“看够了吗？”

　　欢宁慌忙低下头，从前她梦见慕乙上君是因她仰慕上君，因她所念，自见了上君，瞻仰上君的尊容后她便不敢再梦见上君，觉得梦见上君多有冒犯，对上君的不敬。

　　慕乙带着欢宁来到那棵荆桃树下，看着周围一片青嫩的新草，将欢宁放下。

　　欢宁着急了，梦里的慕乙上君似乎不记得曾见过她了，这是要赶她走吗？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慕乙，暗想：慕乙上君是在嫌弃她只是一个下妖吗？

　　慕乙突然一别刚才温柔的语气，冷声说道：“尔下妖再敢盯着本神狐，本神狐就将你丢到山下无底河去。”

　　欢宁立刻低头，暗想：我刚才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慕乙上君呀？怎梦中的上君如此的凶？和天虞山上的上君一点儿都不像。

　　慕乙跃上荆桃树的枝干，坐在枝干上看着远方的群山，欢宁不懂他的意思了！慕乙指着前面的路，道：“往这走就能轻松到山下了。”

　　欢宁眼神暗淡了下来，即便是在自己的梦里她也无法留在慕乙上君的身边啊。

　　最后看慕乙上君一眼，转身，虽有留恋，但她知道这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慕乙看着小狐狸奔跑下山，摇头失笑。

　　欢宁与其说是跑下山的，不如说是飞跳下山的！

　　这地方可不是自己能留下的地方，快走，不然再看一眼自己一定会舍不得的，趁现在还没到舍不得的时候，回自己的家吧。

　　可是走到山下她就傻眼了，天虞山下有一条波涛汹涌的宽河——无底河！

　　她之前能在天虞山山上，是因为她在觅食时被秃鹫捉住，她拼命咬它，秃鹫在空中忙着与她争斗，竟然未发觉自己到了天虞山，它忌惮慕乙的威名，又受不了她的狠命撕咬，就将它丢在这里了。

　　先不说渡这河需要有一定修为的仙、妖才可过。就算这河是普通的河，那水势那么湍急，河面那么宽，她怎过得去。

　　她着急的在河边徘徊着：要不要回去找慕乙上君呢？可是他都赶自己下来了，还怎么好意思回去找他呢！

　　她想啊想，觉得如果是人的话，可以做个木舟啊，于是她变为了人。

　　“小狐，过来。”

　　欢宁回首一望，慕乙上君就在他的身后。

　　慕乙看着化为人形的欢宁，一双无垢清纯眼，一面灵动无双容，眸子里的清澈漾着，明亮着。

　　不过还是没有他好看就是了。

　　“过不去？”
　　欢宁点点头。

　　“过来。”
　　“您要帮我过去吗？”
　　慕乙默认。

　　欢宁高兴的变为小沙狐，小爪子揪着慕乙上君的一袂衣角，它觉得变为狐狸身，慕乙上君会轻松一点，人的身体可是比狐狸的身体要长多了。

　　慕乙上君看着拽着他衣角的欢宁，眉头一皱，他袖袍一挥就可以让她过去了，哪儿用的着自己也过去，带着她渡河不过是他于心不忍罢了。

　　到了对岸，欢宁对着慕乙鞠躬道谢，好好的谢了慕乙后一溜烟的跑了。

　　她回到白云洞，满脑子都是慕乙上君。

　　她看着自己肉肉的爪子，刚才这爪子可是被慕乙上君碰到了呢！

　　哈哈～～～

　　她想想就觉得开心！

　　“弱弱狐，小欢宁。”

　　是清霜的声音，清霜回白云洞了。

　　少年朝气蓬勃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道：“欢宁这几天上哪儿玩去了？都不知道回家了。”

　　她高兴的说道：“哼，不告诉你。”

　　清霜道：“不说算了，你这孩子一定是跑哪儿找东西吃迷路了。”

　　从洞口走进来的姑姑笑道：“有没有想姑姑啊？”

　　欢宁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湿了眼角边的狐狸毛。

　　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