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鸟儿都飞翔》秦妃

57、第五十七章 死性不改的黄涛 早上刚刚天

　　早上刚刚天亮，甘棠就缩进来……
　　保罗还迷糊着：“嗯……怎么了？”
　　蓦地想到她有时会做奇怪的梦，半睁开眼，果然，甘棠趴缩在自己身侧，像个可怜的树獭一般……
　　大概是感觉到保罗的动静，甘棠轻轻道：“梦到我一开始的那个小公司的工作，好可怕的，各种都不正规，全力压榨……一个小单元房，大家坐在一个大桌子周围，里面的员工好像还真有学校不错的，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没有保障，看不到窗外的阳光……幸亏我现在是在学校……”
　　保罗突然就睡不着了，他想到是不是最近生意上的事对她有阴影……本来她已经许久不做噩梦了。
　　想一想这次事情，除了确实和疫情有关，好多朋友的公司都多少有影响，但是……自己确实没有留个后手……再者，这么多年的生意，也就是刚着手做的那两年比较卖力……时间长了确实有点懈怠了……尤其得了甘棠，就总想腻着……腻着那种家的感觉……甘棠睡着，裸露的肩头一条细细的带子——那是他给她买的那件真丝吊带裙……有了这个温香软玉的女人，他的家才像一个家了。
　　他稍稍俯下身一些，很想亲近她……她胸口那里优美的弧度……结了婚的这些日子，她的所有这些……不是他一直贪恋的吗？……
　　可是，这一切，就是他松懈了公司的理由吗？！

　　他轻轻起身，掖下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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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于是……
　　许久没有独守空房的甘棠，再次体会到独守空房的滋味。
　　保罗每每再回家，已经到深夜，身上的衣服揉得有点皱……他身上有股青草味，是他特有的体味……早上出去没有，晚上回家一近身就能闻到了。
　　他还一进门就抱紧了……幸亏小五去停车，天天和小五一起后面进门……何必贪这点时间……
　　“怎能不贪，想得不行了……”
　　甘棠被他吓一跳……已经甩手躲到屋里去……
　　保罗一天就长出来的青青的胡茬就是扎人……他常常也用这个逗天天……扎得天天的小嫩脸蛋“咯咯咯”求救半天……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有怕他的份儿……人仿佛是死了……也是甘愿的……不知为什么……却想起那日说的“爱比sex重要”的话儿，不由几分羞愧。
　　保罗十指交缠，气息拂着她尚还透红的耳际：“想什么？”
　　她脸红，缩到他怀里去。

　　是副总王敏第一个发现老板的变化。
　　王敏从很早就受倚重，老板班泽——哦不他的嫡系都更认保罗这个好怪的名字，从很早时候，他们还叫他大哥，他深刻怀疑老板以前是混社会的——那帮嫡系死小子嘴都特别严——不知是不是老板下的死命令。
　　但他记得老板似乎推心置腹说过：“你是个正派人，我以前混过社会，现在是彻底改邪归正，所以……我挑你上来，也是不想公司有一点点不好的习气……”他有点不好意思，“底下那帮小子称呼上还没改过来。”
　　老板看重他正派、谨慎、有眼光——这是老板原话，他那时刚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不过两年，是老板慧眼识珠，一手把他提拔上来。
　　当时刚上来时，那些嫡系小子们——包括黄涛副总，就使过不少绊子，幸亏有老板挺他……
　　老板是个很聪明的人，大概他不喜欢自己人身上那股怎么也不能完全去除的江湖气，才选了他来做执行副总吧。
　　最近，老板可真变了个人，他身上的担子终于轻了一些。
　　他从不多想什么，老板是他见过很地道的一个生意人。
　　走到外面，别人注意的都是他……那实在有点像明星的气质相貌……他倒觉得众人实在不了解班总。

　　和班总正说着这两天生意上的事，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嚷声。
　　王敏听了几秒，和保罗对视一眼，拉开门出去。
　　刷卡的门口，前台过了的地方，有个中年女人正往里闯，女经理王岚已经给拦住，但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自己有家还要沾惹人家没结婚的女孩子是吧？！我今天就是要他给个说法……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副总是个什么东西！他毁了人家年轻女孩，自己也别想好过……”
　　王敏皱眉，赶紧下去。
　　保罗推开门，站在上面向下看。
　　王敏一定不是，另外有个副总不在公司，剩下的……
　　他想起黄涛——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黄涛是当年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元老，头脑精明，也忠心，就是一样——喜欢沾花惹草。
　　阿秀那个母老虎，竟也防不住这小子招蜂引蝶。
　　他点一根烟，觉得棘手，外面喧嚷的声音没了，大概人被带出去安抚了。

　　半晌王敏过来，说黄涛睡了人家女儿，被人家追到公司来。他这次得出点血了，应该能谈妥。还说你知道那女孩是谁？
　　保罗看着他。
　　“——就是那个你说过的简慧云。”
　　保罗摁灭了烟：“黄涛呢？”
　　王敏：“躲出去了。应该是没脸见您。”

　　下班后，保罗一个人呆了一会，忙完才下去。
　　天已经黑了，城市里，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黄涛从身后冒出来：“大哥。”
　　保罗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大哥，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大哥你别生气。”
　　黄涛一直跟到小五的车前，保罗离车几米远，转过身道：“狗改不了吃屎是吧？有家的人了……”
　　黄涛垂着头：“我家那个母老虎……大哥也知道。”
　　保罗当然知道黄涛脸上常常挂点彩上班的事，长出一口气道：“连自己女人都哄不好，你还有理了。阿秀当年也是挺好一姑娘，她能变成今天这样，你没有责任？”
　　黄涛不说话了。
　　“这次影响太坏了，不处理以后都跟你学。先去滨海戴罪立功吧。”
　　黄涛急了：“大哥，大哥你让我跟着你啊。那边现在都没什么人能说得上话。”滨海的生意虽过得去，但大哥兄弟们都在这边呢，这以后连喝个酒都没人了……
　　保罗拉开车门：“上次不是没给过你教训，是你自己不成器！”
　　门“砰”地关上。

　　小五知道他心情不好，安静地开车。
　　保罗觉得闷，开了一点窗。
　　他的思绪回到过去。
　　那时候，黄涛生意不好，老板让他带带他，那段日子，黄涛像个小弟一般处处跟着，之后……之后他慢慢上了手，见了自己仍然是小弟一般，大哥长大哥短的……有了黄涛这个小弟，他的名头才越来越大，他成为老板的第一红人，黄涛拉队伍造风势，功劳是第一位的。从那时候过来的，小五、黄涛、嘉龙他们三个，那真是铁打的兄弟。一路过来，太不容易。
　　可惜……
　　“照我说，”小五开了口，“大哥你也别为他烦恼，他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保罗平和道：“那你呢，小五，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可别跟他似的，这种事上拎不清，拖累一辈子。”
　　小五盯着前面半开半停有点堵住的车流：“就嫂子那样的吧。嫂子就挺好，一点都不作，大大方方很自然很随和，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啊大哥，我就算哪一天结了婚，你可不能赶我走，我要一直跟着大哥。从那时候我就跟着大哥，以后也不想分开，大哥是我爹一样的。”
　　被保罗扇一下头：“我有那么老嘛，这么大个儿子。”小五不好意思地笑，“反正大哥知道我意思就行。”
　　保罗好笑：“你喜欢人家女孩，人家要你离开大哥呢？”
　　点燃一根烟，好整以暇地等着。
　　小五：“那不成，那就不要开始，我一开始就要给人说清的。哪有孩子离开养自己多年的父母的？”
　　“那女孩呢？你在我这里，你打算让人家做什么？”
　　“她有她的工作，最好独立点。大哥你担子很重了，最好这女孩子和大嫂一样，有自己的工作。别和我搅合在一起。”
　　保罗微笑，但是随即点头：“这想法是对的。家人做不同的事，各有各的事，风险就分散了，这是对的。小五长大了。”

　　黄涛家里那位老婆——阿秀，是大家这么叫的，人家本名叫“孙秀雅”。
　　想当年，黄涛是高攀了阿秀的。
　　那时候保罗还记得，自己的生意刚刚有了起色，那时候……南多还在自己身边……黄涛他们哥们几个有时会来那个家。客厅大得能骑自行车的那个家里……
　　黄涛说：“长相完全是我的菜，交友标准特别简单就两条：有经济基础、良好教育背景，她自己20多岁美国不错的学校刚毕业一年，看朋友圈还是毕业学生那种状态，喜欢参加无意义的social活动、发学校相关朋友圈、狂晒旅游照…… ”
　　那时候保罗已经听不下去，但他没有打断兄弟的兴致。他有时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怪癖——要知道周围几个兄弟喝着啤酒吃着卤味正听得带劲。
　　“兄弟我是个土鳖，就是有几个小钱，恐怕人家……看不上，在网上聊了两句她就对我爱答不理了，挫败感好强，以前好多女孩都是倒贴着主动找咱们对不……好不甘心啊，有什么办法引起她的注意吗 ……”
　　不料黄涛是来真的，后来真的死缠烂打娶了那女孩子——就是他现在的老婆阿秀。
　　但黄涛不是个省油的灯，愣是把那个虚荣、肤浅但好歹有点傲气的女孩子折腾成现在这个泼妇样子。
　　也是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