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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风 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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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粟离开后,谢容真腿一软,差点跪坐下去,她死死拽着闻蝉,好险没在别人面前失仪。
闻蝉搀着她的手,听雨也后退一步,在后头护着,防她跌倒。
谢容真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颤的很:“他杀了人,是不是?”
她不是在问谁,而是在自言自语,她心知肚明,那就是人血,新帝总不会是刚在御膳房杀完鸡。
谢容真有些茫然,前一秒在感慨桓粟长的很好,下一秒就被迫意识到,他是会杀人的……
她很害怕。
大殿内另外两个女子也是一样,冯贞月方才鼓足了勇气去拦皇帝,可是被不耐烦挡开之后,又被跟在陛下身边那位冷脸侍卫瞪了一眼,她再胆大也心中打鼓。
楚星缨也紧紧握着侍女的手,她从头到尾都没动一下。不似谢冯两家,她家中武官多,父亲更是定边将军,按理说她不应该怕的,可是,楚星缨从没见过似陛下这样骇人的气势。
直到林公公出声,三个人这才缓过劲来。
林公公斟酌了一下言辞,陛下没有明示,他只好仍然以姑娘称呼:“三位姑娘,这边走吧,宫中尚未修整,便请三位暂居挽月宫。”
谢容真被闻蝉扶着走,虽然腿软,但真提脚走起路来,又端正闲雅,丝毫看不出她心中有多慌。
楚星缨和冯贞月反应慢了几拍,过了会才赶上来,看见谢容真的样子,她们不由佩服。
冯贞月外向,当即就喊谢容真:“谢四,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这幅模样?”
谢容真回过头去,微微蹙起眉:“我什么样子?”
她是真的有些疑惑,但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大大的冷冰块竟然开口说话了,显而易见有些不高兴。
楚星缨怕她俩吵起来,连忙道:“无事,无事。四娘,你不怕吗?”
谢容真微不可见瘪了瘪嘴,她怕死了,但她什么也没说,朝楚星缨摇了摇头:“走吧,公公在前头等着。”
她们虽认识,但着实不熟,谢容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交流。
冯贞月追着她道:“我们以后就在一个宫里生活了,还不跟我们说话吗?”
楚星缨尴尬笑笑,拉住冯贞月衣服:“走吧,先别说了。”
谢容真走远,她俩在后头嘀咕。
楚星缨:“五娘,你别招惹她。”
冯贞月:“她是不是自恃美貌,不肯与你我相交?”
楚星缨上哪知道这个,她也不确定:“不知。”
冯贞月有些不高兴:“往常家中饮宴,她几个姐姐都开朗豁达,善与人交,就她一个总是躲在角落。”
楚星缨:“她性格所致吧,听谢三娘说,在家也如此。”
冯贞月若有所思,过了会儿自己丢开了这件事:“算了,不是瞧不起你我就好。”
谢容真对她俩的议论一无所知,她快哭了。
林公公说的宫中没有修整不是假话,去挽月宫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血迹,间或也有断壁残垣,很多宫殿都被人放火烧掉了。
林公公见她停住脚步看着墙角发呆,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道:“前阵子宫中太乱了。”
他点到为止,没具体说是什么乱,要细说那可太多了,这墙角的血也不知道是谁的,或许是叛乱的禁卫,或许是自戕的宫嫔,也或许是想趁乱卷了财物逃走的宫人,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陛下当场斩杀的逆贼。
谢容真冷着脸,冲林公公点了点头,接着往前走去。
林公公舒了口气,这位可真有点难伺候,根本看不出来喜怒,也不知道方才是不是自己多话了,万一惹得她不喜,可就太不妙了,毕竟是唯一一个被陛下问了姓名的姑娘。
将人送到挽月宫,林公公借口有事,告辞离开。
剩下三位姑娘面面相觑。
冯贞月啧了一声:“真够破烂的。”
楚星缨也是一脸不忍直视,附和道:“我家下人住的屋子,也没这样的。”
谢容真默默在心中点头,说的对呢。
眼前的宫殿门槛污糟,踩一脚都生怕坏掉,进门一看,院中草木疯长,连人行的小道都找不到一个,好不容易淌过了草丛,抬眼看去,宫门上蛛网遍布。
楚星缨伸手推门,哐当一声,门扇掉了。
冯贞月哈哈大笑:“楚三娘,你力气还是那么大啊!”
楚星缨欲哭无泪:“我不是,没有用劲!”
谢容真眼睛里也闪过笑意,嘴角悄悄提了一些。
眼尖的冯贞月看到,立刻道:“哇,谢四你竟然会笑啊。”
谢容真嘴角又放了下去,垂下眼睑,有些无措。
冯贞月却已经跑到了她面前,她性格实在开朗,主动跟谢容真道:“楚三娘家中出武将,她随了她哥哥们,一身好力气,你知道吗?她胳膊都硬邦邦的!”
谢容真往楚星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听说过,别人都说楚星缨也一身腱子肉,像儿郎,谢容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小时候做梦都想自己粗壮一些,好一巴掌扇飞欺负她的人。
楚星缨赤红着脸,上来要打冯贞月:“你别胡说!”
谢容真抿抿唇,帮冯贞月拦住了,她不习惯跟不熟的人说话,越紧张越冷淡,冷冰冰道:“没事,很好。”
楚星缨啊了一声,被她冻了一下,虽然想再开开玩笑,缓解一下初入宫的恐惧,但是终归没说出什么来。
谢容真失落,看来朋友不是那么好交的,她也低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冯贞月跳脱,已经跑过去指挥自己的侍女打扫屋子了。
谢容真也只好转过头去,看闻蝉听雨给她收拾房间。
……
桓粟一口气奔出了三十米,被自己的下属拦住才停下。
钟蓝野扛着头羊:“将军!吃羊肉不?”
桓粟嫌弃地看了眼钟蓝野:“吃!”
钟蓝野哈哈大笑,被秦不锈拍了脑袋瓜:“叫陛下,怎么还叫将军。”
钟蓝野大咧咧道:“忘了忘了,下次一定。”
他将羊头给秦不锈看:“看,一箭射穿了眼睛,一箭射在脖子上,怎么样,厉害吧?”
秦不锈抱着剑,闷声道:“厉害个屁,我一剑砍翻两头。”
钟蓝野瞪了他一眼:“你就吹牛吧。”
他转头去招呼其他人:“木头、风风,走快点,腿断了吗?”
木成舟和风十一不忍直视,虽说大家都是糙汉,但糙成钟蓝野这样的,真的让人不想和他走一起,问就是嫌丢人。
木成舟想起件事,问桓粟:“陛下,听说有几家送了家中姑娘来,怎么样,见了吗?”
一提这事桓粟又生起气来,他翻了个白眼:“别提了,娇娇女,被我吓到了。”
木成舟问:“怎么回事?”
秦不锈主动说:“看陛下衣服。”
木成舟看了,看不出来:“这咋了嘛?”
秦不锈:“有血啊!”
木成舟惊讶:“不是吧,就这点血,能吓着人?”
秦不锈道:“吓不着你,能吓到别人,好家伙,那些姑娘一个比一个……咋说呢?”
桓粟瞥了一眼这没文化的侍卫,他道:“高门贵女,跟咱们以前见的人都不一样。”
秦不锈点头:“就是贵气,都跟仙女似的,不像吃人间饭长大的。”
风十一无语:“你想说不食人间烟火是吧?”
秦不锈:“哦,对。”
风十一是这个团队里唯一有脑子的人,他用手摸着下巴想了想:“主子有看上的了?”
桓粟转头看他,目光如鹰隼一般:“什么意思?”
风十一习惯了,并不害怕:“如果无意,就不会在意她们害不害怕。”
桓粟漠然:“只是说说而已。”
风十一摇头偷笑,如果不是看上人家,哪会管人害不害怕,他只会说“这几个多事的糟老头子,迟早宰了。”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钟蓝野架起火堆,将羊肉放上去烤。
桓粟看了几眼,看不惯,一把将钟蓝野推开:“不是这么烤的。”
他不讲规矩,脱了沾血的外罩袍,再将里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健硕的小臂,用一只手就将那么大只羊拿起,一边翻转,一边用另一只手拿了匕首,往羊身上拉口子。
一边划拉口子一边想刚才,恨死了,早知道把罩袍脱了再进去,只穿里衣也比一身血好吧?应该?大概?世家贵女可能也不太喜欢男子衣衫不整,啧。
风十一几人已经又搬了酒来,一边喝一边道:“河东递了降书。”
钟蓝野:“不打了?”
风十一点头:“嗯,怂了。”
钟蓝野有些遗憾:“还想着过几天我亲自去呢,不把这群孙子打的叫爷爷。”
风十一又道:“且看看吧,得等主子的意思,打不打不是他们说了算。”
钟蓝野回头去找桓粟,看桓粟黑着脸,使劲划拉羊,他默默咽了口口水,坐的跟个鹌鹑似的:“喝酒,先喝酒。”
风十一笑,笑完叹息:“长安城的事,没那么好解决咯。”
木成舟问:“什么意思?”
风十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