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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姐 三十四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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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频款款走到父子俩跟前,又蹲下来,“你放心,延年,我和你爹爹不会再要一个孩子了。虽然我们全家相处的时间只有五年,但延年——你…实在是太乖了,又懂事、明理,就算只能在一起这五年,我和你爹爹,也认了。”
听桥的手早已松开,他也经历过这样一幕,并不想打扰他们。
魏延年转身,单手抱住安北泽,想说什么,喉咙却上了锁,只不住地点头。
女子半敛一双桃花眼,藏住眼中莹莹水波,道,“延年你宽心,我和泽郎,会一直想念你,也会给你寄信,所以,不要太难过。到了云翘门,一定选一个你喜欢的好师父,若是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跟我们提。”
魏延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娘,我明白的。爹,不许哭哦,你可是魏大人,哭了是会被笑话的。”
魏大人笑中带泪,“延年,你光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却不晓得‘只是未到伤心处’吗?”
“现在晓得了,那,爹你就别伤心了,我会想你们的。”
男人眼角一点水光被飞快拭去,“好…嗨,你瞧我…延年,你快跟两位居士去吧,爹娘就不耽误你们了。”
魏延年深深瞧了他俩一眼,便决绝转身,拽了拽听桥的袍角。
听桥重新牵起安延年的手,带着他,飞身上了那只鲲的身上。
等上来了这云霄,安延年的泪水方才决堤。
他抱着猫,低着头,金豆豆越掉越多。
听桥不知从哪儿递来一打纸,又给他套了一个灵力护盾,便走到一旁打量他。
这小孩面无表情,可实打实地在哭泣。他用力咬着嘴唇,两行泪水从眼眶中直直而下,滴滴答答地,快把衣服给浸湿透了。
再往下一瞧,那对父母一看孩子走了,也彻底以泪洗面了。
听桥叹了口气。
若是天下不再有天外魔,那也就没有这么多被迫与父母分离的孩童了。那天外魔——着实可恨。
只要是特殊体质的人,其体内都会逸散一种气息,那气息,是天外魔最喜欢的食物。于是,上古时期,各大宗门还未成立,无法大规模收归孩童时,无数人成为天外魔口中之食,成为天外魔囚禁之奴。
后来人族逐渐发家兴起,情况才逐渐好转。
魏延年渐渐整理好了情绪,恰巧听寄他也安置好了安延年带的那些行李。
“出发!”
回应听寄的,是一声类似于鲸的叫声,却能够被普通人听到——是那只鲲。
下方黎频、魏北泽也听见了这声音,似乎都意识到了离别的到来,纷纷大声道别。
魏延年也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爹!娘!记得给我写信!”
“知道了!延年——一定要平安!”
“嗯!”魏延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别伤心啦!我会想你们的!”
话音刚落,他便收回头,又蹲下来,捂住耳朵,再不想听他俩回答了什么。
笑脸还在,但眼泪却也夺眶而出,与笑容一起粉墨登场。
——爹,我当然明白,什么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
“抬臂,马步再扎实一些,”一个瘦高的人影手拿一戒尺,抵在一弟子的手臂下。
这人身着黑色短打,头发高高束起,声音沙哑,却隐约带着些柔和,分不出是男是女。
“做得不错,”在纠正成功后,那人满意地收回戒尺,一转身,赫然是梅洛那张分明带着些朴实,甚至因为显小有些可爱的脸。但其上那双锐利的招子着实升华了整张脸的气度。
“大师姐——我还要站多久?”那人嘴噘得老高。
“嗯…”梅洛用脚碾着泥土,眼神放空,“一刻钟。”
“啊…行、行吧。”
“别偷懒,不然…”梅洛拔出身后那把锋锐的剑,“我的剑可不认人。”
叫听风的弟子带着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眨眨眼,示意梅洛自己已经明白了。
“对了,今日听桥听寄他们是不是去接一个叫——魏延年的孩子了?”梅洛来到这里四年,四年未见她的师弟和师妹,甚至有些忘了他们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因为和他们曾经相处过的记忆,自己永远不会丢失。
“是啊,据说命格是灵犀。唔,应该会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吧?”
梅洛笑了起来,“嗯,一定会的,”她笑眯了一双瑞风眼,本就不算冷厉的脸更加可亲。
听风他面无表情地看师姐笑成一朵花,心中直纳闷——这大师姐素来不近人情,上一次笑还是因为掌门他送了师姐一柄宝剑型灵器——所以为什么今日大师姐笑得如此灿烂?
#论新来的小师弟与大师姐有何瓜葛#
#818大师姐与未入门小师弟的爱恨情仇#
梅洛一向克制,没多久便收起笑容,转头就看到听风若有所思的表情,一巴掌就拍上他头,“我让你停下练剑了?”
“大师姐!拍头会长不高的!!!!”
梅洛闻言左眉微挑,皮笑肉不笑,看得听风心都颤,立马改了口风,“所、所以,下次大师姐要罚我,就,就打手心儿吧?”
嘿,这小兔崽子还有两副面孔。
她转身准备下山,“再加一刻钟。”
“啊?”听风迷茫了一瞬,立马明白了,“啊?!再加一刻钟!!??”
“再鬼哭狼嚎就加半个时辰!”梅洛头都不回。
听风:???鬼哭狼嚎,不是你先打我的嘛!师姐你还有没有良心!!!
——
自从成为小朋友以来,魏延年只在书上瞧见过这样的景色——这样壮丽的景色。
重湖叠巘,山脉连绵,绿意由下而上逐渐苍翠欲滴。层层叠叠的山峦,一眼望不到尽头,颇具层次感。
他趴在鲲背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观景。
“很美,对吧?”
“嗯,很壮丽,色彩也相衬。”
“嘿,这就对了,毕竟这儿已经算是我们云翘门的地盘,我们当然要打理好了。”
“嗯,确实很美…”魏延年此时越看越困,许是年岁小,先前又哭过,即使出门前刚睡醒,也挡不住现在再次席卷而来的困意。
他摸摸手边的幼猫,顺势将头枕上去睡了。
也是小孩子头轻,力道也轻,压的不重,不然奶猫早挠他了。
听桥本还想说什么,但现在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睡着的孩童。
他掏了掏储物戒指,居然还真扒拉出两床被来。听桥打了个响指,那两床被子就铺好了。
他将魏延年抱起,又安置在被窝里。
害,谁让我是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翩浊世佳公子呢?就是这么心地善良,没办法嗷。
人安置好了,猫咪还落在原地呢。它不满地冲听桥叫了几声,又哒哒哒跑过去,重新窝在安延年怀里。
魏延年也自然而然地拢住它,两小只团在一起,莫名让人心尖儿都颤——真心疼呐。
看见这一幕的听桥再次在心中鞭笞了天外魔一百遍。
天外魔:???我杀你妈信不信
——
梅洛远远地在宗门前站着等魏延年。
等了许久,唔,也不算久,对修仙之人来说,这只不过白驹一瞬罢了。
眼瞧着天边阴影逐渐浓厚,那只大鱼出现在梅洛的视野内。
她不由自主用目光追随它。
上面。
“延年?醒醒,我们到了,”听桥轻轻拍他的脸。
实际上魏延年也没睡多久,大抵十多分钟?可睡了这觉的他就是觉着舒坦,浑身都舒坦。
安延年一个鲤鱼打挺,又揉了揉眼睛,瞬间活力满满。
“喵——!”猫崽被甩下来,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男孩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又蹲下去将它抱起来,才问,“听桥居士,我们怎么下去?”
“抓紧我,现在。”
魏延年乖乖照做。
听桥带着他腾空而起,又一跃而下。不同于上来鲲的背时那种凌空而上的快感,这更像是——坐过山车,垂直向下的过山车。
他右手抱紧了那只猫,左手拽着衣袖的动作越发用力。
直到落在地上,魏延年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刚站稳,就见听桥堪称轻车熟路地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笑嘻嘻地道:“奖励给你的。胆子真大,以前有不少小朋友都在这一关哭过呢。”
魏延年接过糖,“其实我也很害怕,但是我一想到…我就不怕了,”他说完就咬着下唇,好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听桥见此,好奇心大起,蹙起眉,“想到什么?”
“不告诉你!”魏延年咧嘴笑得开怀。
嘿,我才不告诉他,这句话是个套路呢。
离了老远,梅洛就瞧见了一脸高兴的魏延年。
她不由得呼吸加重了。这是第二次。第二次人生,第二次经历,第二次活着。
梅洛心中难免有些退缩,但再想到曾经那些喊她大师姐的人,再想到从奶孩子长成大姑娘大小伙的田翘、知蝉与延年…她怎么舍得退缩?
她镇定下来,摆出了一如既往的冷酷姿态,“你来了。”
“嗯,”听桥应道。
魏延年一抬头,就见一个严肃的女人站在面前。
一路嬉皮笑脸的听桥也端正起来,“人我带来了,大师姐,要怎么安置他?”
“他是灵犀之命,合该是师父的亲传弟子,”梅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魏延年,“你让听寄将他的行李搬去我那儿,我来安置他。”
“是,大师姐。”
“你随我来,”在魏延年看来,这女子背上背着一把长剑,面色冷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接近的人。
“嗯,大…大师姐?”
“你将会拜入掌门门下,成为除我之外的唯一一个亲传弟子,所以,叫我师姐就好,不用太过生分。”
“是,师姐。对了,师姐你叫什么?”
“梅洛,道号闻伽。”
“嗯…闻伽师姐,我叫魏延年,身边人都叫我延年。”
梅洛点点头,走在前面。魏延年只能迈着小步子紧赶慢赶。
其实梅洛她并不是不温柔,只是,泪水盈眶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师弟师妹面前时。她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
三十四年。
她重生时,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而她重回过去后,又已经从指尖漏走了四年光景。
三十四年的阴阳相隔,让她太孤寂,太难受。
尽管心中如此五味杂陈,她却也还记得停下来等待魏延年几秒钟,这让他心中很是妥帖,对梅洛的初次印象分直线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