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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小房间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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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间收拾好了,单人床也搭上了,但伍毅心里还是惦记着唐瑾的那半张床。
下午,唐梅忙着给患者看牙,伍毅端了盘切好的水果敲了几下唐瑾的门就进去了。他觉得自从解释了儿子妈妈的事后,唐瑾对他的态度好像软化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处处挑刺,中午给他送饭进去时,他的眼神还显得有点温柔。
窗帘拉了一层起来,只剩下层纱,屋里一下子就亮了。唐瑾右手撑在窗台上站着,但身体有点摇晃,不能很好地保持平衡,而且起支撑作用的右腿也直发抖。左腿的位置则明显外撇,可这会儿他实在是没有手再把左腿摆正了。无力的左臂也垂于身侧,左肩似乎被坠得有点塌陷。
唐瑾转头看伍毅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失去平衡,伍毅都没来得及接住他,已经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伍毅赶紧放下果盘,蹲到唐瑾身边要扶他起来:“摔哪了,我去拿药酒擦……”
“让开!”唐瑾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不过是烦自己,不是烦伍毅。费了半天劲才站起来,结果不到一分钟,他怄了一肚子气。
伍毅不知道,以为唐瑾又不高兴,只得乖乖地蹲在旁边以便随时帮忙,但他心里没有怪唐瑾,毕竟任谁都很难接受这样的身体,何况是他——唐瑾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年少得志,精英一个,可谓是前途无量,结果一朝从天下掉到地下,还落了个终身残疾。
唐瑾右手撑地调整好坐姿,把拧着的左腿也摆弄好,然后拉过轮椅,检查手刹,挪着屁股移动到最合适的位置,就深吸了口气,右手撑着轮椅坐垫,右腿屈膝踩地,准备一鼓作气把自己弄上轮椅。
伍毅蹲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看唐瑾试了几次没成功,最后累得靠着轮椅直喘气,他心里难受,感觉鼻子有点酸涩。
唐瑾抬头见伍毅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伸手按着他的脸用力一推:“我还没死呢,哭丧着脸干嘛!去,把水果端来我吃吃。”
能派上用场让伍毅很高兴,赶紧把桌上的水果端来,还殷勤地说:“火龙果没什么味道;枇杷还行,有的会有一点点酸;猕猴桃最好,都很甜。你吃哪个?”
“先来个枇杷吧。”唐瑾也懒得动手了,直接张开嘴等着伍毅投喂。
伍毅拿叉子喂唐瑾一口,自己也吃一口,乐得像只不停摇尾巴的大狗。
唐瑾想起以前也总使唤伍毅,伍毅几乎是有求必应,偶尔抱怨两句也只是过过嘴癮,最后还是会去做,从不敷衍。他笑了一下,刚才一系列不顺导致的挫败感已经被回忆带来的温情替代,咽下嘴里的猕猴桃,看着伍毅认真地说:“我原谅你了!”
“啊?”伍毅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了一下。
“那年夏天的事,不怪你!”唐瑾拍了拍伍毅的肩,觉得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我也是愿意的,要么你占不到便宜。”
“啊?啊!”听前面,伍毅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可还没来得及兴奋,听唐瑾又那么一说,他就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呆住了,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只有心跳快得异常。
唐瑾无奈地摇了下头,伸长手臂勾住伍毅的脖子把他拉近,然后挺身吻了上去。
一个短暂的吻,让人意犹未尽,但唐瑾这个坐姿实在难受令他无法继续。两个人分开后,他轻轻拍了拍伍毅的脸,把他从呆滞中唤醒。
伍毅看着唐瑾一脸邪魅狂狷的笑容,眼底却没有半点戏谑,深沉得叫人不敢轻慢,最后牙一咬大胆地问:“你喜欢我?”
“是,初中就喜欢上了。”唐瑾回答得很干脆。
“初……初中?”伍毅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就你这脑袋能知道什么!我要不告诉你,你明天后天,明年后年都不一定会知道。”唐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听了这话,伍毅就像霜打的茄子,马上就蔫了。“我就是个笨蛋,永远后知后觉,别人不说就不知道。”
唐瑾知道伍毅想起了他母亲,拉着他的手安慰道:“不是不告诉你,一开始我也是懵懵懂懂的。高考后,我就准备告诉你了。”
伍毅知道那会儿自己天天跟小混混在一起,压根不想听唐瑾说话。“如果那时候听你说了,也许我妈就能多活几年。”
伍毅后悔死了,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唐瑾不顾自己腰酸腿麻,揽过伍毅的脑袋按在肩上,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背。
尘封的过去就这样被重新撕开,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让两个人都感到了疼痛。
高考后,伍毅的心情越发糟糕,因为唐瑾要去外地上大学,他俩注定得分开。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情始终不见天日,甚至会无疾而终,让他觉得日子没有盼头,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不顺眼。
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后,伍毅也懒得再出去跟那些小混混玩,见父母都不在,就上网找起小*片准备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伍平去体校办事,本来没那么早回去,但天太热了,而且妻子身体不好,他想着不如回去先把饭做了,谁知一进家门就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声音。
伍毅也是要命,耳机都不戴,之前又去冰箱拿饮料,房门只是随手掩上,慢慢地就开了一条大缝。
“开空调门也不关紧,你……”伍平推开门刚要训斥儿子,就被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伍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脑袋一片空白地拿起冰镇的饮料猛灌。
青春期看些两性的影片本来没什么不正常,伍平也没想过要骂儿子,还打算跟他聊聊,可是刚刚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不仅是同性,还暴露直接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伍毅假装镇定地站起来,从父亲身边穿过闪进洗手间,脑袋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些。出来时,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叫他,他只得瘪瘪嘴走过去。
伍平点了支烟,慢慢地从伍毅的训练讲到学习,讲到大学,再讲到他的那些混混朋友,讲到他们将来可能的生活状态……伍毅却没听进去多少,脑子里全是刚刚看的片,想象着如果换成他和唐瑾会怎么样,手也下意识地扯了扯□□。
“你有没有在听?”伍平见儿子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就来气,“现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以后你就等着吃苦。”
“听到了。”伍毅揉着脖子懒散地站起来,“没其它事我去睡了,困死了。”
伍平看着比自己还高大的儿子,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魄,终于忍不住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成熟一点,别给我做丢人的事。”
“丢人?你觉得什么是丢人的事?同性恋吗?”伍毅转身看着父亲,语气很冲地说:“正好,今天我就告诉你,我喜欢男人!你儿子就是同性恋!”
伍毅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他心底一直深藏着恐惧。他在情感方面向来简单,与男生的关系最好的就是当兄弟,比如唐瑾或篮球队的队友;对女生就是单纯的同学,即使有女生跟他告白,他除了得意就没其它感觉了。
发现自己喜欢唐瑾后,伍毅没能向唐瑾那样冷静理智,而是选择逃避。哪怕后来他会上网查,也不像唐瑾那样是去查各种科学诊断,权威报告等等,而是像看故事一样看别人的心路历程,别人遭遇到的家庭困境、社会歧视……直到后来,因为生理上的需求,他又开始寻找感官上的刺激。
所以,对这段感情,对这种心理,伍毅从来没有认真去分析,反而因为不解与困惑让内心更加迷茫,也更怕被人发现唾弃。
现在父亲这么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皇帝的新衣,突然被人戳穿,光溜溜地暴露在阳光下,所有的肮脏龌龊都无处躲藏。反抗也就随之而来,用自暴自弃的态度向父亲宣示自己的性向,以掩饰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觉得很光荣是吗?喜欢男人很得意?”伍平心里有所动摇,可还是不愿相信,认为儿子是受到社会上那些人的不良影响,“从今天起不准给我出去,要让我知道你再跟那些混混在一起,我就收拾你。”
“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越被压制就越想反抗,伍毅态度坚决地说:“喜欢什么人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就有权利管你。”伍平也火了,“你是我生的,这辈子都是我儿子,你看我管不管得了你。”
“那你也就管到我这了!两个男人生不了孩子,我们老伍家到我这代就断子绝孙了!”伍毅说话已经不过大脑,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啪!伍平一巴掌甩过去,力量大得让没有防备的伍毅踉跄了一下,嘴角也破了。“你要有唐瑾一半的聪明,我也不管你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还学人家标新立异。断子绝孙,哼,就你这样,喜欢女人也没人嫁给你!”
“唐瑾好是吧?我也觉得好。所以我喜欢他,我喜欢的男人就是他!我迟早要把他搞到手,你等着!看是他聪明还是我聪明!”伍毅越不敢靠近唐瑾,心里就越想占有他,这种矛盾已经烧得他神经快要断掉。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唐瑾来说,伍平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而伍平也不仅把唐瑾当成徒弟,更是当成儿子,对他的疼爱有时远超过伍毅。
这会儿,听见伍毅这么说,不管是他口不择言,还是确有其事,伍平都没耐心再跟他理论了。孩子不听话就要打,此时不管教,将来就是祸害——这是伍平一贯奉行的原则。
伍毅没有还手,但嘴特犟,有的没的一通瞎说。伍平越听越心惊,以为儿子在外面胡搞,已经跟男人有过关系,气得下手越来越重。
伍毅妈妈回家时,伍毅已经被打得不轻。她吓了一跳,来不及问清原因,就先去拉丈夫,但伍平没有停手,他觉得不把伍毅打醒,他迟早会走上歪路。
一家三口纠缠在一起,伍毅妈妈一边哭一边叫儿子跟父亲认错,但伍毅始终不肯低头。不过伍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孩子,看妈妈哭成那样,他最后还是放弃对峙,虽然没跟父亲道歉,但找准机会跑了。
挨了一顿打,伍毅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浑浑噩噩地在小旅馆里呆着,哪儿也没去,直至唐瑾找来。
看到唐瑾的那瞬间,他真的很想把所有情感都说出来,很想紧紧抱住唐瑾,但他仗义的性格又让他像个悲情主义英雄,觉得这条路太难,不能连累唐瑾。所以,在唐瑾来过后,他继续选择逃避。
却不想,这一逃,铸成大错,让他后悔十年,也将后悔一辈子。
这大概可以称之为蝴蝶效应吧。本来伍毅敷衍两句就过了的事,最后却让大家都伤心,母亲也匆匆离世,与父亲之间更是剑拔弩张,还有十年来被时间划下的鸿沟,不知该如何填补。
伍毅的泪湿了唐瑾的肩,也湿了唐瑾多年来对谁都淡漠的心,让他隐隐作痛:“对不起,我该早点跟你说。”
伍毅摇摇头,把唐瑾抱得更紧些,他知道整件事错的只有他一个人,是他的不成熟,他的冲动,让一切脱轨。
唐瑾默默地陪着伍毅,让他尽情地哭,但直到他再也坐不住时,伍毅还在不停地抽噎,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先让我起来吧,我腿要抽了。”
“哦,好,好……对不起。”伍毅赶紧坐直,抹了把脸调整自己的情绪。
坐得太久,又承受了伍毅的一些重量,唐瑾这会儿觉得腰都要折了。左腿痉挛的征兆明显,隔着裤子能看到轻微的颤抖,而右腿早已麻木,当伍毅的手碰到时,那酸爽简直就是要命,好像密密匝匝的小细针不停地扎。
伍毅把唐瑾抱起放到床上,看他难受得皱紧眉头,心里自责,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行了,抽屉,一次性隔尿垫,快!”这次痉挛来势汹汹,唐瑾有不好的预感。
伍毅先拉开床头柜上面一格,里面是各种药,他也没细看,马上又打开下面那格。一大包医用一次性隔尿垫就在眼前,他抽了一张出来,不需要唐瑾再教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痉挛时,唐瑾原本瘫软的手脚因肌张力高而变形。上肢呈屈肌模式,下肢则是伸肌模式,看上去就是手臂夹紧屈肘,腕和手指屈曲,而腿内收,脚尖绷直且内翻。
一番折腾后,唐瑾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床上等着伍毅帮他收拾。
仅仅过去一天的时间,唐瑾已经不在乎是否让伍毅看见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甚至很自然地让他打理,好像理所应当似的。这个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想当初不管是护士护工还是唐梅,他心里都不得劲,所以总找茬,按唐梅说的就是整天一副欠打的样子。
伍毅把换下来的衣服拿进洗手间的脏衣篮后,就坐在床边继续给唐瑾活动四肢。话都说开了,这会儿他心里反倒没有什么不良的想法,很是专心致志地按摩,就是手劲有点大,唐瑾觉得皮都快被摩破了。
“可以了,不用按了,过来。”唐瑾拍拍身边的床,示意伍毅上来。
伍毅麻溜地爬上床躺下,还伸手揽过唐瑾的身体,餍足地叹了口气。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唐瑾了,他心里美得冒泡,差点笑出声来。
“晚上睡这儿。”唐瑾言简意赅。
“我吗?”伍毅不可置信地看着唐瑾,“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别跟我装腔作势!”唐瑾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是早就惦记着了。”
伍毅嘿嘿地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说:“我回来得晚,会吵到你,怎么办?”
“没事,我也没那么早睡。”唐瑾现在是标准的夜猫子。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你以后也得早睡,不能再熬夜了,对身体不好。”伍毅抱紧唐瑾,心里柔软得都快化成水,最后还是没忍住傻笑了好一会儿,连时间到该去接儿子放学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