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心绪太无聊

6、第 6 章

　　家里多了个人，活就多了好多。
　　凌晨去田里收菜前，阿宗会给睡着的人翻个身，检查一下是否尿了。收菜回来就赶紧把灶点上，一边煮饭，一边整理要送的菜。
　　时间太赶，阿宗实在不能慢慢地喂他吃早饭，只得让他继续睡着，自己带了早点匆匆进城。为了能早些回家，他请熟悉的饭馆掌柜厨子帮忙介绍送菜的大户人家，这样就不用去市集零卖。
　　路上顺利的话，阿宗总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回。那会儿，朝阳下的村子炊烟袅袅，他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就觉得浑身有劲。
　　“我回来了。”明知那人听不见，不会回答，阿宗还是每天不停地跟他说话，“天亮了，该起床了。”
　　阿宗把装着温水的盆放在木架上，掀开床帐挂到两边。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过了一会儿，眼睛就慢慢睁开。
　　因为每次他都会在这时候睁眼，所以阿宗一开始以为他是听见了，后来见他没反应，想想可能是帐子打开后光线刺激了他。不过能刺激到，是不是说明他眼睛能看得见？阿宗心里抱着一丝丝希望。
　　“醒了？再躺会儿啊，我们先来排解一下，要么不舒服。”阿宗笑着抚了抚他的短发，然后掀开他下身的被子查看。
　　进城前换的尿布湿了，阿宗按揉他的小腹帮他尿干净，又耐心地帮他大解。“嗯，要多喝水了，有点干，难受吧？别急，我帮你啊。”
　　一般人都会觉得恶心难闻的粪水味，阿宗不仅不排斥，还打心里看重，因为那是菜地最好的肥料，所以帮那人收拾下身也就不在话下，一点不嫌弃。
　　“我们再洗漱一下，就可以吃饭了。”阿宗手臂穿过他颈下，将他的头稳稳托起一些，然后拿粗盐给他刷牙，再把他的头侧向一边漱口，最后是仔细的擦脸擦手。
　　怕他呛到，阿宗没敢让他平躺着喂饭，总是抱他半坐起来，又因为他坐不稳，背后两侧不得不垫上好几个大枕头。这些枕头还是阿宗娘在时做的稻壳枕，怎样垫都行，很方便。
　　先喂水，再喂米汤，一顿饭的时间阿宗能把田里的草拔一遍，但他没着急，很耐心地一点一点慢慢喂，还不时跟他说说话，把送菜时城里的见闻说给他听。
　　“药我放下煎了，你坐会儿消消食，我去地里给菜浇个水，要么迟点太阳大了会晒坏。”阿宗把人扶正，塞好枕头，又把被子拉至他胸前掖好，“我很快回来。”
　　古河村有河，所以田地都很肥。阿宗家的田地离河不远，他力气又足，脚程也快，来回两趟就把田地浇完了。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他又快速除了下草才回家。
　　小炉子的火很小，所以药没烧干，反而还需再一会儿才能煎到八分。阿宗把炭火拨旺些，到院里水缸旁擦了把脸就进屋看人。
　　床上的人歪了，向床外倾斜，还好离床边远，即使倒下也不至于摔下来。
　　阿宗匆匆过去将人扶正，拿起围在他胸前的布巾为他擦拭涎水。身子歪了，所以他口中的涎水顺着右侧嘴角糊了他的右颊和脖子。
　　“窝到哪了，哪难受你就说。”阿宗拿开枕头，坐到他身后，让他倚在胸前，开始帮他按摩。
　　先是肩膀后背和腰，然后是手臂。他的右臂肌肉无力，关节松弛，手指自然微曲。左臂却完全不同，本没多少的肌肉已开始萎缩，关节也僵硬，就算慢慢揉开，手臂也无法完全伸直，手指更是一放开就蜷缩回去。左右腿的情况与手臂一致。
　　阿宗给他按完全身，扶他躺下后就去看药煎得如何。
　　喂药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每喂完，那人胸前的布巾都会湿透。阿宗总觉得他大概是知道难喝，所以比喝水吃饭咽得更困难。
　　“喝了药，身子才能好起来。”阿宗哄孩子似的好脾气地擦擦他嘴里流出来的药液，“喝完了，我给你拿蜜。早上我在城里碰见刚要去集市的蜂农，买了一些，很清甜。”
　　春天的百花蜜营养滋补，清热解毒，还有通肠润便的功效，很适合瘫痪病人使用，所以阿宗很干脆的买了一大罐。
　　甜甜的蜜用筷子挑了涂在那人的舌头上，很快，他嘴里就分泌出更多唾液。阿宗只得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启的唇闭合，又轻按喉结，助他吞咽。
　　忙到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阿宗最后给他换了块尿布，扶他躺下后就再去田里干活了，直至中午临近才回家做饭。
　　午后是洗衣打扫。那人一天换下的尿布裤子不少，阿宗不得不把家里的一些旧衣服剪了给他使用。
　　院子里挂满衣服，不过最近天气好，晒一下午就能干。
　　下午田里没活，阿宗有时间给他喂点心，毕竟他只喝些汤汤水水的，容易饿。阿宗想着，怎么也得把人养胖些。
　　黄昏时，阿宗还需到田里给菜浇次水，顺便收些菜。
　　一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每晚阿宗都会烧热水，给那人好好擦洗一番，让他能舒舒服服的入睡。
　　放下床帐，阿宗脚步略轻地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在吹熄油灯上床时，他总是下意识地期待明天那人能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