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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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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阿宗见到第一个人就开始喊,让人放了他,他要进城送菜。
关乎生计问题,别人也不敢做主,最后只得请族长来。但族长思索片刻后还是没放他,而是让荣叔家二哥跑一趟,去城里跟那些饭馆掌柜道个歉,说阿宗病了,菜明天一定送。
“阿宗,午后就放你,下午你要进城也来得及。”族长叫人拿早饭过来,解了阿宗身上的绳子让他吃饭。
阿宗见周围的人警惕地看着他,防他防得紧,叹了口气,什么话也不说了,先把肚子填饱,攒足力气再做打算。
之后,阿宗又被绑回柱子上,因为族长担心其它地方关不住他,不过走前又安抚了他两句,保证会尽快放了他。
一个早上都没有人再理会阿宗,甚至没人再到正堂来。阿宗仔细地听着,暂时也没人去地窖,想来是要等时间到了才来带人。
阿宗挣扎了一下,用力把手腕上的绳子撑开些,然后抖着手臂,让袖子里的东西往下掉。
那是一块碎瓷片,是他昨夜在地窖里打破一个祭祀盘子的碎片。阿宗将它捏在指间,趁无人之时,用力割着绳子。
外面艳阳高照,道长指挥村民在晒谷场南边按要求堆放木材和干草。这个位置是他经过仔细堪舆,测算出来的,按他的说法,村里的邪气到时都会流向这里,随狐妖一起烧化。
午时将近,一切准备就绪,道长让人去带阿柒过来,自己也去更衣准备。
阿宗听见嘈杂的人声往地窖方向去,知道时候到了,但他还是按兵不动,耐心地等着。
荣叔家二哥怕别人发现阿柒身上的被子,自动请缨进地窖带阿柒出来,理由是他身上味道不好,会熏了大家。
“味太重,我在里面找了条盖物品的被子裹住他。”二哥抱着阿柒从地窖出来,把他放在临时搭的木架上,“就这样抬过去吧,反正最后都是烧了。”
“这……死……死了吧!”有人凑近看了一眼,见阿柒露在被子外的脸一点不像活人,吓得说话都哆嗦了。
“不是吧!那我可不抬!”几个抬木架的人都退了一步,谁也不愿沾这晦气。
“别胡说,我刚看了,活着呢!”二哥刚才确实探过阿柒的鼻息,“快走吧,再拖下去,人真有可能不行了,快!”
阿宗听着声音远去,快速把身上的绳子抽掉,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闪出正堂。到了后面边门他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开门出去往晒谷场跑。
晒谷场像昨天的祠堂一样聚满了人,不过人都站在北边,谁也不愿靠近南边的柴火堆,怕被邪气冲了,也怕被火燎到。
阿宗抄小路绕到晒谷场南边,因为柴火堆挡住视线,他干脆爬到旁边的树上,这样整个晒谷场就尽在眼底。
阿柒躺的木架被架在柴火堆上,看见他身上裹着被子,阿宗由衷地感谢二哥。只是看不清阿柒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所以他只能在心底祈祷,让老天爷,土地公保佑阿柒再坚持一下,等等他。
北边正对着柴火堆设了一香案,上面摆了什么不知道,反正林林总总的一大堆。
过了一会儿,道长在几个人的护卫下,穿过人群来到香案前。他身上穿的不再是昨天那件半旧不新的道袍,而是一件黄色的法服,上面金丝银线绣出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颇有几分庄严高深。
阿宗听不见道长在念什么,就看见他点了三柱香后就一手持剑,一手摇铃,跳过来跳过去。
本来晴空万里,突然就起风了,天也随之变暗。人群里有人说那是道长发了令牌,请神明来相助;也有人说是邪气开始聚集……不管哪种猜测,其结果都是对道长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清铃摇得叮当响,桃木剑舞得如游龙,符纸再一烧,天地皆变色。道长都不禁为自己感到骄傲,连老天都帮他,看来今天事成之后,他也必将威名远播,到时来请的人就不在话下,银钱自是滚滚而来。
阿宗看了看天,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邪气,而是雷雨要来了,赶紧从树上下来,免得被雷劈到。
下大雨火就烧不起来,但以阿柒现在的身子,这场雨照样能要了他的命,所以阿宗再顾不了其它,直接跑到柴火堆后面,准备爬上去把阿柒抱下来。
道长为了达到最佳效果,让村民更信服,迟迟不下令点火,直到晒谷场边上一棵树被风刮断,人群开始骚动,才赶紧让人拿火折子过去,而自己也继续跳着。
“上火油……快上火油……”道长见火点不着,担心功亏一篑,回头冲族长他们喊着,“邪气已聚集,趁现在一把火烧了,即可干干净净。耽误不得,快……”
阿宗爬上柴火堆才发现阿柒的脚被绳子绑在木架上,而且勒得紧紧的。碎瓷片已经被他扔了,此时只能用牙用手拼命解。
轰的一声,火油燃起,雨也下来了!雨滴砸得人生疼,看热闹的村民想躲又怕错过好戏,现场一片闹哄哄。
点火的人刚撤回去,就有人指着柴火堆喊:“有人在上面!天啊……是阿宗……是阿宗!”
“快把他拉下来……”道长依旧尽职尽责地在雨中边喊边跳。
雷雨向来又急又大,阿宗刚解开阿柒一只脚的绳子,裹着阿柒的棉被就已经渗出水,而刚才点燃的火也差不多被浇灭了。
见到又有人过来,还指着自己喊,阿宗知道被人发现了,也就不再躲藏,站起来抽了一根还有点火星的木棍去烧绳子。
“阿宗,你快下来!”来人只是喊着,没人敢上去拉他。
“点火,快……别让妖孽跑了!”道长气急败坏,眼看着阿宗就要得手,他也不装矜持了,高举着他的桃木剑狂吼:“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几个二流子不知道从哪里又拿了火油,小跑着往柴火堆去。人群中有人情绪激昂地跟着喊“烧死他们”,结果大伙就像着魔般都喊了起来,一瞬间甚至盖过了风雨声。
族长觉得太疯狂,但这场面他已经控制不住。几位老人也不知所措,既想快点除掉阿柒,又怕烧死了阿宗心里有愧。
狂风暴雨,人声鼎沸,阿宗却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解着绳子,连他们重新泼火油点火也不管。
突然间,阴沉的天空亮了,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接下来,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在场的人也像被点穴般全部定住,直至轰隆一声,亮光消失,大家依旧没有回魂。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连阿宗都忘了解绳子,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道黄色滚地雷突然从天而降,从香案下穿过,直直撞向举着桃木剑的道长。
巨响后,除了风和雨,惊魂未定的人们,还有碎裂的香案、散乱的供品和地上烧焦的人形。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阿宗长吁了口气,抱起阿柒,从柴火堆上跳下来,站在边上的几个人谁也没拦他,连那几个二流子也不敢吭一声。
晒谷场里所有人好像都忘了在下雨,忘了衣服已经湿透,直到看见阿宗抱着人快速跑过去才清醒过来,像劫后余生似的逃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