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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北大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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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钟离卿漓用完早膳后便迫不及待拉着自家姐姐出去游湖。
钟离卿黛想着昨晚母亲的嘱咐,也就没反抗,任由卿漓了。
和钟离卿漓交际的一般都是她这个年岁的小孩,钟离卿黛不想明白为何偏要带上自己。
虽然钟离卿黛只比钟离卿漓年长两岁,在钟离卿黛眼里她始终认为钟离卿漓一直都是孩童心智。
再者钟离卿黛即将及笄,豆蔻年华不再过问。
看着钟离卿漓和她的小姐妹们玩得喜笑颜开,自己这边冷冷清清。
钟离卿黛想到自己的小伙伴……
一年春季,万物争先恐后地吸取春天的气息,为之后的绽放做出充足的准备。
鸟儿的歌声缠绕在幽谷里,余音袅袅,为鲜活的春季更添几分色彩。
“卿黛!”年长一些的少女娇媚的声音响亮在看起来比较年幼的少女耳边,似乎在吓唬这个沉迷于观赏湖里争夺食物的鱼儿。
贸然出现的声音只吓跑了胆小的鱼儿,水面弹起波澜,只留下钟离卿黛看不清表情的面容。
钟离卿黛知道只有她才会这么恶作剧,她回眸一看,果然是她,“公主。”
“嘿嘿,是我。”公主见钟离卿黛没有被吓唬到,她无趣地倚靠在柱子上,双手枕在脑后。
见钟情卿黛反应如此平淡,她不满地嘟嘴道:“卿黛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平静啊?不像我,一惊一乍的。”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会来这儿。”
钟离卿黛眸底清澈,介于儿时的陪伴,促使她面对公主总是对她全然信任。
公主坐于钟离卿黛身旁,学着她抓着鱼食就往湖里抛,下巴枕于手上,“好吧,又要春闱了。”
“是啊,想来公主也到该成家之龄了。”钟离卿黛想到这个,也想起了自家兄长也是参加今年春闱的举人之一。
“皇上皇后可有为公主议亲的打算?”
钟离卿黛又若有所指道:“还是说,公主要在他们间择婿?”她看向公主,眸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公主不知想到什么,脸颊染上红晕,羞涩地看向一处,“诶呀,一切讲究缘分,我定当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钟离卿黛朝她看向的地方一撇,远处是自家姐姐和兄长在垂钓。
这下什么都明了了,钟离卿黛噗嗤一笑,将公主的目光吸引回来。
钟离卿黛用手捂着嘴,朝公主缓缓靠近,眼神藏着些许笑意,打趣她道:
“怎么?公主可是看上我兄长了?要不要我来为你俩搭线?”
“没有的事!我只是恰好看到他们。”公主本就红晕的脸上更添几分色彩,顿时感到羞愤,暗道:卿黛这丫头真会洞察人心!
钟离卿黛笑而不语,顺着她的话,说道:“是是是,‘恰好’而已。”
她望向远处,不一会儿,自家兄长将手中的竹竿一甩,肥美的鱼儿便迫不及待地跃出水面,钟离卿黛道:“我倒是觉得你俩挺登对,就是不知道君有情否?妾有意否?”
“唔……”公主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淡淡捏着手里的花。
风微微刮起,吹落了那几朵花。
花儿追随着轻风,落入湖中,它本以为会浮在水面,却不曾想被鱼儿蚕食。
这会儿,钟离卿妍和钟离子闻带着刚钓上岸的鱼来到亭中。
与公主打了照面,便将钟离卿黛带回府中……
再见之时,是先皇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要公主和亲……
钟离卿黛她记得,那晚公主拉着自己的手,泪眼婆娑地哭诉心中的苦与恨。
逐水草迁徙,漂泊不定的日子,千金之躯怎能受得了?
为何一定是她呢?
可若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先皇固然有佳丽三千,却不料子嗣凋零,仅有一子一女。
不久前才取下南蛮与西域,百姓好不容易才得安歇。如今匈奴又屡次踏过边界,窥视我朝,若今又要开战,属实不利。
重民轻子——于皇家儿女,太过残忍。
那几月,公主日日以泪洗脸,曾经面若桃花早已不复存在。
泪水伴随着雨一同流进百姓的田地中,大雨也过于无情,倔脾气地灌入土里,仅仅几场暴雨,不堪重负的庄稼争先恐后地弯下了腰。
他们愁,她也愁。
那几个月,钟离卿黛奉旨入宫陪伴在公主左右。
每每走向城门,公主总是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地看着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当钟离卿黛寻不到公主时,只要钟离卿黛去任意一门,公主就会在那。
从清晨到夕阳,公主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
无数深夜里的泪水,终究换不来上位者的垂怜,那日大雁高飞,十里红妆换不来一丝喜悦,送亲的队伍瞧不见任何的欢快。
远处一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事误办成了喜事。
也是那日之后,原是太子的当今皇帝——李秋溶,表字瑜。
以父亲太傅之名时常来钟离府中探望,与兄长钟离子闻更是成为了相见恨晚的知己。
也是这时,长姐钟离卿娴和李秋溶之间的感情在这一回回的拜见中变了味,后来李秋溶登上皇位,更是不顾朝中大臣的劝阻,执意让钟离卿娴成为皇后,唯一的妻子,虚设六宫。
思绪飘到多年前,现如今看这群小姑娘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
钟离卿黛感叹着,不料下一秒:
“噗通——”
湖面炸起一大道水花,激起一片片涟漪,钟离卿黛闻声探头,依稀听见远处的小姑娘们在喊什么。
钟离卿黛立刻起身要前往那边,又见远处一个红衣女子跑了过来,竟是本该呆在钟离卿漓身边的红杏!
她着急忙慌的过来禀报:
“小姐!不好了,三小姐与人起了争执,不小心落水了!”
钟离卿黛一听,顿时觉得额角刺痛,她追问道:
“叫人捞起来没?”
红杏慌乱的脸面一愣,又赶紧回应道:“已经派小厮去救了。”
钟离卿黛捏了捏额角,“先送那几位小姐回去,安抚一番,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她们自个应该清楚……”让别人家知道了指不定要说什么笑话了。
闻言,红杏应道:“是。”
“轻风。”
“在,小姐有什么吩咐吗?”一旁的轻风俯下身,垂眸任凭吩咐。
“备一份姜汤,再去请个郎中来。”
“是。”
轻风得令,便只欠身行了一礼,转身带了个婆子就走了。
“对了,红杏。”钟离卿黛抬起头,眼眸看向还处在一旁的红杏,说道:
“让小厮把人捞起来后带去厢房里,让她的侍女给她换个干净的衣裳,再让她喝了姜汤。”
“是。”
红杏见自家小姐没有别的吩咐了,赶快朝事发地点那边赶去。
见四周的人都被打发去了钟离卿漓那边,钟离卿黛眼眸微动,扫视周围,轻唤了一声,“竹月。”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亭轩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
“属下在。”
在暗处的竹月翻身下来,单膝下跪拱手,低头垂眸道:“小姐有何吩咐?”
“去打探一下刚刚红杏说的是否属实……”钟离卿黛停顿几秒,“看看有没有隐情。”
“是。”
……………………
有了这一遭,钟离卿黛近日倒是多了几分清净,只可怜了她那妹妹。
自那天落水,虽被及时救了上来,喝了姜汤暖了身子,驱散掉一些寒意。不过这从小娇生惯养的身子骨还是受不住寒冷的湖水的侵蚀,最终还是病倒在床榻上。
一连几日高烧不退,郎中的药都从一日两副改为一日四副了,郎中看着钟离卿漓那苍白的小脸,惭愧的摇摇头,断言道:
“这高烧再不退,三小姐这……还请节哀……”
钟离卿漓的生母白书姚——白姨娘,更是恨不得自己替女儿遭这罪,泪水流尽也没换得神仙的保佑,钟离涛见往日活蹦乱跳的小女儿如此,为人父之心使他十分坐立不安。
白姨娘想着,手无力地抓着钟离涛的衣袖,帕子擦拭着眼泪,哽咽道:“呜、老爷,让妾身去北大庙到佛前求求吧!让佛祖保佑我们的女儿可以顺利度过这一难,她还这么小……呜呜呜我儿命真苦啊!”
白姨娘柔弱的眼神愈发坚定,她道:“只要漓儿没事,即便是佛要我的命换漓儿的命,妾身也万死不辞!”
钟离涛扶起白姨娘,眼底心疼的看着她,“姚姚何必如此。”
话落,钟离涛目光一凛,看向坐床边的钟离卿黛,他闭眼说道:
“黛儿,你替你白姨娘去一趟吧,为漓儿求一份平安……”
上位者几句话,不容钟离卿黛推脱,又朝一旁吩咐道:“素雨,你陪着二小姐一起,走斜阳街那道,别冲撞了东直道的贵人们。”
“是。”
见状,钟离卿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闷声道:“知道了,父亲。”
“我这就去。”
“嗯,路远切记要谨慎。”
闻言,钟离卿黛眼眸微动,心下了然,“女儿知道了。”
回到房内,随行的红杏忍不住开口道:
“老爷也真是的,三小姐这怎么能劳烦小姐您亲自跑一趟?”
钟离卿黛回头,指尖点在红杏的额头上,一推,笑道:“笨。”
“小姐?”红杏被这么一说,手当即摸着额头,撅起嘴要哭不哭的。
“父亲亲自提到让我们走‘斜阳街’,是想让我们去一趟如意坊。”钟离卿黛耐心的解释道。
红杏不愧是跟着钟离卿黛一同长大的,一点就通:“哦!”
“那小姐我们快换衣裳吧!”
红杏神色激动,之前也带着她去过几次,每次一去,这姑娘恨不得把店里的珠钗全带走。所谓如意坊,明面上是售卖金银珠宝的店铺,实际上是父亲私下搭建的情报点,专门用来收集各地官员动向。
待钟离卿黛换好着装,带着竹月与红杏出来,就见素雨已经安排好马车在小门这等候。
钟离卿黛心中有疑,想道:素雨是父亲亲自培养在身边的人,这种小事,一般不需要他跟着,除非是如意坊那有什么十分紧急的事。
她问道:
“这是直接去吗?”
素雨低头回应:“不,老爷吩咐了先去北大庙。”
“哦。”
……………………
北大庙坐落于城南郊外,寺庙内供奉着三座佛,是朝歌香火最旺的一座寺庙。
钟离卿黛踏入殿内,就被浓厚的香烟味呛到,漂亮的长睫看着这殿内袅袅升起的烟缕,眉头一蹙。又想到钟离卿漓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压下鼻腔里的不适,强忍着接过红杏递过来的点好的线香。
她将线香举过头顶,闭上眼眸,心里念叨着:还是赶紧让卿漓好起来吧,不然家中的姨娘哭起来真让人头疼。
“佛保佑,让令妹早日康复。”
“他日定将带着令妹还有白银百两捐赠于此,贡献点香火。”
钟离卿黛点到为止,拜完便亲自将线香插入佛像前。
“小姐,你说佛会显灵吗?”红杏望着盘旋而上的烟缕,又见妇人们一茬接一茬的供奉,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佛有得忙了。”钟离卿黛平淡地回应。
红杏又问了竹月,竹月撇了她一眼,说道:
“我不信这些。”
红杏得了没趣,也不恼,眼眸又四处张望,目光撞到一处当即便亮了起来,莽撞得扯了扯钟离卿黛的衣裳,一蹦一跳地指着侧方,“小姐,你快看那边!”
“嗯?”钟离卿黛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古树,上边挂满了红绳和飘带,想也知道就与姻缘相关的。
“红杏想求姻缘?”
钟离卿黛打量着比自己大了一两岁的红杏,身量高挑,长眉杏眼,明眸皓齿,似乎也是需要议亲的时候了。
“不不不,我才不想嫁人呢!我要一直留在小姐身边!”红杏摆摆手连忙否认,说道:
“我听说,这里的姻缘签最准了,小姐要不要?”
“……”
钟离卿黛本身不信这些的,但架不住少女心中有挂念的人。于是乎,红杏提一嘴,她也跟着前几位求姻缘的姑娘一样求了一签。
钟离卿黛拿起掉落在地上的竹签,翻过面一看,得“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
“……”
“……”
甚至无需主持解签,其意显而易见。
“小姐,其实这也不是很准嘛。”红杏尬笑一声,手偷摸地捏了竹月一把,企图缓解气氛。
“嗯,小姐,这些有时候也信不得。”竹月难得也开口附和。
钟离卿黛神色不变,将签板丢回竹筒里,转身离去,面色如常道:
“我自是不信这些的。”
“我要什么就没什么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