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二） “熊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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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勒底是汇集了各路英灵的地方。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已经是在我认识亚利伊勒很久之后了。偶尔在迦勒底的走廊里经过，和你擦肩而过的“人”，说不定就是哪个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大英雄，抑或者是在长篇累牍的史诗与神话中留下记录的至高无上的神明，一想到这点，我的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在结束一个长期休假后，我回到了迦勒底，亚利伊勒给我发消息，说来参加周末聚会，就当是上班前的最后一次放松。
我敲了敲房门，然后才说话：“打扰了。”
门一开，里面的混乱囤积惊人到了难以形容的程度。
亚利伊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长发，整个人窝在懒人沙发里，她那头长发不仅长，还厚重而密实，此刻蓬松得像颗巨大的毛球。
我表情扭曲地琢磨着这房间究竟还有哪里能下脚，目之所及，全是到处乱堆的书籍与说不上来名字的魔术道具，还有乱七八糟的游戏卡带，约拿单正待在房间的一隅打格斗游戏，周边撒了一圈没吃干净的薯片渣，旁边还有个金灿灿的杯子，里边正散发着热气，还戳着两根筷子。一根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魔神柱立在约拿单的身旁，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听上去情绪很激动。
我忽然觉得不对。
金灿灿的杯子……
妈呀！谁教你们拿圣杯来泡方便面的？！
再一看亚利伊勒，那女人正颇有兴致地往圣杯里倒可乐、葡萄酒、伏特加，最后再扔进去两粒曼妥思，这样，一座小型喷泉就成型了。
她高兴地鼓起掌。
“克劳利你还傻站在那做什么？随便踩就是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她对我说。“约拿单——约拿单你在干什么呢？把烤炉搬出来——”
“等一会儿，这局马上就结束了！”那小子喊道。
我现在整个人都麻了。
我对她说：“这可是圣杯啊。”
亚利伊勒一脸困惑：“我知道是圣杯啊。”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这些魔力结晶！”
“怎么？我难道还要把它供起来不成？”亚利伊勒不屑地撇撇嘴。“这玩意在我妈妈那里还有好多呢，每个月的迦勒底自己也能造两个出来——至于这个，这个是我随手捏的。”她伸手在沙发旁边的缝隙里摸来摸去，又摸出一个圣杯：“噢，这还有一个，这个是哪来的……忘了。”
我们两个正争论着，约拿单已经把烤炉搬了出来，准备进行一场烤肉派对。
“你是从你妈妈那里受到太大挫折之后，终于疯了吗？”
“不，姐姐只是太无聊了，距离真的疯了还有点差值。”约拿单非常认真地回答道。“她在想接下来还能搞点什么课题——当然，我是不会和她一起玩的。”他从冰箱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牛肉，然后拿起装着泡面的圣杯，继续吃他的面条，他姐姐则是喝自己杯子里那些堪称黑暗的混合液体。
那根魔神柱跳上沙发，又跳上亚利伊勒的手臂，往圣杯里戳了根吸管，跟着一起喝。
忽然，亚利伊勒凝视着这根魔神柱，停下了手头的所有动作。
“？”魔神疑惑的无数只眼睛也看了回去。
“巴巴妥司。”她喊出了这个魔神的名字，但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可就不太那么友好了。“我可以把你解剖（解析）了吗？”
“我好奇大哥的构造已经很久了……可是爸爸和大哥一直不肯让我研究一下，如今就给七十二分之一也是可以的吧？”
“我对这种事情向来是无所谓的。”名为巴巴妥司的魔神终于吐露人言。“但是，爱丽儿，你得先保证你的研究成果不会又搞出什么大乱子。”
听到这段对话，我觉得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头，打算偷偷溜出去，去找那位所罗门王报告情况。
但是连这样的打算也被亚利伊勒发觉了，她打了个响指，用魔术将房门封住了。
“（或许是）不会的，我保证。”此时，所罗门王的女儿如此回答道。
可一根筋的魔神完全没听出来这女人的弦外之音。
……完蛋了。
我胆战心惊地问她：“你这么干不会真的又出事吗？”
亚利伊勒笑得十分灿烂：“都说啦不会发生那种情况——！我们先来吃烤肉吧！克劳利你别皱着那张苦瓜脸了。”
这顿烤肉吃得我食不知味，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她要干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可亚利伊勒又露出那种很可怜的表情跟我保证，说一定不会再搞出什么大乱子。
那装可怜的表情真是和她爸爸一模一样。
“哎哟！对不起！”正想着事情，我不小心撞到了人，摔倒在地，那人倒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奇怪，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青年身材高大，身形有种挺拔如松的美感，穿着白色外套，那张脸隐藏在了兜帽的阴影里，仔细一看，从头上还垂下来一层轻盈的覆面黑纱，让他的面容很难被完全看清。
他伸手把我拽了起来，说道：“迦勒底变得陌生不少啊……我刚才站在这里看地图，抱歉。”
哦，原来是在看挂在墙上的那幅地图。
“您是……？”
“叫我亚兹拉尔就可以了。”青年说道。
下次还是不要随便问名字了。
我想到。
和伊.斯.兰.教中的死亡天使搭话总有种活到头了的感觉。
“告诉我，亚利伊勒那孩子的房间在哪里？”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距离那场烤肉聚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
三个月前。
“姐姐，你把爷爷给的圣杯扔哪去了？”约拿单问道。
“……唔，是这个吗？还是这个……爷爷干嘛把圣杯做得和普通杯子一模一样啊。”亚利伊勒又从角落里捞出了更多的圣杯。“约拿单，你知道Beast的具体成因吗？”她只是呵呵笑着。
“对人类这一整体怀有的无上爱意？”
年轻人瞥了一眼放在窗边的大书桌，上面原本堆叠着的书、文件和图纸被亚利伊勒随手扫到了地上，现在桌面上已经画满了复杂的图案与符号，对七十二分之一的魔神的存在解析已大致完成。“对，就是这样，Beast这种东西是会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自然且简单地现世，同时，它也是必然的现象。是人类自身必须要跨越的一道难关。”
“你要干什么？”约拿单开始警惕。
“我想试试能不能改造出一个新的个体……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这样的吗？我听妈妈说过，这仅限于‘从一开始就具备Beast要因’的存在。咦，不过说起来这事是谁告诉她的呢。”
“——你找死可别带上我！”
“啊，找到了！爷爷给的圣杯！”
“哎哟！”约拿单脚下被绊了一下，原本待在他肩膀上的巴巴妥司（二号）被甩了出去，刚好落到了那张画满法阵的大书桌上。
亚利伊勒找到了“大卫”给她的那个圣杯，在她手中，真正的圣杯之中溢出了庞大而疯狂的魔力，这份魔力链接到了巴巴妥司身上所具备的因果，扩充被解析的全部原理，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特异点成立。
*
“亚利伊勒和约拿单都不在房间里啊……”我看着那位亚兹拉尔先生走进房间，如此嘀咕着。
“呃……”我有些犹豫，要说吗？
却只听见亚兹拉尔先生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
*
事情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藤丸立香决定放空大脑。
方才达·芬奇用相当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而后表情沉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会儿，奥尔加玛丽瑟瑟发抖地搂着她的左臂，从大总统女士变回了有些怂的阿尼姆斯菲亚家千金；右臂则是被快要哭出来的提亚马特抱住；背后还躲着一个罗玛尼，方才若不是他反应快，他的魔术式就要人头落地了。两个搞出事情来的小兔崽子也跟着躲在了他们妈妈的身后。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面前的亚兹拉尔整张脸都隐藏在了黑影里，身上的杀意简直要实体化了，而且会发出非常恐怖的笑声。
“亚兹拉尔，你先冷静一下。”立香劝道。
“我觉得，这样非常不好，你不觉得你身边的Beast有点太多了吗？”晚钟天使的声音低沉，且泛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空灵感，仿佛下一秒那层人皮就会脱落，展露出作为惜德拉·亚兹拉尔的真容。
“特异点出现，新的Beast的征兆也出现了……”
“但是我们应该先把最新出现的问题解决掉，然后再回过头来处理别的。”立香的话语里显露出一种可靠的沉稳感。
“…………好。”出乎意料的是，亚兹拉尔竟然如此迅速地被安抚下来了。
“你不生气了？”立香问他。
“你不觉得给予他人紧张感，是一种乐趣吗？”亚兹拉尔的脸上流露出了很难以发觉的微笑。“也就是说，我只是在开玩笑。”
那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罗玛尼·阿基曼十分确信。
“毕竟，‘我’处理你们家惹出来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有想过直接除掉‘问题的根源’——但你不想，那就暂且算了吧。一会儿准备出发。”
捂着盖提亚脖子的罗玛尼抖了一下。
主啊，这个死神总算走了。
他听见妻子说道：“爱丽儿，约拿单，我回来之后再处理你们两个混蛋的问题，然后我们必须好好谈谈你们日后的具体日程安排了——现在，你们两个去给我把房间收拾了，若是我回来之后再看见乱成那样，你们应该明白会发生什么。”
“玛丽，提亚马特小姐，还有罗玛尼和盖提亚，他真的走了哦？放轻松点，没事的。”
（真是愁得头好痛。）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的脑袋会掉下来……真的会死的吧……”“呜呜……年轻的……老人……也好可怕……”
盖提亚比较不一样。
他想揍人。
而罗玛尼，他觉得自己的这位同事可能对自己有点意见……？
“没那回事，亚兹拉尔只是恶趣味了一些，大概因为你总是一惊一乍的，让他觉得很好玩吧。”
“要勇敢些啊，罗玛尼。”
*
出发前一个小时。
“噢，亚兹拉尔你在这呢。”
“还有其他事情吗？”
“闲聊一会儿也不行吗？”立香笑盈盈地看着他。
“…………”
“怎么把面纱换成更深的黑色了？”
“不妨碍战斗，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吧。”
“是这样吗。”立香伸手掀开那层轻盈的面纱，把距离拉得更近了些，就像那天在清真寺中发生的。
（青年羞红了脸。）
立香觉得他这种青涩的反应逗起来可太有意思了，如同见到了关系密切的老相识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喂……”
“什么？”
“回来之后我想要件礼物。”
立香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奇妙表情。
像是戏谑，又像是调侃。
立香知道他想要什么，之前耀星和其他几个哈桑偷偷跑去临海的热带地区玩——特意没带亚兹拉尔。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