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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于布加勒斯特的暮春残响中现身的是……】 “去爱他吧 ...

  •   戈尔德鲁夫刚睁开眼睛,一本书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得他有点眼冒金星。这位穆吉克家的绅士沉着脸俯下身去捡那本掉在床边、厚得甚至能砸西瓜的大部头。他仔细一看,封面上写着的标题是:所罗门的钥匙。作者那栏写着某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所罗门。戈尔德鲁夫又抬头一看,结果房间内的情况看得他差点昏过去——家具被砸了个稀巴烂,墙纸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碎片,光秃秃的墙壁上画满了“意义不明”的涂鸦,残骸散落一地。
      罪魁祸首们正欢快地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用母语叽里呱啦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戈尔德鲁夫深吸一口气,顿感脑内神经正在因为愤怒而突突地跳动着:“所罗门——耶底底亚——你们这群学坏了的小家伙们再不把恶作剧停下来的话我要把藤丸喊到这里了!!”
      听到他的警告,毛茸茸的小羊们顷刻间把手头上的活全停了,不约而同地露出那种可爱乖巧的微笑巴望着头上顶着一个包身上还穿着睡衣的戈尔德鲁夫。被埋在故纸堆里的克劳利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把高祖从死者的国度喊回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这群和恶魔没什么区别的小羊谁爱管谁管吧,反正他是管不了一点。明明这群小东西在迦勒底的时候还很安静温顺,可一旦脱离了能管住他们的环境,便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暴露本性。
      “戈夫!”“是戈夫!”“戈夫你来了呀!”
      他们“呼啦啦”地全抱上去了,举止间颇有种见到家里最喜欢的那个长辈的欣喜意味。
      戈尔德鲁夫被撞得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不得不把这些会蹬鼻子上脸的小羊动作温柔地挨个放回地上:“好了好了,先都给我站好了!”
      待到所有人终于冷静下来,戈尔德鲁夫接过克劳利递来的眼镜,他习惯性地戴上去,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才认出来他是克劳利·穆吉克,过去家里最宠的那个小孩。
      “嗯……该说欢迎回来吗?高祖父?”克劳利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喊回来?”戈尔德鲁夫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还是先看看外边的景色吧,忘记说了,这里是穆吉克家在布加勒斯特的庄园。”克劳利说道。戈尔德鲁夫从床上起身,顺便踩上一双拖鞋出了门,孩子们也跟了出去。
      庄园的古朴装潢风格令戈尔德鲁夫有些怀念,离开室内,来到庭院里,雨后的清新芳香飘荡在空气中,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他看清了布加勒斯特整座城市的变化——
      戈尔德鲁夫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白色的钢铁都市矗立在多瑙河下游的平原上,如此雄伟壮丽,然而,呈现出来的城市面貌真是该死的熟悉……!
      他今天醒过来的方式一定是有什么不对,才会让他看到这么可怕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在大西洋异闻带见过的星间都市奥林波斯会覆盖了布加勒斯特原本的外表?

      “戈夫你还好吗?”哀悼者拽拽他的衣服下摆,露出了那种关心他人的表情。
      “啊哈哈……这一定是我看错了吧……?耶底底亚?”
      “你没看错哦,这个特异点的确有着和奥林波斯相似的外表,毕竟是那位做出来的嘛。”工匠指了指天空。这时戈尔德鲁夫才注意到天空之上的“那东西”。

      是女神德墨忒尔的机神真体——毫无疑问,那不是拟似出来的存在,而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这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歹不是ORT又一次复活,戈尔德鲁夫乐观地想到。

      藤丸回来加班吧。
      前迦勒底所长毫无慈悲地做出了习惯性的决定。

      当然,此时的戈尔德鲁夫还不知道在米克特兰帕和迦勒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来谈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吧。”戈尔德鲁夫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其中一个小家伙的后衣领,以防这孩子笨手笨脚到在平地上都能狠狠摔一跤。“我记得你是在阿斯克勒庇俄斯那边给他打下手的医生(Medic)?”
      “唔……是我。”
      (头顶那根呆毛沮丧地萎靡下去了。)
      “突然从迦勒底被转移到这里,回去之后会被老师骂一顿的吧。”
      “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戈尔德鲁夫说。“你们都是突然被转移到这里的?”
      孩子们点点头。
      “之前有尝试过和本体联络,但是链接不上,布加勒斯特整座城市都被隔绝成了类似‘异闻带’一样的特异点。”学者补充道。“关于现在的城市状态……您只需要出去逛逛就知道了。”
      “我还是不出去看了,走,先回室内吧。”
      他伸手把想要偷偷飘出去跑到外边玩的原点捞了回来,像夹一卷报纸似的把人夹在腋下:“不许乱跑。”
      “出去探险也不可以吗?明明没有危险。”
      “不行,万一出点什么意外,等藤丸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可没法和她交待,更何况,你怎么就知道外边没有危险?”
      “可是城市里多出了很多专门供儿童游玩的设施哦?”
      “布加勒斯特那么大,你要我们上哪找你去?”
      “…………”

      嗬,小东西还跟他生气了。

      见原点这个少见的委屈巴巴的样子,哀悼者觉得好玩,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他“哒哒哒”地在小径上奔跑,准备跑回房子里,脚下一绊,好在戈尔德鲁夫另一只手还闲着,能拽住他。
      “倒是穿点合尺寸的衣服啊,烘焙坊也管不住你么。”他叹气。
      哀悼者露出了个傻笑。

      戈尔德鲁夫愁得眉头紧锁。
      克劳利那孩子和这群小东西们的相处时间并不多,也并没有见过他们的“牧羊人”,所以不会知道这群看上去乖巧可爱的小羊们究竟被惯出了何等难搞的脾气——总而言之,接下来的麻烦是可以预料到的了。

      *

      “看上去可真狼狈呀,我的信使。”祂笑呵呵地接住了从门的那边摔过来的但丁,罗波安和玛迦也好不容易通过但丁开启的这扇门回到了位于南极的迦勒底。“咳……咳咳……呼哇……差点死在那里,对不起……”佛罗伦萨的诗人很小声地和“大卫”道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往圣杯里塞了一袋巧克力豆蜜瓜面包,还有一本诗集。”听到但丁的辩解,祂颇为怜爱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问题就在那袋巧克力豆蜜瓜面包上,但丁,你不会忘了那东西是谁做的吧?”
      “之前女神德墨忒尔塞给我的,说是可以当作早餐……”
      “自公元前12000年,真体机神在抵抗外来的猛烈侵袭时落得了粉碎崩解的下场,其中一块碎片落在了大地之上,历经漫长岁月,在你做出那个小小的举动之前,她就沉睡在布加勒斯特的土地下。”
      但丁错愕地睁大眼睛。
      “罗波安,和你的妻子一起去找立香吧,把在布加勒斯特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祂吩咐道。“亚利伊勒没跟你们回来?”
      “她被德墨忒尔带走了。”玛迦沉声说道。
      “被当成‘珀耳塞福涅’了吗……”

      “现在我们该来谈谈那个德墨忒尔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吧——”祂的声音不紧不慢。“迦勒底的灵基图谱中存在着的泛人类史拟体德墨忒尔、于布加勒斯特通过圣杯供给魔力由碎片再生出的真体机神德墨忒尔、以及深陷失去爱女之痛的厄里倪厄斯……通过整合迦勒底记录下来的数据,三位一体,融合成了新的德墨忒尔,甫一现身,就把人类的都市改造成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模样。真可谓是一袋蜜瓜面包惹出来的祸!”
      “好啦,倒是精神点,我可没怪你哦。那块碎片上本就残留着一部分能够用于自我修复的操作系统,唯独缺少能源,就算你不去做,那个圣杯也迟早会被她链接利用。”祂嗤笑着。“你们离开的时候,德墨忒尔还没有做出相当过分的举动吧。”
      “还没有……改造完城市之后她就陷入了某种静默状态。”但丁很老实地回答。

      “我主……?您这是要干什么?”
      但丁看见神明的外表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祂使用的是大卫王的身体。眼下,祂却将自己的外在改写成了所罗门王的模样,粉色的头发,淡金色的眼睛,亲切的微笑——过了一会儿,那丛神圣的金色终于安静地熄灭,变成了翠色。
      “在这么好的时机,当然是去逗我儿玩啊,顺便去考验一下立香。”
      祂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向但丁做出了嘘声的手势,然后才说道:“我的信使,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但丁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去休息吧,别想得太严重,我会解决问题的。”

      “罗玛尼·阿基曼”笑着和但丁挥挥手,非常悠闲地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本来正远程处理着特异点问题的罗曼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德墨忒尔在此之前已经骇入了迦勒底的系统,意在影响、操纵迦勒底的灵基图谱,虽然这听上去像是程序员对决,但困难程度要远甚于此。
      在机神的系统判定下,盖提亚毫无疑问地又被锁定为了最高威胁,为了防止像在耶路撒冷那次落地成盒,罗曼提前把祂们收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结果这反而给了德墨忒尔一网打尽的机会。

      于是,深夜进入管制室的祂便看到了被幼化(无力化)了的罗曼。

      “唔……谁?先别过来!”

      真可爱呢。
      祂想到。

      看清之后。
      “主啊,您这是要……?”罗曼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猜?”祂好心情地哼起了小曲,又打个响指,给这孩子换了身合尺寸的衣服。
      哎哎,这个憋屈的生气模样真是更可爱了。
      “您不可以这么做。”被神抱在怀里的罗玛尼小声嘟囔着。祂像是没听见似的:“你觉得她会认出我们之间的区别吗?”
      “……就算是认出来了,您也可以把它变成没有吧。”
      “耶底底亚,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坏的神明吗。”
      “没有!”小孩子紧张地摇摇头,生怕被误会了意思。“我主,我父,您是普天之下最为仁慈的存在!”
      “把你当作真的孩童来怜爱,这也是很别开生面的体验,我想立香也一定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找立香啦!”祂变换了一下说话方式,把罗曼平日里的活泼口吻模仿得活灵活现。

      “罗曼”敲响了立香的房门,屋内的交谈声停了一下,来开门的是立香,在看清来人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目光又挪到了祂怀里的、真正的罗曼身上:“……你别告诉我这是你新制造出来的‘所罗门系列’内的成员。”
      “你说对了。”祂回答。
      立香的五官扭成一团,那怪模怪样的表情把祂逗笑了。
      “罗波安和玛迦那俩孩子呢?”
      “我叫他们休息去了,毕竟他们才刚刚从特异点死里逃生,我也不打算再带上他们。”
      女人从善如流地从祂的怀里接过罗曼,无视了这孩子急切的眼神,装作没看见——然而这样的小动作不可能瞒过祂的眼睛。
      一见面,藤丸立香就分辨出了谁是真正的所罗门。
      这可真是……

      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凝视着正在给罗曼梳头发的立香,明明都是火烧眉毛的时刻了,她仍然很有闲情逸致地给他编了个麻花辫,最后弯下腰亲昵地吻了吻变小了的爱人的脸颊。

      管制室内,此时已是凌晨时分。

      “综上所述,出现问题的灵基图谱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一,如果不是罗玛尼做好了准备,恐怕全部的图谱都会遭到干涉……”大达·芬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达·芬奇亲你就直接说后果吧。”立香苦笑。
      “包括玛修以及雷夫教授在内,受到干涉的英灵们统统变成了小孩子,然后被打包传送到了特异点内部。”达·芬奇言简意赅地作了总结。“除了极少数的例外,他们全在布加勒斯特。”
      “例外是……”
      “嗨嗨~是我们哦!”骑在特斯卡特利波卡肩头的库库尔坎很高兴地举起手来,少女模样的魁札尔科亚特尔笑得特别愉悦地站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身旁。
      “两个鸟公变小之后,麻烦程度简直是指数级上升……”
      “变成乐园的布加勒斯特……我和姐姐也很想去呢,可是那地方却对我们发出了禁止通行令。”库库尔坎不满地皱着脸。

      “所以,就麻烦你和这位‘罗玛尼’一起去修复特异点了。也就是,只有你们两个,你明白吗?”达·芬奇表情沉痛。“一路走好,我会支持你的!”
      立香哭笑不得。
      虽然身边这个神——啊,不,或者说岳父……?确实难搞了点,但至少性命是不会受到外界威胁的……

      “欸,莱昂纳多倒是别露出那种我只会给立香添麻烦的表情啊。”

      “Arrivederci~!现在就开始灵子转移吧!”达·芬奇权且当作没听见这句话。

      *

      到达布加勒斯特之后,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有别于原本城市样貌的一座未来乐园,以职业体验为名,帮助孩子们寻找到他们心中的梦想,并支持着他们向自己的梦想前进——
      这就是德墨忒尔制造出迦勒底尼亚的目的。
      ……似乎是这样的。

      当他们到达这里时,一个身穿猫头鹰玩偶服的少年出来迎接他们,他自称是“阿斯”。
      “欢迎来到迦勒底尼亚!特别嘉宾们!我是被经理派出来迎接你们的导游阿斯。”

      与此同时,在德墨忒尔城堡。

      亲切的丰饶女神招待了三个小家伙一顿相当丰盛的早茶。

      亚利伊勒坐在奥尔加玛丽和格蕾中间,只觉得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她如坐针毡——真是见鬼了,幸好他们仨跑得够快,才不至于被留在这。直接点说,这个德墨忒尔的精神状态极其不正常。丧失爱女的痛苦令她的精神始终处在一个走钢丝的态势,谁要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温柔的德墨忒尔顷刻间会转化成只为收割生命的厄里倪厄斯,正因为如此,作为代偿,此刻的德墨忒尔对孩童们表现出了一种恐怖的执拗。
      被留在这的她们仨全都变成了软弱无力的小孩子。
      “呼……终于暂时离开了……刚才的压力可真够恐怖的。”亚利伊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玛丽老师,还有格蕾小姐,你们倒是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啊。”
      “?”
      “慌里慌张的也没什么用吧。”奥尔加玛丽笑了一声,笑起来会露出可爱的、尖尖的牙齿。“返老还童,这会儿看待事物的视角还蛮令人怀念的……作为小孩子,总是梦想着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美好的梦贯穿了童年的全部。”阿尼姆斯菲亚的千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地说道。
      “听上去是很美好的期许。”格蕾开心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嘛。”亚利伊勒撇了撇嘴。“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那个样子——那不是完全的异想天开吗!”
      奥尔加玛丽只是笑:“那没办法嘛,你的父亲,我的祖先,就是那种过于特殊的存在。不过,果然还是Lily模样的你更可爱一些呢!”
      小小的玛丽把格蕾和爱丽儿一同拥入怀中:“但我还是要说,童年时对未来有着如梦幻一般的美好期许,那并不是罪过,孩童这种天生的本能理应得到人们的理解。作为成年人,我们负责守护你们的梦,把能够充盈心灵的美好交给你们,想要被爱,学会去爱,其中再加入一点甜蜜的砂糖……至于现实的苦闷,还是等你们长大之后再去品味吧。”
      “……好狡猾啊,玛丽老师。”
      “呵呵……该怎么对付你这小东西,我再清楚不过了。”
      格蕾摸了摸奥尔加玛丽那稚嫩的脸蛋:“即使您的童年乃至成年期经历了那般痛苦的事情——”

      “但我已经跨越了那道风暴。”异星之神的雏体静静地微笑着。“格蕾不也是一样吗?”

      (去歌唱吧,小小的云雀。)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那个样子——那只是完全的异想天开吧。”台上演着戏剧,台下坐在立香右手边的罗曼小声嘀咕道。在阿斯的带领下,他们先是参观了迦勒底尼亚(其实应该叫布加勒斯特)的一些设施,眼下则是坐在剧院里欣赏着最新编排的舞台剧。
      “归根结底,人生来就很难称得上自由,可这样的抗争过程才构成了人这个整体……我想这点你自己也是承认的,罗玛尼。”立香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低声说道。
      “是啊。”
      “所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我身边,请尽情地做着令你欣喜、令你喜悦的梦吧,然后随着你的心愿把它们变为现实。”

      于是,左手边的“罗玛尼”毫无顾忌地握住了她那搭在扶手上的手。

      神明也为这弥赛亚做出的回答而喜悦,从中感受到了那般闪闪发光的宏大之爱。

      戏剧歇场间隙,祂在一片漆黑的回廊里拉住了立香。
      “要在这里接吻吗?”
      在阒寂厚重的黑暗里,“罗玛尼”那对璀璨的金色眼睛凝望着女人,心情愉悦地看着她露出那种惊慌的表情。
      “这这这这这不不不不不行的吧?!!!太冒犯了!!!”虽然被因陀罗评价过和很多神明有过关联,但是,唯独在这位面前,藤丸立香难得会怂上那么一会儿。
      “哎呀?你原来都认出来了,虽然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但看你在我面前装作没认出来——这件事相当有趣。”
      “……是眼神,还有其他说不上来的东西,总而言之,罗玛尼那种微妙的傻瓜味您是演不出来的。”
      祂眉毛一挑,还是第一次被人在面前评价那孩子有种傻瓜感。
      “还不回去吗?”
      祂只是笑,并没有回答。

      藤丸立香心一横,拽住祂的衣领,叫祂弯下点腰,该死,耶西的后代干嘛都长这么高……!

      那张熟悉的脸庞上亮起了陌生的金色纹路,一道接一道,那印证着属于■■的神格完全暴露出来。

      “啾。”
      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个亲吻。

      “我、我们快点回去吧!”
      “呵呵……”

      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后。
      “您的脸色看上去好红,是觉得这里有些热吗?”身后的阿斯小声问她,这时少年已经在立香的命令下脱掉了那身热得要死的玩偶服。
      “不不不……跟那个没关系,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
      罗曼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左手边的神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右手边的罗玛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的藤丸立香的心态大抵是和女儿一样的——一样的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这根本就是对我的处刑吧!!
      您就这么喜欢玩我吗?!!
      立香心里呐喊着。

      还是快点把这个特异点的问题解决掉吧!

      (当然,身在穆吉克庄园的戈尔德鲁夫也是这么想的。)

      结束了在剧院的行程后,一行几人在有些喧嚣的街道上走着,偶尔擦身而过的——

      没看错的话,那是绘里濑和Voyager,到底有多少迦勒底的从者被拐到了这里?
      “是御主呀,绘里濑,御主也来到这里了哦。”Voyager拽住了身旁的伙伴。“你们要去哪里玩?”这么说着,两个小家伙也跟了上来。
      聊了两句后,立香从绘里濑那里得到了有关于这个特异点的另一些更详细的情报。

      临告别时,Voyager很认真地和立香还有罗曼说了再见:“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我希望,你也能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样开心地享受着这一切,绵羊先生。这是她,由衷的愿望。”
      所罗门怔住了。

      执事阿斯有些羡慕:“看来你们有很好的朋友。”

      立香笑了笑:“别说这种话呀,你也是我的朋友,阿斯,好啦,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罗玛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巷道,突然对几人说道:“你们几个立刻躲在我的身后。”

      就算是供孩子们享受的乐园,也不可避免地有着“垃圾”的存在,像是巨大的棉花娃娃,纽扣做成的眼睛无神地看向他们,从中流露出了某种崩溃的感情。
      对于这些造物,祂只怀有怜悯之情。

      和煦的翠色变成了如风暴般的狂烈金色,“罗玛尼”低声吟唱出了第一个符号。
      藤丸立香望见男人的头上出现了一顶若隐若现的光辉王冠,可下一秒,祂却停止了魔术吟唱,风暴暂且平息下来,神明戏谑而讥嘲的目光挪向旁边的执事阿斯:“不阻拦我吗?虽然除掉这些‘垃圾’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少年的身体战栗着,立香从这些隐晦的话语里有所察觉,阿斯在瞒着他们。
      “唉,阿斯卡拉福斯。”牵着立香的手的罗曼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直接喊出了少年的真名。
      “您、您都知道啦?”他瑟缩了下。
      “和女神德墨忒尔有关的男性、猫头鹰的意象……最大的可能性只有那位向人们揭发了珀耳塞福涅已经吃下冥界的石榴这一事实的——阿刻戎之子阿斯卡拉福斯。你必须和我们说出全部的实话,不然我们可没办法帮助你。”罗曼的口吻变得严厉了不少。
      “………………”
      “呵呵……”祂悠闲地笑了笑,手中出现了一张辉光灿烂的大弓,随后拉开,箭矢凭空出现在了弦上。

      “砰——”“砰——”“砰——”
      几声骇人的沉重声响过后,那些箭矢把“垃圾”们不知打飞到哪里去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弓箭化作光点消失了。

      “我没有杀死那些‘垃圾’,继续向前走吧,听个故事的时间我们还是有的。那么,立香,你对阿斯卡拉福斯的传说究竟了解多少?”
      “大概就是罗玛尼提到的那些吧。”
      “那些就已经够用了,接下来是要去林间猎场吗?”
      “是,请向这边走……”

      *

      我是被德墨忒尔大人用圣杯的魔力召唤出来的。
      这片土地下沉睡着丰盈的灵脉,这便已经够用了,可是,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德墨忒尔大人——迦勒底尼亚的经理——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更准确点说,她不记得有关于珀耳塞福涅大人的任何事情,好似生命里从没存在过这个人。
      所以她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不失礼节的疏离姿态,我曾经尝试过在她面前询问有关于珀耳塞福涅大人的一切,她很努力地回想着,但没几分钟,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从亲切温和的德墨忒尔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厄里倪厄斯,悲痛的嚎叫,狂乱的魔力,似乎下一秒就会完全转化成收割生命的战争兵器。
      就在这时,她把那三个姑娘当成足以慰藉心灵的存在,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悲叹与愤怒,又从厄里倪厄斯变回了慈爱的德墨忒尔。
      嗯?您问那三个姑娘是谁?
      或许您见过呢,这是我拍下的合照。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从那些“垃圾”的身上能感受到珀耳塞福涅大人的气息,她们或许就是珀耳塞福涅大人本身,所以,从我的本心而言,还请您不要杀死她们,好吗?
      想要德墨忒尔大人恢复正常的话,那些“垃圾”恐怕是必不可少的。

      为什么?

      欸?就算藤丸小姐您这么问——

      你对珀耳塞福涅怀有恋心与爱情吗?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只要看到那样的神态,谁都会明白吧,对生命的跃动怀有留恋的冥府之子,为哈迪斯修剪庭院的园丁,爱这种东西向来不讲道理。

      是,您说的都没错。正如人世间流传下来的那个传说一样,哈迪斯掳走了德墨忒尔的爱女珀耳塞福涅,意图娶她为妻……但是,年轻的珀耳塞福涅被哈迪斯深深吸引了,真的爱上了那位大神,她不想彻底离开哈迪斯,也不想彻底离开母亲,王后为此烦恼着。
      我……我不想看到她那副烦恼的模样,就把那个石榴给了她,告诉她,只需要吃下几粒就可以。
      这或许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德墨忒尔大人的愤怒是理所应当的,哈迪斯大人的憎恶也是十分合理的,就算是抱着一颗所谓的为了他人好的心,最终也不过是办了坏事。

      所以一个石榴就让女神成为了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存在,内在被磨损着,呵呵……你这办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坏事啊,阿斯卡拉福斯。珀耳塞福涅难以被召唤的原因就在于此,经历了极为特殊的磨损过程后,作为英灵的强度不稳定,像个会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哎呀,林间猎场到了。比起解决特异点,还是先让我们享受一下快乐的时光吧。

      *

      “御主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合格的猎人。”退尔赞赏道。“这方面的事情学起来倒是很快。”
      “过奖了啦,退尔老爹。”
      威廉·退尔的目光越过摆弄着枪械的御主,看向不远处正兴致勃勃地把玩着儿童用的弓箭的那对父子:“看来这次出行也不太容易呢,御主。”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亚利伊勒那孩子被关在了德墨忒尔城堡里。”
      “我知道,没必要太担心她。”立香的回答堪称冷静,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
      “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他不会怪你吗。”
      “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省得天天给我找事,我算是对于让爱丽儿好好做个人这件事已经半放弃了,所罗门的非人特性在她的身上顽固地扎下了根,唉,基因这东西真有点玄妙说法吧。”
      退尔大笑:“对于那孩子,所罗门王才是给她生命的母亲,你应该是教她如何做人的父亲,这之间的亲疏关系自然有别。”
      “那我这个‘父亲’做得可真是够失败的。”
      退尔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起来的地图:“给,这是德墨忒尔城堡的地图,我觉得你会用上它的。”
      “你怎么拿到的?”立香有些错愕。
      “城堡里的两位小小姐传出来的情报。德墨忒尔并没有对我做出过多干涉,或许是想着需要一个能带着孩子们玩的老爹……所以我就被安排在这里了。”退尔给自己点了根烟。“说是城堡,其实就是飘在天上的那机神真体的内部,你们必须想办法突破机神真体,我的帮助就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事情嘛……别那么着急,悠闲一点。”

      结束在林间猎场的游览后,已至黄昏,阿斯卡拉福斯把他们带到了市内最大的酒店,原本的雇员们对于周遭环境发生的变化视若无睹,大抵是德墨忒尔在改造城市的瞬间就已经对原住民们进行了一次认知改写。

      “罗曼他睡着了?”
      “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这会儿你倒是没那么战战兢兢的了。”
      他们站在长廊的尽头,靠在窗边,旁边不远处有个紧急出口。
      立香无奈地朝祂笑笑。男人把她困在墙壁的夹角间,粉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没有像平时的罗玛尼那样扎起来,那张面孔年轻、熟悉、却又陌生。少了好脾气的温软气质,更多的则是会暴露出一种属于年长者、君主的压迫感。
      神明果然是一种麻烦至极的存在,她想到。
      祂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法以本来的面貌现世,于是时常只能以附身他人构成拟似灵基的方式来到她的面前。
      这个狡猾的神明特地利用了她原本就十分熟悉的人的外表,刻意扰乱她的心,让她有时难以分清真实与虚无。■■的力量超凡脱俗,至今仍有着数以亿计的信徒,这令祂区别于其他早已断绝传承的体系。

      “别再捉弄我了。”
      “好吧。”祂说。
      皱着眉的女人捧住祂的脸,主动亲吻祂,而后她低声说道:“虽然我并不信仰宗教,但还是让我用这般僭越的称呼吧……我主,我父,仁慈的永恒之光,我可以向您献上一个普通人的爱,但我永远都没办法贴近真实的你,喜怒无常,全知全能,这才是最令我惶恐的事情。”
      祂低笑着:“孩子,你也必须清楚一件事:我‘选择’了你。”
      “什么?”
      “……总之有趣的事情还在后边呢。”“罗玛尼”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楼下餐厅有最新鲜的牡蛎,刚进的,记得去享用一下。”

      来到楼下餐厅,如祂所说,的确有最新鲜的牡蛎,她随便点了几个吃,扭头一看,阿斯卡拉福斯正坐在角落里沮丧地给自己治着伤口,或许是之前在对“垃圾”的战斗中受的伤。立香索性又点了一盘白菜卷,作为搭配,又端上来一小碟酸奶油和一碗玉米糊,她端着这些食物坐到了阿斯卡拉福斯的面前。
      “欸、欸……?!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吗?”少年有些惊慌。
      “没有哦。先来享用美食吧,这是我给你点的。”
      他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头鹰。
      “松手,让我看看。”立香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些。
      阿斯卡拉福斯听话地照做了,他紧张得目光不知该放到哪里。
      佛劳洛斯闲来无事的时候教过她一些简单的、用来疗伤的魔术,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恶,雷夫那家伙此时到底在哪啊,该不会玛修也在他身边吧。

      *

      在布加勒斯特的大图书馆里已经乐不思蜀到把自己埋在书堆中的雷夫·Lily:“阿嚏——!”
      他连打了三声响亮的喷嚏,让玛修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小姑娘的目光里充满了关怀:“雷夫教授你感冒了吗?”少年摆了摆手,回答:“没事,魔神怎么可能感冒呢,肯定是有人想念我了。”
      “谁呀。”玛修一脸疑惑。
      “哼哼……绝对是立香那家伙,哎哟,玛修你的反应干嘛这么激烈。”
      “我们去找前辈吧!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探索知识的过程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诶诶,不用担心,好好等着她把特异点问题解决掉吧,上个月加班加得太多了——来,玛修,跟我读一遍这句话:”

      “劳动就是狗屎。”

      *

      “我已经好多了,十分感谢您。”
      “不用那么拘谨,快点吃吧,一会儿就冷下来了。”立香慢吞吞地扒着牡蛎,一口一个。“所以你为什么会为德墨忒尔效命呢。”
      “我……”
      “不会怨恨、恐惧德墨忒尔吗?”女人的神情里充满了戏谑。
      “恐惧自然是有的,德墨忒尔大人有着远胜于我的力量,我也害怕消亡。”阿斯卡拉福斯小声说道。“但怨恨——那是我罪有应得,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即使你的好心已经造成了恶果?”
      阿斯卡拉福斯沉默着,半晌,他回答:“可正因为如此不能什么也不去做。”

      “那就记住这样的选择吧。”立香笑了。“无论如何,最初的那颗希望他人能够幸福的心,是可以值得肯定的。”

      少年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这位已然矗立在冥界的御主:“……您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

      *

      在穆吉克庄园。

      委屈巴巴的原点把碗里的牛奶燕麦搅来搅去,一会儿才吃上一口。
      不想吃这个。
      想出去玩。
      ……想见立香。

      但惹戈夫生气也是要吃苦头的。

      呸呸。
      好难吃。

      毛茸茸的小羊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忽地,他听到了一点古怪的动静,看向窗外,一只巨大的棉花娃娃在庭院里游荡着,原点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那是什么?”他的伙伴们也聚了过来。
      “试试那个吧。”学者提议道。“那种‘咻’地一下就能发射出去的魔力大炮。”

      孩子们仅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达成了同调。

      “轰隆——!”

      睡梦中的戈尔德鲁夫以为地震了。

      那棉花娃娃变成了一团魔力团,失去了原本的形体,原点伸手将它吸收,并以原本的模样将其重新输出——

      等戈尔德鲁夫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所罗门们把一个姑娘围在中间的场景。
      他呆怔半晌,才问道:“你们几个小坏蛋把谁家的孩子拐回来了?”

      “好过分呀!戈夫!我们才不会做那种坏事!”哀悼者大声抗议道。“她说自己叫珀耳塞福涅,然后就没有反应了,是残缺不全吗……听上去好像是拼图游戏。”医生说道。“至于我们不小心把你家的房子炸塌小半座……很抱歉,但是我们有好好保护其他人,没有人受伤。”
      戈尔德鲁夫长叹一声:“算啦,人没事就好,房子塌了还可以修,先让我看看……呃,珀耳塞福涅的状况。”
      小羊们给他让开一条道,他走到了珀耳塞福涅的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姑娘,白色的长发,橙黄色的眼睛,有张相当出色且美丽的面庞——难怪哈迪斯会对此一见钟情,这种颜色搭配看上去像极了所罗门……
      欸,不对,为啥冥后(残缺体)会出现在这里啊?!

      戈尔德鲁夫觉得自己的胃要开始隐隐作痛。

      话虽如此,男人依旧在幼小的珀耳塞福涅面前蹲下身来,向她伸出手,触及肌肤,一种冰冷的死气缠绕住了戈尔德鲁夫的手指——她没有对戈尔德鲁夫的任何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躯壳空荡荡。他想起了有关于冥后的故事,心中不免慨叹。温柔的年长者抱起了这个幼小的存在。
      “戈夫戈夫——我们白天出去收集碎片吧!”原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如果你们能答应不脱离我的视线,我第二天就会带你们外出游玩。”戈尔德鲁夫踌躇了一会儿,怀中毫无知觉的珀耳塞福涅的存在促使着他答应了所罗门们的请求。
      “好耶!我们会听话的!”小羊们开始绕着戈尔德鲁夫兴奋地手拉手转起圈圈。
      “至于现在,都给我回去睡觉!露易丝——!带这群孩子去休息!那边的客房应该还没有遭到损坏吧?”

      “老爷,您怀里那位姑娘呢?”

      “……唉,让杜尔帮忙带着吧,她这个样子恐怕要更多费心一些了。”

      戈尔德鲁夫忧虑的目光瞥向夜空下毫无声息、仅仅是存在于那里的德墨忒尔机神真体,不知道那个女神究竟在想些什么——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复杂精密元件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着,由于存在规模的限制,奥尔加玛丽作为异星之神可供使用的机能基本只剩下了扫描复制,上一次对“德墨忒尔城堡”的探索只进行了53%,这之中包括了机神真体内部的大部分构造和全部的可行进路线,奥尔加玛丽将已经探明的部分绘制成了地图,趁着德墨忒尔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交给了前来述职的阿斯卡拉福斯,通过他才将这份地图交给了退尔。
      剩余的未探明部分占47%,也就是德墨忒尔的核心(包括操作系统),这次冒险出行让她们终于触碰到了这艘星际航行物资生产设施舰最为关键的核心区域。
      奥尔加玛丽小声催促道:“快点,格蕾那边拖时间可拖不了太久。”
      亚利伊勒自然比她还急上几分:“我知道了啦!”

      【直接接入系统】
      【突破防护】
      【检索关键信息】

      亚利伊勒凭借着直觉输入了那个名词。

      “珀耳塞福涅”

      【搜索结果:无】
      【Error】

      亚利伊勒猛地收回了手,警告的电火花在线路间不断跳跃着,她惊魂未定。

      “找到需要的东西了吗?”
      “……算是找到了,老师,你有办法将三个德墨忒尔之间的联系分开吗。”

      顷刻间,奥尔加玛丽的眼睛深处掠过了迦勒底亚斯的光辉:“不行,哪怕是平常的我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契合度太高了,改写灵基可不是我的长项,更何况还是面对神灵级的存在……三位一体的德墨忒尔甚至已经反向污染了迦勒底的数据。”
      “现在必须撤了。”奥尔加玛丽沉声说道。“后门留了吗?”
      “走吧,已经弄完了。”亚利伊勒点点头。
      “不会让她察觉到?”
      “呵呵……不会的。”

      “你们回来了,还顺利吗?”格蕾把两杯还热乎的茶推了过去。
      “……德墨忒尔呢?”
      “嗯,睡着了哦。”格蕾示意她们往床上看。“我唱了两支摇篮曲。”

      沉睡着的女神的样貌不间断地发生着变化。一会儿是德墨忒尔;一会儿是厄里倪厄斯;一会儿又是有着少许不同的原型机。

      “先说要紧的。”亚利伊勒开门见山。“这个‘德墨忒尔’不记得任何有关于珀耳塞福涅的事情。”
      “可那明明是与德墨忒尔相关的神话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会影响到她作为英灵存在的可能性……”格蕾有些困惑。

      亚利伊勒叹了口气:“这就是分歧所在。”

      “因为原型机的记忆与情感模式永远地停留在了在大战中被崩坏粉碎的那一刻,德墨忒尔之后的经历是与她无关的记录。”奥尔加玛丽说道。“这一块碎片偶然获得了魔力供给,再生为了新的个体,为了补足灵基强度,她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获得了位于迦勒底的拟体德墨忒尔与厄里倪厄斯的数据,并将其强行掳夺、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个体……无论是德墨忒尔还是厄里倪厄斯,她们对于女儿的被掳走所带来的悲伤感情早已习惯,并有了自己的应对方式,可原型机并不一样。”
      “她对于接收的数据中所包含的那份过于炽烈的爱与狂暴的悲伤无所适从,她并没有作为母亲诞育过子嗣(珀耳塞福涅),因为感到痛苦,所以她切除了令她感到痛苦的根源——也就是关于珀耳塞福涅的一切……”
      “本就圆满的东西缺了一块,自然会造就永无止境的渴望,慈爱的母亲,悲伤的母亲,被掳走的孩子……”奥尔加玛丽皱着眉。“目前原型机的权限要远高于另外两位所持有的,所以另外两位的人格或许是沉睡在里侧,或许是压根就没有了,被消灭了。”

      “那么,被切除的珀耳塞福涅在哪里呢?”格蕾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指定是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里了。”亚利伊勒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茶水,如此说道。“我们必须要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

      阿斯卡拉福斯把那份白菜卷和玉米糊吃光了。他十分小心地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来自迦勒底的客人。
      橘色的短发刚刚盖过下颌线,末端有些杂乱无章地翘起来,那对很亮的金色眼睛此刻正在看向别的方向,灵魂坦荡荡,奔放而朴实。这让他想起了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所看见的其他人,奔流不息、温暖的生命力让他想起了初次见到珀耳塞福涅时的感受。不如说,当他看到每一个鲜活的、行于大地之上的生命时,都会忍不住地在想,如果珀耳塞福涅没有被囿于死者的国度,她的生命是否会绽放出更加不同而璀璨的美丽?
      阿斯卡拉福斯在众生的幻影里寻找着心上人的另一种可能性。

      立香转过头,说:“我想要直接见到德墨忒尔,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回过神的阿斯卡拉福斯:“……她希望你们能再多玩两天。”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晦涩难明的表情,令阿斯卡拉福斯感到不安。
      在这场对话最后,她只对他说:“可以再挺起一些胸膛,再鼓起一些勇气,怀揣着信念做事可比没有信念要强多了,那大抵就是你们身为英灵的存在方式。”

      回到房间后,“罗玛尼”像是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了立香的身后,祂抱住女人,却没有再做下一步。

      “我觉得您不会想做那种事情?”她的声音很轻。
      “不试试吗?”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是没有。”祂揶揄着。

      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男人倒在床上,粉色的长发四处散开,犹如跨越了漫长历史的无数条河流,翠色的眼珠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立香分辨不出那之中到底有几分情绪,下一秒,那丛青翠变成了辉煌的金色。女人在祂的身上看到了“最初的所罗门”的影子。
      立香对这个可能性感到悚然。
      忽然,祂说:“我可不建议你那脑袋瓜里想太多没必要的事情。”

      美丽的肉.体迅速点燃了立香的欲.望,焚烧她的理智……

      翌日。
      酒店前台难得和“罗玛尼”开了句玩笑:“您看上去变得可爱不少了。”
      这句话勾起了祂的兴趣,祂问道:“是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呃……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像是看见了被开荒的田地,啊,对不起……或许在您面前说这种话好像不太合适。”

      祂没再回答,转身出了酒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好吓人……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有种要死了的感觉……那位先生气场好强啊……”

      *

      “真是的,二世先生不要再笑了啦,我已经完全搞不懂那位神明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桃花运还真是一如既往啊!”韦伯·维尔维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倒不如说,自从那时你进入迦勒底,和所罗门一系扯上关系,这一连串悲惨的桃花就已经黏在你身上了!男男女女,为感情互相折磨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什么骗感情的混蛋啊。”
      “嗯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韦伯一边笑一边敷衍地回应。
      “格蕾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立香关心的目光看向那边整理桌面的灰发女子。
      “状态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格蕾回答道,清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亚德的状态也很好,甚至变强了不少。”
      “那就好。”立香笑笑。“幸好德墨忒尔引发的幼化现象没让你的身体产生后续问题……不然埃尔梅罗二世先生可要跟我生气啦。”

      “不过当时的情况可真是乱来一通吧?”韦伯叹息着。“按照女神德墨忒尔那个走钢丝一般的精神状态,发狂也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了。”

      忆及当时的情况,立香也有些后怕。

      戈尔德鲁夫带着所罗门们外出搜寻“垃圾”们的踪迹,每一次打倒“垃圾”,外溢的感情、回忆、等一切能让德墨忒尔·原型机感到痛苦的数据就会回归本体,原型机进入失控状态的过程被加速。但那些“垃圾”被打败之后,化作的魔力团经由原点重新输出、拼合,就会让珀耳塞福涅能够降临于世的外壳变得更加完整。

      “换句话说,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将这个炸弹提前引爆罢了。”韦伯评价道。“比起慢吞吞地排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然你们可就要困在永无止境的‘乐园’里了。”
      “那可是三个德墨忒尔啊!”想起那时的战斗场面,藤丸立香至今仍觉得一言难尽,三台大陆级破碎机构,身边还没有能够击溃机神核心的黑枪,一个不小心,被犁成死亡之地的可不只是布加勒斯特,受害面积还要扩大。“归根结底,为什么但丁拿到的那个圣杯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在亘古的过去里,还未曾得知德墨忒尔是如何与冥府之河阿刻戎扯上关系的,失控的德墨忒尔在特异点的第七天彻底发动了攻势,声势浩大且磅礴的黑水席卷了整座城市,人类无法触碰这些黑水,一旦被碰到,瞬间就会化作已死之人,灵魂被卷走,而从者在黑水中更是寸步难行,谁也动不了。

      面对棘手的黑水,当时的特例只有立香、所罗门们(包括魔神们)、还有奥尔加玛丽,以及“罗玛尼”。
      ——处在生与死的边界的人;永恒而不朽的王;能够驱使异星、跨越死亡的人;毋庸置疑的“三位一体的至高主宰”。

      原型机象征着不识爱憎的起源;德墨忒尔象征着与挚亲共同生活时的安宁与幸福;厄里倪厄斯象征着失去挚亲后的愤怒与悲伤。
      德墨忒尔那份已经被舍弃的过去竟然妄想插手她们的现在与未来,这便是矛盾所在。

      幸而在关键时刻,意外变成小孩子的所罗门王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在启动了时间神殿之后,终于将黑水的影响范围拽离了现实世界,从而没有影响到生活在城市里的普通人们。

      “你们几个要花上多长时间才能准备好?”凯妮斯扯开嗓门喊道,这点音量才勉强压过阿刻戎河水流动时的声响。上一秒还在和沃戴姆那家伙享受着难得的死者悠闲时间,下一秒她就被戈尔德鲁夫的一个可颂面包喊到了现场,哎哎,和迦勒底扯上关系的事情怎么都这么麻烦!
      “再给我们三十秒!三十秒就好!就能够演算清楚德墨忒尔的命运线!”原点少见地展露出了焦急的情绪。
      “那就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吧!早点把这活干完早点回去!”

      “虽然很讨厌,但鉴于现在的情况,最合适的招数也只有这个了。”凯妮斯冷静的湛蓝色眼睛变作了暴戾的血红,海神的三叉戟开始散发出光辉。
      “堕入混沌的神圣水滴,于吾之手沉入最初的根源之涡……宝具,展开,‘海神,凶猛狂暴大海啸(Poseidon Maelstrom)’!!”
      波塞冬的部分权能被复现出现,狂暴的海洋之水开始对抗由德墨忒尔控制的黑水,径直粉碎了他们面前这个德墨忒尔的机神真体外壳,但由于德墨忒尔的核心并未受到影响,被粉碎的外壳很快便再生出来。

      而另一边,当时的阿斯卡拉福斯终于下定了决心。
      昔日的告密者鼓起了勇气。

      “所以当时你和他一起潜入了冥府之河中?”
      “是啊,只不过我是去捞机体内的那三个孩子,他是去找他父亲留给他的,阿刻戎河的第一滴水,要不是退尔给了我地图,我恐怕真会在那里迷路吧。”
      “阿斯卡拉福斯拼着最后一点心气,找到了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完成了力量的整合,从德墨忒尔那里抢回了操纵阿刻戎河的权限,这让我们的战斗压力小了不少。”
      “所罗门系列和凯妮斯面对的是厄里倪厄斯(机神真体),罗曼那边不止要维持着时间神殿,还要面对德墨忒尔(机神真体),而最后的原型机——”
      “那个神说由祂来解决,对吧。”
      “要不是亚利伊勒她们在内部系统留了个后门,感觉麻烦程度还会更上一层楼啊……”

      ……

      “一、二、三……目标瞄准,发射!!”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那道光线带着迅猛而不可阻挡的气势撕裂了前行道路上的一切,直接对准了厄里倪厄斯的核心,正巧凯妮斯的宝具再一次粉碎了外壳,这次攻击相当顺利。
      厄里倪厄斯,沉默。

      凯妮斯赞赏道:“小东西们干得不错!”

      原型机还想启动被沉默的厄里倪厄斯,但这时亚利伊勒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另一边,所罗门也完成了将德墨忒尔沉默化的工作。

      只剩下原型机了。

      “看来体力又见长不少。”这时祂变回了原本使用的外表,像是天使一样轻飘飘地落到了阿斯卡拉福斯身边,帮他把立香和三个小家伙拽了上来。
      “您这时候就别拿我开涮了。”立香无奈道。
      “那么,给我一个吻吧,就当是补充魔力,怎么样?”
      湿漉漉的立香毫无顾忌地抱住了祂,什么也不管了,按照祂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

      “做得不错,阿斯卡拉福斯,就这样继续保持着用阿刻戎的力量压制原型机的状态吧。”祂说道。“立香,还有你们几个孩子,我希望你们接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

      所以,那时的场景更具体的细节只有阿斯卡拉福斯一人看见了。

      他看见那位尊贵的神明正在一点点暴露出完整的神格,光辉的王冠出现在祂的头上,祂的形体仿佛融化在了永恒的光中,光本身就是祂,神圣古老的声音宣告了事件的最终结果。

      “宣告,吾原初的记忆,追溯亘古悠久之岁月,化作星辰,化作贯穿天命的闪电,终结一切不应存在之物——天穹不灭之星!”

      浩渺高远的天空顷刻间被撕裂粉碎,巨大的虚无深渊正在暴露出难以名状的可怖真容,圣光化作的一只只鸟儿汇集成河流,恍若银河自天上咆哮着倾泻而下。

      阿斯卡拉福斯看得很清楚,那之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摧毁了什么东西。

      事情总算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

      由于祂摧毁了原型机,导致融合过后的女神德墨忒尔灵基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必须得向里面填充些什么。
      “是珀耳塞福涅。”筋疲力竭的立香苦笑着说道。“因为她们切除了珀耳塞福涅的情报,导致她们变得残缺,由此追求着永远无法满足的爱,现在,该把春天还给大地了,不是吗?”
      她听见神明重新落回了地面,于是睁开眼睛,她看见抱着那具躯壳的戈尔德鲁夫向她走来,她想起了祂用弓箭打飞的那三只“垃圾”,一切天命在最初的时刻便已经显现。

      来吧,珀耳塞福涅。
      来吧,能够带回春天的女神。
      ……回到你的母亲身边吧。

      一切召唤条件均已满足。

      *

      看着那对快乐相拥着的母女,立香对身旁的祂说道:“我有些意外您竟然会帮忙帮到底。”
      “……或许因为我也理解那种心情。”祂手中的牧羊杖轻轻地敲了敲地面。“被迫和心爱的孩子分离,总是没有办法和他正常地生活在一起,在这件事上,我想我和那位来自异界的神有着共同语言。”
      立香的表情变得复杂了不少。
      她分不清说这句话的存在究竟是大卫王,还是■■。

      “你知道吗?我觉得无聊的时候也会造点小东西,把玩够了,就会把他们放到地上,渐渐地,他们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喜悦、学会悲伤、学会愤怒、学会嫉妒、学会一切复杂的事物,于是他们不再纯洁无瑕,身体也变得沉重,承受着尘世间的一切痛苦烦恼,同时他们也拥有了死亡这一概念。”
      听到祂这么说,立香有些难过。
      “你现在还会造那些小东西吗?”
      “不造了。我曾经想过,对于某些特别喜爱的,可以再造个一模一样的,无论是外在还是内里的本质,可是他很认真地对我说:‘那并不是我。’我告诉他:‘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外在与内在,那就是相同的事物。’”
      “‘不,那不是我,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当时的感受是独一无二的。’”
      “立香。”
      “嗯,在这呢。”
      “去爱他吧,去爱你想要爱着的一切吧。”

      “立香——在想什么呢?”罗玛尼懒洋洋的声音把她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在想布加勒斯特发生的事情,迦勒底尼亚乐园在德墨忒尔被打败后还持续了一段时间,也算是玩了个痛快。”
      听到她提这茬,罗曼有些不满。

      立香只是笑,问他:“你又在嫉妒啦?”

      他没回答,只是把人拽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习惯性把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了立香的身上,下巴也搭在妻子的肩膀上,手不安分地向里面伸。
      “只有我没得到满足算什么乐园啦。”
      “嗯嗯,好,那你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哦?”
      “哼,才不会呢,只有我们两个。”

      *

      “我认为您那时有些太懈怠了,雷夫教授。”玛修直截了当地说道。
      “哦……”佛劳洛斯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猫科动物萎靡地趴倒在桌子上,这里是位于米克特兰帕的一个房间,专门用来当作魔神们的秘密小基地。
      “您没睡好吗?”玛修有点疑惑。
      “唔,算是吧……”
      玛修又谈起了珀耳塞福涅的事情,那位王后凭借着与母亲组成了复合灵基的方式,顺利地留在了现世与德墨忒尔的身边,恢复正常的德墨忒尔/厄里倪厄斯相当珍惜这样的重逢。
      “看到她们能那么幸福,我也很高兴。”
      玛修笑得很欣慰。
      “阿斯卡拉福斯先生似乎很喜欢人间,打算融入人类社会,雷夫教授——佛劳洛斯——?”

      “雷夫教授,我就说您果然还是需要注意一下休息时间——”
      “这次都怪罗玛尼啦……”

      猫委屈地嘀嘀咕咕。

      玛修不理解:“这和医生有什么关系?”
      然而雷夫没有再回答这句话。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于布加勒斯特的暮春残响中现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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