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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貌取妖 ...


  •   但他到底一时没走成,因为申屠青斐过来了。
      鄞都这几个月热闹,事情也多,他也不是故意冷落宁晚雪他们。
      当然,见了面也没多热情。
      大师侄的冷淡,跟师兄不太一样,带着阴郁的算计之色。想来也不奇怪,蛇妖给人的感觉本就是阴冷邪气,加上他出身宫廷,见多了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小时候在师门还算活泼,继位以来气质发生变化也是难免的。
      宁晚雪老神在地与他见礼,萧竹月躲在他身后,露出一只眼看对方。
      申屠青斐还未换下衣服,现还身着正式的朝服。对萧竹月扯出一个微笑,他轮廓深刻,眼窝深陷,一双蛇瞳看上去冰冷而阴桀,这一笑还不如别笑。
      小孩子本能地有些畏惧他,抓着宁晚雪的衣角不撒手,搞得他想走也不太忍心。
      玉还安看出他的为难,主动劝申屠青斐道:“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申屠青斐难以置信说:“这里是我自己的宫殿,还要回避?”
      他也觉得挺委屈的,这世上从来只有别人躲着他师尊走,谁料到有一天这个小师尊会害怕他。
      宁晚雪说:“那怎么办,要不我走?”
      他晓得大师侄还挺要脸面,热不热情是一回事,把人逼走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果然申屠青斐一口回绝:“不必,我不见他就是。”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宁晚雪脸上:“但是三师叔,我能保证他的安全,你也得帮我完成一件事。”
      宁晚雪不怕他提要求,甚至不提他还不安心,这世上许多时候,直接论利益交换比谈感情要来得可靠许多。
      申屠青斐道:“近日城中来了一位大妖怪,是妖族的王。他的存在让我很是头疼,但我虽然看他不爽,却没法直接驱逐,还请三师叔替我做了这个恶人。”
      宁晚雪心中一动:“妖皇?”
      申屠青斐点点头:“是一只九尾金狐,虽然整日只是吃喝玩乐,但他的存在实在令人不安,鄞都本就与炽烈界接壤,我可不想此地变成第二个妖都。”
      一山不容二虎,这位妖皇即使只是出来玩乐,他的特殊身份就足够令申屠青斐感到难受了。
      宁晚雪想想又觉得好笑,昨天才拒绝了业莲想进宫的请求,今日申屠青斐就提出希望他去找妖皇——早知道就把业莲带进来,一个希望找到妖皇,一个希望妖皇赶紧走,可不是一拍即合,哪有他什么事。
      不过申屠青斐既然开口了,他也就应承下来。
      又问:“他有什么特征没有,九尾金狐,我总不能连人家门口的大黄狗都注意一眼吧?”
      玉还安“噗嗤”一声笑了,萧竹月品了品这话,也是有些无语。
      申屠青斐看他们一眼,不咸不淡道:“妖皇嘛,又是狐狸,化形之术应是非常高超,我也不知他现在何种面貌,不过想必他的外形是十分惹眼的。”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宁晚雪道:“那我就往英俊潇洒,高大威猛那一类找去了。”
      他也不耽搁,低声哄了小孩几句,把他交到玉还安手里,便要出门去寻妖。
      申屠青斐又叫住他。
      宁晚雪回头,就见他大师侄一脸似笑非笑,仿佛提醒般说:“三师叔,不可以貌取妖啊。”
      宁晚雪也皮笑肉不笑地应下,心想谁还真的靠脸来找,肯定是用气息辨认啊。
      *
      要寻妖,自然是往妖气重的地方走。
      先前在角楼一览,他知道撷芳楼的妖气十分之重,便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及至到了门口,他有些后悔。
      难怪门口迎接的小厮看他坚持入内,欲言又止。
      今日是妖族的某个大节日,整座撷芳楼都被妖怪包了下来,难怪妖气冲天,远远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宁晚雪以前和师兄来,对这儿的印象还是个高雅正经的娱乐场所,现在一进门,被那浓重的妖气冲得头晕,勉强捂住口鼻适应了,一进去又被震惊到。
      台上唱念的,台下看戏的,屏风间往来倒水劝酒的,包括周围随侍的,几乎都是妖魔。因为喝得太多现出原形的更是比比皆是,又有放得开的,已经扯了貌美女妖开始当众调情,整个一座活色生香的魔窟,真恍如来到了炽烈界的妖都一般。
      难怪申屠青斐忍不住,这里毕竟还是人族的领地,它们这般放肆,难保不是因为有妖皇在此。
      宁晚雪一直清修,从未见过这等场面,面红耳赤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踏入进去。
      在这种地方,任何辩明妖气的法器都失去了作用——一屋子的妖,就是直接拿棍去戳都是一戳一个准,宁晚雪一时犯了难,撷芳楼足有五层,听戏吃喝的是底下三层,四层往上便是留宿之地,非身份尊贵的客人不得进去。
      以妖皇的实力,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宁晚雪甚至不能确认他是否在楼里。
      然后他想了个最直接,也最简单的方法——抓过一个过路的女侍问:“你们妖皇在吗?”
      女侍:“…………”
      宁晚雪:“…………”
      我一定是被妖气冲昏头了,他悲愤地想,这个办法也太脑残了,师兄听了肯定会被气死。
      谁知女侍只是愣了一下,便说:“在呢,郎君请随我来吧。”
      宁晚雪:“…………”
      这也可以????
      他恍惚地跟她上了楼,没忍住,问道:“你就这么带我过去了?”
      仙门和妖族本也不算和平,换在鄞都之外的地方,这女妖见了他就得跑,现在却是温柔地笑道:“平时是不可能的,但妖皇今日过来时就吩咐过,若有一位气度不凡的仙长过来,不必阻拦,直接去找他就好。”
      莫非妖皇约了其他人?宁晚雪暗自一想,决定将错就错,什么话也不解释。
      一路上了三楼,那股繁杂而浑浊的妖气便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女侍走到门口便有些受不住,她不敢进去,对宁晚雪福了福身,连赏钱也不要就匆匆离开了。
      不光是她,宁晚雪扫视三楼,发现没几个客人,想必都是慑于妖威,把一层楼都空了出来。
      因台上正唱戏,二楼往上的灯全调暗了,也看不清坐在里头的人是什么模样,只隐约透过绣了凤尾纹的帷帐,可见里面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近了再看,发现那男子身边还有一纤细的少年,生得十分漂亮,像是陪酒的侍者。那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没注意宁晚雪撩起帷帐往里头打量,倒是那少年心不在焉,抬头看了过来。
      宁晚雪想了想,招呼他到门口。
      少年不明所以,仍是从榻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来。
      宁晚雪交给他一枚金叶,说:“帮我去城中买几样小孩子喜欢的点心,不拘口味,剩下的钱也不必还我,自己花着吧。”
      少年面色变幻,很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金叶便下楼了。
      打发走了旁人,他才进去,在男子身边坐下。
      雅座内点起一盏琉璃灯,火光摇曳,映出那男子英秀的眉眼。他一身肌肉虬结,虽是武人的体格,却作文生打扮,身着白衣,手持一把折扇,额上束一条镶玉长带,潇洒自若,风流倜傥。
      宁晚雪觉得他这扮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此时恰好一曲戏毕,那男子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到身边来,见了他颇为惊异,像是才意识到身边换了个人。但也没说什么,反而取了新的茶盏出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这个举动让宁晚雪对他多了些好感,撷芳楼的茶水可不便宜,他对钱财没什么概念,但听了价钱也能猜到是到比外头高出数倍的高昂。师兄说随便点,给了他一粒鲛珠,他才要了一壶茶水并一盘点心。
      虽然再贵的茶水对妖皇来说也不过沧海一粟,但他这淡然自若的态度让宁晚雪很受用。
      那男子问:“你也来听戏?”
      宁晚雪摇摇头,指了指悬挂在高处的几幅字画,其中有一副正是出自师兄之手。
      撷芳楼每逢花季便会举办盛宴,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客聚集于此各显身手,胜出之作将以秘法保存后悬在楼中上空任人赏玩。
      男子显然也知这盛宴,很欣然地说:“可惜现在不是花季,只能欣赏前人作品,而不能亲身参与。”
      宁晚雪道:“我也只能欣赏,珠玉在上,不敢献丑。”
      他起了兴趣:“你觉得哪幅最好?”
      “自然是魁首。”
      “魁首可有两卷呢。”他说道。
      宁晚雪也注意到了,他数十年没来,原本只有师兄的墨宝独占榜首,如今却是有另一张字画与他并列。
      “那是我哥的。”男子很是骄傲地说,语气里满是炫耀意味。
      宁晚雪:“…………”
      他忍了忍,说:“另一幅是我师兄的。”
      男子礼貌性吹捧了几句,然后说:“还是我哥略胜一筹。”
      要不是他此行别有目的,宁晚雪觉得这事没法善了。
      他说:“大王,你家里人在找你呢。”
      他自觉说得足够委婉,没提业莲大名也没点破妖皇身份,这家伙若是识相,就赶紧给个答复让他回去交差。
      谁知那男子悠闲的脸色一变,重复道:“我家里人?”
      宁晚雪心说你还给我装傻,嘴上道:“就是一个……与你关系匪浅的,位高权重的………”
      话音未落,劲风袭来,是那男子突然暴起,以扇为刃,直向他脖颈劈来!
      宁晚雪没料到他一言不合就动起手,但他自从进了这房间也是时刻防备着,一道掌劲扣在手心多时,见他忽然发难,先是后撤躲过扇劈,接着就把那道掌劲打了出去。
      桌子倾翻,茶水洒了满地,琉璃盏也被澎湃而出的强大力量震碎,灯火熄灭。宁晚雪飞身而起,黑暗中与他对了几个来回,只觉此人修为高深,他不欲惊动更多的人,因此只使出了六成力,结果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且战且退到门边,宁晚雪沉着应对之余不免有一丝莫名,说:“壮士,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方才是哪句话惹得你不爽快,突然就动起了手?”
      扇刃凌厉的锋芒擦着他的鼻尖而过,“轰”地一下炸开了门,满堂皆惊,台上的戏都停下来了,无数的灯光照了过来。
      宁晚雪看见,那男子褪去了温和谦逊的表象,面容邪魅狂狷,发丝飞扬,额前佩玉亦是红光闪烁。他满目煞气,冷声喝道:“你是挽陵君派来的人?”
      “挽陵君又是谁?”他失声道,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人虽是满身邪气,却不太像妖怪。他俩打出门外后,房内浓郁的妖气散去,他本身的气息现出,更接近于魔族。
      ——真魔!
      宁晚雪大惊,手下动作就慢了半分,眼看就要被擒住之时,一道白光自远处掷来,撞在那扇刃之上,隔开了他俩,竟是一把极为熟悉的剑。
      飞光!
      叶徽之踩着空中悬挂的灯笼翩然而来,白衣猎猎,动作看似不急不忙,却是瞬间到得面前来。
      宁晚雪不由得道:“叶师兄………”
      那男子也停了手:“哥………”
      叶徽之却一卷袖,把他俩一并裹了,挟入房中,又是一拂袖,门也合上,徒留一地狼籍。
      再有侍者壮着胆子跑上来询问,里头只有温雅平和的声音回道:“无事,是我两个朋友吃多了酒,方才起了些许争执,我已把他们劝住了。”
      打架斗殴这事妖族见到的不用太多,这边也只是打起来声势浩大,大家见没热闹可看了,就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台上。
      房间内
      宁晚雪和男人一人占据一角,还在警惕地对视。
      叶徽之站在中间,一手持飞光剑,一手提……提着食盒,很无奈地问他们:“怎么回事?”
      宁晚雪的目光也自他脸上扫过,抿了抿嘴,并不开口。
      反而那魔族抓着他说:“哥,这是个魔域来的细作,不要放过他。”
      “你才细作。”宁晚雪头一次见如此过分的恶人先告状,先动手就算了,还给他安了个奸细的名头,明明他才是魔族。
      叶徽之也认出了宁晚雪,哭笑不得道:“夙焱,这位是我多年的朋友,从小就认得的,与魔域没有半点关系。”
      那被称为“夙焱”的男子愣了一下,小小声确认:“真的?”
      叶徽之点了点头,对宁晚雪说:“这位是我的朋友,夙焱,如你所见,他是个魔族。”
      他神态坦然,没有半分心虚,仿佛是在介绍再普通不过的友人。
      宁晚雪一时摸不清他是什么路数,叶徽之已经收起了剑,对夙焱说:“是你先动手的吧,还不给宁弟道歉。”
      夙焱果真老老实实跟他道歉,说:“真是不好意思,你一说家里人就让我有点紧张,以为是若水派人来抓我了。”
      叶徽之补充道:“他是逃家出来的。”
      宁晚雪:“……………”
      且不说叶徽之与他的谜之友谊,他也跟夙焱交过手了,可以肯定,这个实力的魔族在魔域也属高手,真想不到什么样的家庭还能让他如此忌惮。
      再者,挽陵君若水,这名字也有些熟悉——对他打扮的熟悉之感在看到叶徽之之后得到了答案,夙焱是照着叶徽之的扮相模仿的,难怪他看着眼熟。
      但也只是模仿了,夙焱的气质完全不适合白衣书生,方才一战,激发了他的魔性,此时眼角现出紫色魔纹,他又极为高大强壮,站在那儿压迫感特别强。
      叶徽之也注意到这一点:“你坐下,别吓着宁弟。”
      夙焱应了,可是屋里被一通乱打,早就没了坐的地方。他也不唤人进来,自己扶起桌椅,收拾了倾倒的茶壶。
      叶徽之把食盒放下,揭开盖子,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原是一大碗馄饨。
      “不知道宁弟你也在,”他有些歉然说,“没有多要一个碗。”
      宁晚雪说:“我不………”
      “素馅还是肉馅?”叶徽之含笑问道。
      宁晚雪:“……素的。”
      若论性格,叶徽之不知比师兄好相处多少倍,但他二人本质上都有些说一不二的强势,宁晚雪莫名其妙就被他带着走了,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榻上,碗不够,叶徽之又问撷芳楼的侍者要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青玉宽碗。
      宁晚雪:“…………”
      虽说撷芳楼明文规定了不允许自带食物酒水入内,但只要你实力够强,脸皮够厚,就算在撷芳楼里旁若无人地嚼大葱,侍从也只会体贴地问你,葱丝要不要雕个花。
      可是叶徽之做这种事未免也太……
      一般人见到白衣飘飘悠悠的千渺宗大师兄,都会称赞一声真是谪仙下凡,他平时连表情都是淡淡的,多说一个字都算接地气了。
      现在宁晚雪跟他一起在如此活色生香的地方摸黑吃馄饨,感觉这事不说做梦吧,反正也够荒诞的。
      旁边还有一个魔族跟着一起吃,路子就更野了。
      他们都不是需要饮食的人,宁晚雪尝了个味道就放下筷子,叶徽之也差不多,见气氛是平静下来了,才问他道:“你来这儿有什么事么?”
      宁晚雪当然不会说对他立场的怀疑和对夙焱的一路追查——而且这次是真的误打误撞,他自己也懵逼着呢,就把来此的真实原因说了:“我受人所托,前来寻找妖皇,可是那女侍却把我带到这个房间,才造成了误会。”
      想到他这半天转了一大圈,除了打了没由头的一架,连妖皇的面也没见着,不禁有些烦躁。
      叶徽之买了许多馄饨,粗略估计能够七八人吃的,大部分都推给了夙焱。他吃得不抬头,听到这里忽然停下,说:“她没带错路啊,你不是见到妖皇了么。”
      宁晚雪:“……啊?”
      夙焱说:“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你不是一来就把他叫出去了吗?”
      宁晚雪:“…………”
      门开了——门上被叶徽之下了封印,旁人轻易不得入内,而它现在被推开,开门之人轻轻松松,就像打开任意一间无主的房门一般。
      真正的妖皇提着一大扎糕点零嘴等物进了来,把东西轻轻放在宁晚雪面前。
      夙焱说:“你出去得好久,戏都没看完。”
      妖皇说:“没意思,还不如出去逛逛,你们这儿吃的什么?”
      叶徽之说:“外头随便买的,要来一碗吗?”
      “不用了,”少年礼貌地拒绝,“这位郎君给了我不少赏钱,才从街头尝到街尾呢。”
      宁晚雪:“……………”
      夙焱又说:“对了,他方才告诉我,说你家里人正找你。”
      少年奇怪地看了宁晚雪一眼,可能没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对夙焱说这番话,向他确认:“是莲相来了?”
      宁晚雪麻木地点头。
      他现在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
      妖皇果然是被路上随便一个妖魔鬼怪拐走了。
      第二:
      他果然还是以貌取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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