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握紧手中的螺丝刀》山天星

11、第10章 今天又是美

　　贮存着药液的房间内一直没什么动静。

　　哈洛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事务，瞥了一眼光脑右下角的时间，此时距离祝暝进入药液池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轨时。

　　虽然药液的效用没有药剂来得迅猛，但进入药液池后的半个星轨时内一定会有所反应。

　　Alpha天生五感敏锐，即便隔着几层消音棉，房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也逃不过Alpha的感知。

　　哈洛一边处理事务，一边关注着祝暝的情况，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最开始的哗啦啦的水声之外，接下来房间内就再也没什么动静了。

　　不会痛晕过去了吧……？

　　哈洛皱了皱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站直了身体，走到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

　　感应区权限验证通过后，合金门无声滑开。

　　药液池中 ，祝暝正安静地浸泡在灰绿色的药液中。她的面容被热气熏染得通红，除了紧皱的眉头外，几乎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痕迹。

　　哈洛站在水雾之外，细致地评估着祝暝的生命体征。

　　呼吸平缓，心率正常，没有过度换气。

　　她是清醒的。

　　哈洛的目光在祝暝紧皱的眉头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移开。

　　这个孩子对于疼痛的忍耐阈值……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无声后退几步，合金门重新合拢。

　　一时间，充满了甘苦气味的房间内，只剩下正在被药液折磨的祝暝。

　　又过了半个星轨时。

　　祝暝在药液池中睁开了眼睛，她缓缓抬起手臂，握紧了拳头。

　　……体力恢复了？不仅皮肤没有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而且力量好像也比泡药液前大了点。

　　祝暝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目光落在池边哈洛留下的干净衣物上。

　　浸泡这种药液确实难受，但比她的预期要好上不少，总体来说和刮痧差不多。

　　祝暝还在地球上时，对于疼痛就不怎么敏感。小时候被开水烫起泡了，还有余裕去思考是不是该嚎一嗓子……当然，最后也确实没嚎出声。

　　现在穿越了，缩水了，发生异变了，只有耐痛的体质一如既往。

　　祝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

　　她在水池里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下全身上下的关节，确认都能得到正常反馈后，才从药液池中爬了出来，弯腰拿起地面上的衣物。

　　这是一件相对较为宽大的灰色长袍，布料柔软却带着韧性，确实比较适合沐浴结束后穿。

　　祝暝将长袍套好，湿漉漉的碎发贴着脖颈，带着某种难言的黏腻之感。

　　她低头嗅了嗅身上的气味，属于药液的苦涩味道经久不散，心想回到房间后最好还是再洗个澡。

　　合金门自动滑开，祝暝携着一身未散的水汽与药味走了出来。

　　走廊中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冷光投下四散的光晕。

　　祝暝看到了哈洛留在门口的便利贴，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药浴结束后回房间休息，营养液已经吩咐机器人准好了，记得饭点时喝下去。

　　祝暝撕下了便利贴，按照上面的吩咐回了房间。

　　她没有到处乱晃的兴趣爱好，比起探索这片模块化的地下工事，她还是对那枚身份芯片更感兴趣。

　　是夜，地下工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祝暝给自己套了两枚长效隔离器后，才敢将精神力扩散出去，探查周边的情况。

　　除了铁桶般的训练室外，其他的房间内都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可见哈洛和修大概率都已经不在附近。

　　行踪不定，形迹可疑，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两人还真是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其他时间一律按照失联人士处理。

　　祝暝收回了精神力，确认完周围的情况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取出金属盒子，打开盖子后，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身份芯片正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中央，在灯光下散发着虹彩般的光泽。

　　现在，摆在她面前两个选择：要么将芯片塞进终端，开通社交功能，忍受实名制“一人一芯片一终端”的弊端；要么不把芯片塞进终端，忍受未实名制导致的终端功能缺失，好处则是能无限制浏览各种各样的信息。

　　祝暝盯着芯片纠结了很长时间，反复比较两者间的区别。正是因为各有利弊，所以一开始她才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祝 ·拖延症和选择恐惧症大爆发·暝：“……”该死的，这世界上非得有那么多选择吗？就不能考虑一下患者的心情？

　　祝暝皱眉，祝暝咬牙，祝暝躺平。

　　祝暝一怒之下，将身份芯片塞进了终端的卡槽里。

　　“叮——”

　　“权限已解锁。”

　　“亲亲，人家以后就是你的啦，要好好对待人家哦，么么哒！”

　　身份芯片被终端读取后，原本死寂的终端瞬间活跃了起来，甚至还用一种极为恶心的壮汉夹子音向祝暝播报了这条“喜讯”。

　　祝暝：“……”挑衅，这一定是挑衅！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将自己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不顾形象地扭曲爬行。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吃苦享乐在一起，神仙羡慕好伴侣……”祝暝心里默念《莫生气》三遍，才勉强压下把终端连同身份芯片一起砸地上的冲动。

　　她在皱巴巴的床上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头顶的灯光，大脑彻底放空。

　　然而没过多少时间，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右手飞快在虚拟键盘上动了起来。

　　“身份ID……老子天下第一……嗯？没错，是乔伊。”

　　终端的光屏映照出半张稚嫩秀气的面容，一双虹膜偏向黑棕色眼睛中刹那间闪过十几条数据流。

　　祝暝按下了“确认”，发送了验证信息，兴奋道：“搞定！”说完后，又重新躺了回去。

　　几个星轨秒后，终端的光屏再度弹出，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乔伊：【祝暝？】

　　祝暝迅速回复：【是我。】

　　乔伊：【好家伙，这么晚才来加我，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祝暝：【……出了点小意外。】

　　乔伊回消息相当迅速：【什么小意外？受伤？被下药？被抛弃？野外求生……？】

　　祝暝：【你盼我点好。】

　　乔伊：【哦——】

　　祝暝：【简单来说，我有觉醒精神力的预兆，晕厥了好几轮星轨，目前在接受训练。】

　　乔伊：【……！】

　　乔伊：【什么！！】

　　乔伊：【精神力！！！】

　　递增的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对方的震惊之情。

　　乔伊：【乖乖，我就知道你很奇怪，那么远的距离，我都看不清也听不清，你这家伙居然能准确地报出来。】

　　祝暝：【也许？】

　　乔伊在终端前“啧”了一声，继续输入：【什么叫也许？那是一定，如果能成功觉醒，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乔伊：【那可是领航师……领航师，懂？】

　　乔伊：【领航师的含金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那是比星空巨兽还稀少的群体！】

　　星空巨兽，指的是能够无视宇宙真空环境，拥有跨星域飞行能力的一种异兽。这种异兽躯体强横，繁衍困难，数量稀少，通常实力堪比天灾，能够轻易毁灭一座城池。

　　祝暝看着乔伊的消息，自动把“星空异兽”这个词换成了“大熊猫”。她对星空异兽没有什么概念，对大熊猫倒是熟悉得很。

　　……这句话，姑且把它看作是夸奖吧。

　　乔伊：【握手.jpg】

　　乔伊：【苟富贵，勿相忘！姐姐我啊，这就先去吃饭了，再晚点玛吉拉要来揪耳朵了。】

　　祝暝最后发了个“去吧去吧”的表情包，结束了这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聊天。

　　与此同时，布莱克街道中心区的地下市场内，两道戴着面具的身影正穿梭在密集的摊位与人潮之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那个研究员呢？”

　　另一人低声恭敬道：“线人说，他目前住在铁锈区。”

　　“他手上的箱子呢？”

　　“被毒狼帮的人抢走了。”

　　为首的面具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道：“有人在枢纽拍下了那个箱子的样子，上面被安了一道生物识别锁——那道锁十分精妙，如果无法通过验证，里面的东西就会被自行销毁。”

　　“所以您的意思是，毒狼帮的人不敢打开箱子？”

　　面具人脚步微顿，侧头扫了一眼刚刚擦肩而过的两人，一道极为浅淡的信息素的味道似有若无地飘过。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语气沉了下去：“但愿毒狼帮的老大别太蠢……现在，马上跟上去！”

　　另一人接收到命令，闭上了嘴。

　　两人同时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不消多时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地下市场的喧嚣在他们的身后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垃圾场特有的腐败气息。

　　这里已经距离“哈洛修理铺”很近了。

　　垃圾沼泽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与任何物质纠缠在一起，混杂着机油、生活污水、锈蚀金属和腐烂有机物的气味，悉数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两名面具人的身形一滞，不约而同地减缓了呼吸。

　　“咻——”

　　一道银光自垃圾山的缝隙间破空而至，直取为首面具人的咽喉。

　　他身形微侧，银光自面具边缘擦过，粉碎了面具的一角，暴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下一秒，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银光深深地嵌入面具人身后的垃圾山间。

　　“是飞刀！”

　　另一名面具人大骇，忍不住惊呼出声。

　　还没等两人有所反应，第二道银光激射而出，这一次不是冲着咽喉，而是直击另一名面具人的心脏。

　　“躲开！”

　　面具人猛地抬起长腿，踹向了下属的小腿。

　　下属被巨力踹得向右侧倒去，堪堪避过了那道致命的银光。

　　匕首擦着下属的左臂钉入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血珠。下属闷哼一声，不敢继续被重力裹挟倒地，而是用手肘撑住地面，迅速翻身而起。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双双向后拉开了距离。

　　这时，修把玩着几把飞刀从垃圾山后走出，歪着脑袋，像是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人。

　　“两位——”

　　修微笑道：“老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