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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潮湿的冷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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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陈菲菲休假,直接去了申城,没同云竹提前打招呼。一来,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二来,不想麻烦陆欢去车站接她。
医院大门旁开着一家水果店,出租车停靠在路边,正对着店门。
陈菲菲一下车就看到店门口摆放在小桌上的探病果篮。
透明封膜罩着编织篮里的水果,把手上缠着丝带,有拉花和印有“平平安安”的贺卡点缀。
里面多种水果叠放,肉眼可见的水果个个色泽鲜艳饱满,引诱人购买。陈仪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小姨来探望送过这样的果篮,藏着下面的水果品质都不太好。
价格不便宜,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倒不如随便买一些。
陈菲菲突发奇想地进了店,挑选好水果,询问店员:“能不能弄成果篮?”
说着,她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果篮摆放处看了眼,却是一愣。
谈嘉树正立于门口那堆果篮前,抓着手机贴在耳边,似是和什么人打电话,空着的手无聊地拨弄着果篮把手上的红色丝带拉花。
“在医院门口挑水果呢……来谈事的。”谈嘉树忙着讲电话,没注意到她。
陈菲菲不想和对方有正面接触,立马背过了身,听见店员说弄成果篮要加钱,低声应了句“可以”。
“那我用雪梨纸给你包装下吧,会更好看些。”店员说。
陈菲菲笑了笑说:“谢谢,麻烦你了。”
她努力去忽略谈嘉树的存在,却挡不住对方的声音穿过水果店,灌入耳中。
“不是,哥们儿,你给我支的招你自己不记得了?就各玩各的,互不干扰的婚前协议呗!”
婚前?协议?
陈菲菲心里兀地一跳。
店里除了她和谈嘉树再无其他客人,店员闲得无聊,个个都在支着耳朵听,时不时还会瞥过去两眼。
就连帮陈菲菲包装果篮的店员都忍不住抬头,朝着声源投过去一道充满八卦意味的视线。
谈嘉树只觉得这些人都在倾慕他的外在,丝毫没有收敛音量或是转移话题的意思。
“神经!医院是什么好地方么?哪是我想来这里谈事,还不是我妈!”谈嘉树语气有些不耐烦,“自从那个云三住院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就天天催着我来看一看,这不就顺便了么。”
捕捉到“云三”两个字,陈菲菲颤了颤眼睫,只觉那骤然慢了半拍腾空而起的心脏,正在重重往下沉。
“别提了,我妈就跟被下蛊了一样,铁了心的想我和那个假面女结婚……前段时间被我妈逼着跟她吃饭,真有意思,我妈在和我妈不在,那女的两幅面孔。”
“我都不敢想和她结婚得什么样,还好有你支招……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想着她对我也没意思,昨晚我直接跟她提了,然后就约了来医院见面详谈……我也有点意外她这么爽快,但也正常,她外面是有人的,我跟你说她外面的人——你等一下,我买个果篮先。”
手机对面应是不满他卡在关键处,骂了一句脏话,谈嘉树“哈哈哈”地笑了一会儿,说:“又不是不跟你说,急什么。”
随后,他才问店员:“你好,这个果篮多少钱?”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辆拖拉机。
陈菲菲心脏提起来,担心他要走到收银台这里付款。
“188。”店员清了清嗓子说,“墙上有二维码。”
“需要挂手写贺卡么?”包装果篮的店员同时问了她。
陈菲菲松了口气,“嗯”了声。
很快,店里传来收款到账的提示音。陈菲菲稍侧了侧身,用余光扫过去,只见谈嘉树随手拎起一个果篮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讲电话。
“好了好了,付好了。她外面的人是——”谈嘉树拉长了音,像在卖关子,又像是临时改口,微妙的一顿后,不顺畅地接着说,“个女的,想不到吧,兄弟,世面还是见少了……”
随着他渐行渐远,声音越发听不清。
陈菲菲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
“好了喔。”店员将果篮往她面前推了推。
陈菲菲道了声谢,拎着果篮就往外走。
“美女,还没结账呢!”
“喔,不好意思。”陈菲菲这才回过神,折回去扫码付了款。
从水果店出去,没几步路又走了神。
谈嘉树说的话犹如魔音贯耳,连绵不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盘旋回放。
云三,云家三小姐,又和谈家有牵扯的,只能是云竹了。
所以谈嘉树今天来医院,是为了探望云竹,顺便详谈各玩各的、互不干扰的婚前协议。
那么,云竹是已经同意和他签订协议了?
还是,只是约人来医院当面拒绝的呢?
想法里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成分,陈菲菲心中清楚,这种可能性低得微乎其微。
钱权与爱情,两个选项摆放出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
扪心自问,如果让她二选一,她都很难不动摇,选前者弃后者。
人生又不止有爱情。
当身边亲近之人的健□□活都需要钱财去支撑维系,爱情是必然会被放下的存在。
她什么都明白,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谈嘉树那些话里最直白的信息透露。
就是忍不住怀揣期待,万一呢?
然而现实的答案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跟着人群进电梯,出电梯,发现楼层布局不一样,看清电梯墙上的楼层索引指示牌,陈菲菲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楼栋。
乘坐电梯下回到一楼,她就近从侧门出去。
出门便是一条回廊,连着门诊大楼和住院楼,木架上爬着藤条,垂落的藤蔓上缀着黄绿色的叶片,微风拂过,叶影摇曳,日光从头顶泄下,满地斑驳的光影晃在眼底。
对面,有人踩着那些光斑直直地朝着她走过来,大约是在玩手机,丝毫没有要避让的趋势。
陈菲菲提前错开了道,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如自己所想在玩手机,抬头去看,顿了一下。来人余光瞥见人影,视线离开手机屏幕扫来一眼,也是一顿。
迎面而来的人,正是让她一直走神的罪魁祸首,谈嘉树。
陈菲菲只作不认识他,很快收回了眼,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谈嘉树却是停住了脚步,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兜了两圈。
黑色吊带外面罩着宽松的焦糖色毛衣,九分牛仔裤,方头粗跟的短靴。这一身加起来恐怕刚过四位数,硬是被她那张脸提升了几个档次。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烫卷的长发,小麦色的皮肤,眉骨和鼻子实在优越,简直是完美彰显出了骨子里的混血。
他妈做梦都想让他遗传的混血,可惜了,他只遗传了家里人的劣质基因,连亲妈都嫌弃,以至于刚过十八,就得体验手术台的冰冷。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陈菲菲,是在黑珍珠榜首的餐厅,给了他老子一巴掌,野性十足,比他妈还猛。
“陈菲菲!”谈嘉树笑着叫出她名字,“我妈说,你叫这名字,没错吧。”
陈菲菲蹙了蹙眉头,懒得跟他多废话。
她走在前,谈嘉树跟在后面。
谈嘉树笑音里带着得意的口吻:“我妈说,我这名字原本是你的。”
“我上次回家跟我妈说了,你打了谈鸿志一巴掌,我妈说你还挺有种,不像你妈,唯唯诺……”
陈菲菲步子一停,霍然转身,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谈嘉树立马收了音,只觉得她这双眼睛里的眼神看着熟悉。
让他想到小区里,他妈妈最讨厌的野猫,身上有三种色块还有纹路,看着漂亮,却是凶得很。
靠近一点,就会伸了利爪挠过来。
谈嘉树咽了下喉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往前迈回一步,挺了挺胸说:“干什么?想像打老头那样打我么?你以为自己很厉害是不是?老头老了,反应力差,才给了你可乘之机,真要动手——”
他满目轻视地上下审视陈菲菲,目光在她手上拎着的果篮上短暂逗留了几秒,音量提高,“你一个女的,呵,最好注意点!”
陈菲菲嗤了一声。
不过一声轻嗤,精准落在了谈嘉树名为尊严的神经上,那根神经敏感又脆弱,轻轻一刺激就断了。
“你切什么切!”他激动地扬起了手。
娇生惯养出来的躯体,没有一点锻炼的痕迹,眉眼脸色处处都透着气虚。
陈菲菲在嗤声时就有了防备,此时看他挥手过来,只觉得像是在看武侠片里的慢动作,虚张声势,毫无快准狠的力道。
偏一偏头轻巧避开的同时,她一拳抡过去,临到谈嘉树脸颊前猛地收了力,“是该多注意,打巴掌手心会疼,女孩子金贵,得用拳头才行。”
谈嘉树没想到她能避开,更没想过她会反击,整个人都蒙了,拳风拂起他额前用发胶固定的碎发,他心下一惊。
回过神时,谈嘉树只见陈菲菲收了手,抻着胳膊提了提果篮,以为她要拿果篮砸过来,下意识地抬手挡脸,往后两步,结果左脚拌右脚,直接摔倒在地。
陈菲菲居高临下地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满眼讥讽,哂笑了声,“你妈说,你妈说,那你妈有没有跟你说,她是怎么小三上位?你这个野种是怎么来的?”
谈嘉树脸色霎时难看起来,嘴角上部的肌肉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抽动。
不愿意在这种人身上多浪费时间,陈菲菲理了理外套,转身迈开脚步离开。
身后,谈嘉树人还坐在地上,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追上来,“装什么装啊!你和云三在一起,以后不也是三!”
陈菲菲脚步稍稍顿了顿,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停下来去质问对方什么意思?
而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何必呢。
她分明清楚,就是话里最浅显的意思。
陈菲菲没有理睬谈嘉树,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促,只想走得快点,再快点,好将这个人与他说的话以及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都甩在脑后。
在病房门口稍作调整,陈菲菲迟疑地推门进去。
云竹正站在窗边透气,听见声音,回过身看了眼,视线落在她身上,意外地一挑眉,眼尾染上几分愉悦,“你怎么来了?”
陈菲菲反手掩上门,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来捉奸的,怕不怕?”
一如往常的玩笑态度。
云竹神态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随即唇角上扬一抹轻浮的弧度,用手捂着心口,浮夸地语气:“怕,怕得不行,差点就要被捉住了。”
真话。
却说得像假话。
陈菲菲“啧”一声,揣着试探,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真有奸情啊?”
心下又觉得好笑,严格来讲,她们之间才是奸情。
云竹笑了,不答反问:“我有点好奇,要是真发现了,你会怎么做?”
陈菲菲脚步一转,微微一滞。
不止是为云竹的问话,还为床头柜上放着的果篮。
充斥消毒水味的微凉空气仿佛从毛衣缝隙渗透进皮肤血液。
潮湿的冷浸遍全身。
她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歪了歪头,低笑说:“分开噜。”
云竹眸色倏然暗了下去,直勾勾地盯着她,沉声问:“你说什么?”
好似是没听清,不信自己听到的答案,又似是不愿听她说这话,带着警告意味,要她改口。
陈菲菲也没多余的演技再故作轻松地说一遍,索性刻意忽略了这问话,将手上似有千斤重的果篮放到了地上。
她弯着腰,垂着眼,苦笑说:“早知道你有一个果篮,我就不送了呀。”
多可笑,分明早就知道。
只怪感性总是大于理性,明知不可为,偏要为。
直起身,陈菲菲低眼看着床头柜上的果篮,越看越不舒服,不自觉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早知道,就应该揍在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
她状若自然地问:“这谁送的啊?”
如果,如果云竹愿意跟她交代——
“一个合作方。”云竹自她身后走过来,拎起床头柜上的果篮随手放到了地上,随即低下身,将她的那份拎起来,“自己选的水果?”
陈菲菲“嗯”了声,看着两份果篮,没多说什么。
心跳有种失重感,人像是于悬崖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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