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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琴 他的整个身 ...

  •   淮河边防,不用说信自然是从喜喜祖父宋思道,那边所寄回来。

      宋渊甚激动,急令仆人将信递来。速度展了看。

      “……老爷,这信里面都说的是些什么?”

      白氏问。她瞧丈夫脸色很不对,拿信的手指频频做抖。

      眉毛须臾蹙拢,一会儿舒展,终究眸光里喷出火苗,脸上青黑沉沉,显是忍怒到极点。

      宋渊望天道了声:“吾国之耻!吾国之恨!吾国之痛!”

      语气萧瑟悲怆。

      刚还一家融融欢乐、聚享天伦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

      其他几位儿女也全都放下筷子,不敢再声。

      白氏忙将丈夫手里信夺过来,一看。

      这不看便罢,越看是越心头复杂难受,越看气哽在喉头,差不多已和丈夫脸上同样的神色。

      宋思道给留守在京小儿子所写信的内容,开头还好。

      先是问一家子在京里境况,是否安好等。然后,信中间他又讲述了一件事儿。

      这事,让宋老将军近日食不下咽,整个人也精神萎靡、消瘦颓丧许多。

      “渊吾儿,老夫如今真老矣,回想当年,你尚幼时,吾常携儿手,登高城楼,指画江山,发宏愿说,总有那日,老夫会带着手下数万精将,将丢失的北方中原统统收复回来,以血当年臣子耻恨!每回夜里梦里,冰壶凉簟,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此事。如今看来,老夫怯然,已再无从前那壮志心力……”

      随后,绝望无奈下,又沉痛悲愤附了首词:“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万事皆空。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休!叹!叹!叹!”

      “……”

      想老将军宋思道信中竟流露如此绝望沉痛悲愤,绝非空穴来风。

      近百年前,琻兵两次南下。东京城失守。

      赵楚政权不得不在宋家军等诸忠臣良将、艰难掩护下,窝囊南撤。

      从此,北方彻底丢失,并与琻虏秦岭淮河为界。

      这近百年来时光,南楚小朝廷偏安江南一隅,不再去想那北伐之事。

      达官贵胄们每日歌舞升平,只图苟且安逸。

      他们哪里还记得从前那一段东京奇耻。

      每年交岁币绢布向琻称臣,以求苟且和平就罢。

      琻兵甚至要求南楚淮河界相距数千里,不得设军防哨所。

      是以,这些年,淮河以南的南楚边境重镇,时不时会有琻兵渡河来骚扰掠夺。所处那里百姓种种苦不堪言。就好比现在已是学士府佃农的流民齐家老小,像他们那样所处水深火热、饱受战乱流离的人数不胜数。

      朝廷如今也大多是保守派为主,那些软骨蛆虫们盘踞于官家前后左右,无孔不入。

      但凡偶有一个主战的提议说,琻人绝不可信,不如撕毁协议、北伐收复失地江山。下场无一不惨烈。贬入瘟荒嶂地还算轻的,严重了甚至杀头流放。尤其更为气愤荒唐的是,官家几度下指令,凡遇琻兵渡河挑衅骚扰,边关将士们切不能防卫过当,不得引发激战。

      违者重罚!

      种种苛刻窝囊憋屈的条令……

      同时也可以想象,这些年,一直守卫边陲的宋家军,是何等屈辱,何等难堪。

      就在两个月前不久,琻兵再次渡淮河骚扰,到了某边陲小镇,他们逮着女人就奸辱,甚至连几岁大的孩子都不放过。有个琻兵像砍西瓜一样,把个小孩头颅砍下来,劈成两半,挑在剑上各种吆喝、耀武扬威。

      终于,宋思道手下一年轻骑兵小统率将领,忍无可忍。

      当天夜里,率领几百将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朝那些琻兵发疯发狂杀将过去——

      “啊啐!”

      年轻小将领手握缰绳骑在马背上,往地重重吐了口唾沫。“什么不得引发激战!什么狗屁不得防卫过当!俺今天不把这些琻狗们一个个用俺这铁斧剁成肉馅儿!俺就不信杨!”

      年轻小将领名唤杨世忠。他两眼冒出一簇簇熊熊仇恨的火光。

      看来那火光,饶是整条淮河的水也绝不可能浇灭下去的。

      只怕上头的官家也不能够。

      ——

      他用自己手上那铁斧,当夜连杀带砍、疯狂屠尽整整三千渡河而来的琻国士兵。

      其中一个,乃是琻国太子手下的高级军官。

      他以同样方式,将那琻国军官的整颗头颅劈开。

      切西瓜一样切成两半。挑在剑上兴奋吆喝,吹着口哨。

      当然,最后他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在老宋将军头上的。

      朝廷向来怯弱胆小如鼠,对琻国怕得要死,闻之色变。内斗却是顶级拿手在行。

      这些年,宋家镇守边陲两重地,一个在京湖两淮秦岭一带,由宋思道经略统制。

      另一个是川蜀地区,由喜喜的堂叔、宋渊的大哥宋澶所节制统领。

      朝廷早已是夜不能安枕,对宋家时不时活络心思,两个边陲重地,东插一个内线,西安一个耳报神。

      故而因此,宋家军这边,稍有差池不慎,哪能逃过这些蛇鼠虫豸的火眼金睛。

      饶是没事儿都要找些事出来,更别说是宋思道手下将领闯下这等天大祸事。

      他们太太害怕得罪琻人,又太太想抓捏住宋家的把柄。

      最后,那年轻小将杨世忠也深知自己闯下大祸,为避免牵连到宋老将军——

      “老将军,俺自知此次祸事已闯……那琻狗统领是俺不听军令,带着手下人去杀的。”

      “只罪在一人。老将军只管把俺这颗头献于朝廷。也望老将军速与俺撇清关系!”

      “……”

      举剑至头顶。言毕,当场横剑自刎。血溅三尺。

      *

      宋渊握紧自己手里酒盅,指节骨已用力得泛白。

      全场肃静默然。

      似乎随着中秋天上玄烛轮辉的翻涌移动,都沉浸在年轻小将杨世忠的英勇与壮烈自刎中。

      大家想象着当时那样一副场景画面,边关的种种凄凉无奈之境。

      宋珍珍虽女流,却也忍不住愤慨问了一声,“爹!朝廷真打算对琻人就这么一直窝囊忍下去吗?”“……”此话简直问到宋渊的戳心脊梁骨。虽才满不惑之年,却早已鬓色染霜的清瘦中年男人,缓缓闭上眼睛。

      “忍?哈!”

      他冷笑数声。将手中酒盅猛地仰首往喉头一灌。

      就这么一盅又一盅毫不间断喝下去。

      宋渊越发握紧酒杯,笑得心酸发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白氏看得又心痛又心急。“哎呀老爷啊!甭喝了!甭喝了!”

      又令孩子们来劝。宋时璟兴许亦是怒意入心,不住掩袖咳嗽。却听他旁边宋时简一拍桌子,怒道:“爹!快想办法把孩儿也赶紧送到祖父那里去吧!俺这大好的青春年华,与其浪费在这无聊的临安城,不如,凭孩儿这一身武艺功夫,杀他们琻虏横尸卧野,为天下可怜无辜的老百姓出口气!”

      越说越激动,干脆离桌撩衫,一瘸一拐至父亲宋渊跟前跪下,不停磕头恳求。

      宋渊训斥二儿子数声,说,你去了又怎样,你以为你是谁,就连你祖父叔伯们尚且英雄无勇武地,憋屈得要死,你又能作何……宋渊心下喟然长叹,忍吧!忍!

      忍到老皇帝薨逝退位,新天子继位,或许,朝中时局就有转机……

      宋喜喜注意他身旁的“四弟”突然一声嘴角轻哼。

      月光下,喜喜听得分明清楚,此人这声轻哼,肯定不是为宋家人如今忧愁、琻人的嚣张、所发出一种近于本能反应。

      怎么可能呢?

      他想,或者说不定此人看着宋家人的忧愁、琻人的嚣张,他心下想的却是,他们陆家一个个人的死。

      宋清平曾这样对他全家说:“你们陆家所有的人,都应该去死,死,死,死……”

      呵,边关,边关算得了什么,琻人胡虏又算得了什么,宋喜喜的祖父、父亲……甚至一干宋家军的憋屈失意忧愤又算什么?只是这样的氛围,透过苍穹那轮冰冷素影的圆光,对方心情想必也很沉重。所有的欢乐都是冰山上的假象。

      “罢,罢,如此好月,咱们一家人难得如此团圆热闹一回。还是将那些丢开吧。”

      宋渊麻木地说,都看他脸色写满死灰般沉寂。

      之后,又佯装欢乐,笑说,“这如今既有天上的好月,又有人间的好酒,岂能无好音?”

      令家仆将书房中收藏的一把上好古琴快快给搬出来。

      当然,古琴出现的那一刹那,宋时宴整个表情都开始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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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从27章开始入V,下一本《夺弟妻》正在填坑中,请收藏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