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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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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伤痕是战士功勋,但沈忱却问他疼不疼。
不愧是读书人,连角度都另辟蹊径。
“你想不想试试?”文渊侧目。
沈忱缩缩脖子:“会留疤的。”
“嘁!臭美。”文渊不屑。
又道:“我倒挺希望他们往我脸上招呼,否则就得顶着这副面孔。那面具冬天戴还好,夏天又闷又热,真受不了。”
“文将军莫不是在我跟前炫耀自己的美貌?”
“再说话嘴都给你撕烂。”
“哎呀哎呀,”沈忱往池子边上一靠,十分惬意:“生得漂亮又不是你的错,干嘛这么生气?”
“你废话好多。”文渊美目圆瞪,又生几分风姿。
美人入浴,活色生香,和美人同在一个浴池真是罪过啊罪过。沈忱赶紧多看了几眼:
“我要是生你这好皮囊,就不会成天被人说虎背熊腰不似文人了。”
“想要尽管拿去。”文渊瞪他一眼。
沈忱匆忙收回目光:“将军客气。”
停了停语气,他又道:“为什么不让我瞧见你身上的伤?那时你藏得好快。”
“是怕你被吓到。”文渊没好气。
“也是,”沈忱从善如流地接下去:“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却配了一副有碍观瞻的身躯,反差未免太大,换我也受不了。”
“你是你,我是我,”文渊是将军,当然不能在文官面前失了他的骄傲:“你受不了,却是我的战绩。”
“是你的战绩,也是真正有过的疼痛。”沈忱轻轻道。
文渊心头大震,脸上却是冷冰冰的:“又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忱大笑:“我是黄鼠狼,你是鸡吗?”
靠!文渊大悔,一个不注意又被这老狐狸占了便宜。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不必再忍受那种痛苦,”沈忱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淡淡道:“只要你一直站在我这边,这一切一定会结束。”
“会吗?”
“肯定。”
“好,我信你。”
刀割过皮肤、□□入骨肉的感觉相当刻骨铭心,但若为了天下人的平稳而征战四方,那些痛苦又何足道哉!
唯一惊诧的是,那瞬间竟本能地挡住了伤痕,战绩也好、责任与重担也好,只他一人知道就够了。他好像打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和沈忱划得清楚明白。
“哦,原来是我不配。”某一天早朝结束,沈忱拦住了文渊。
这时少帝已登基半年有余,文渊被封为“忠勇将军”,一时风光无二、荣宠有加。
文渊被沈忱这么一拦,自是眉头一皱:“干嘛?”
“忠勇将军果真是好名号。”沈忱答非所问。
“这名号是你起的,老夸自己有意思吗?”文渊乜眼。
“走走,陪我喝酒。”沈忱二话不说,手揽过文渊肩头,就把他往外拖。
文渊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爪子挪腾开:“请自重,我和沈相没这么熟。”
沈忱嗤之以鼻:“人都看光了,这一个池子里洗澡的关系,还不熟?”
文渊耳根微微有些发热:“皇宫禁地,沈相谨言慎行。”
“对啊,在这里要谨言慎行,”沈忱故意拉长了声线:“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文渊盯着沈忱看了几秒,而后咬了咬牙:“去!”
打了一壶酒,又叫了几样菜,文渊敲敲桌面:“这顿你的。”
沈忱倒是个干脆人:“好。”
酒酣耳热之际,文渊也不客气:“说吧,叫我出来总不能是让我听你自夸吧?”
“还真是来自夸的。”沈忱喝得有点多,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文渊微微皱眉:“展开讲讲?”
“你说你为天下人而战,因此我思来想去,终觉得‘忠勇’最为衬你,”沈忱道:“而我,我为陛下而战,自是不堪与你相提并论。”
看文渊瞳孔地震,沈忱笑了笑,又道:“责任你扛下、痛楚你承受,那些伤痕,我的确不配细看,更不配拥有。”
“我只希望,那些痛不会成为将军的遗憾。”
沈忱是真的喝多了,像是突然通透,他彻底放开了自己。
文渊看他不胜酒力、醉倒在那里,心中骤然掠起一丝茫然。
他伸手去探沈忱的呼吸,却被那温热的鼻息惊得一阵慌乱。那念头也是突然袭来的,好像那些忠啊勇的也不那么重要了,如果可以,他真想趁现在问问沈忱是否也愿意放下执妄,与他一同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
如果能,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