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虚构》七月在予

8、chapter7

　　沈亭林关上门，看了一眼冷漠的洛斐尔有气无力说了声：”谢谢。”

　　“我可没打算救你！”

　　“我知道，虽然你没打算救我，但是你确实救了我。还是要说句谢谢的。”他捂着肚子，刚刚小腹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现在隐隐作疼。

　　“怎么回事？”洛斐尔看了他一眼，走到药箱旁，拿出止疼药递给他。

　　“我爸做生意失败了，借了他们的钱，还不上，他们一直来追债。这不，我爸已经两年没回来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瓜分了。”他苦笑着指着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原有的家具都已经被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比较旧的，不值钱的，还有搬不走的。

　　“你妈呢？”

　　“我妈……她很早之前就病死了，孤苦伶仃地只剩下我一个。”沈亭林不知不觉竟然摸到自己口袋里还有一颗糖，剥开糖纸，里面的糖都融在一块儿了。

　　“你要吗？”

　　洛斐尔一脸嫌弃：”不要。”

　　沈亭林把糖放到嘴里，还很甜，能暂时抚慰他的伤口，他的脸上充满幸福的表情：”恒夜君，你知道吗？在痛苦中待久了的人，往往只要一颗糖果就能让他尝到快乐。”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是啊，处在极端痛苦和极端幸福生活中的人，都是很残酷的。”沈亭林叉开双腿，仰面躺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伤口不那么疼。

　　洛斐尔凑近来，弯下腰按住对方的肩膀：”你自己生活得痛苦，难道就要别人跟着你一起痛苦吗？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篡改我命运的理由。”

　　“我没有篡改你命运，无论我怎么写，我写的都是我自己，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己的心境，我自己的痛苦，还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沈亭林抬起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

　　洛斐尔那双殷红的双眼倒映着他的影子，他所向往的生活全都给了洛斐尔，最后自己又亲手打破，看着看着，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从眼角流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他立刻扭头，用手擦干：”不好意思，风沙迷了眼睛。”

　　洛斐尔一直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眼里。

　　他看见他哭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确实是在极端幸福的环境中成长的，在特斐尔城里，他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父母都在身边陪伴着他，并且他父亲凯罗尔在特斐尔城中的三大家族之一，受人景仰。母亲洛灵是从东方来的美丽姑娘。他长大后倚靠着家族势力，先后打败了安莱卡家族和多米亚家族，统一特斐尔城。

　　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所以，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恒夜君，你这姿势跪了那么久，不累吗？”沈亭林很快收拾好的自己的心情，此时洛斐尔一直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双手按在对方的肩上，这姿势，有点强吻的既视感。

　　“所以，你就是我？”洛斐尔放开他。

　　“怎么可能？我虽然是按照自己的生活虚构了你，但也不代表你就是我啊！要是你是我的话，你应该跟我长得一样才对。”沈亭林揉揉眼睛，显然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入夜，洛斐尔在沈亭林睡着之后，自己悄悄从窗户出去。然而，沈亭林并没有睡着，他看到洛斐尔出去之后，也立即跟上去。

　　深夜的小巷子里，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行进着。

　　“他去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他做的？”沈亭林跟在转角处，看见他正在警戒线里面查看情况。”难道还想毁尸灭迹不成？”

　　只见洛斐尔蹲下，伸出手指在地上摸摸，捻着尘土，有抬头看看巷子北面的路灯，路灯在发出惨白的幽光。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立即站起来，冲到巷子深处去。

　　沈亭林也立即跟出去，对方不是用跑的，而是用飞的，他跟到巷子口的路灯下，就发现没了踪影：”诶？这家伙哪里去了？不会又找到心的作案目标了吧？”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盏路灯有些奇怪，好像比其他的灯要白很多。关键是照在地上，人的影子会变形，接着，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的影子在被一些看不见的小虫子啃食，一点点变小。

　　“这是怎么回事？”他抬腿踩了踩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的影子肩上多了一只手，这只手拍在自己的左肩上，”啊……”

　　“喊什么？”

　　沈亭林回头一看，竟然是洛斐尔：”你……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你出来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到底出来干什么？不会是找下手目标吧？”

　　“不是，来查关于醉汉死亡的事。”

　　“你查到了吗？”

　　洛斐尔摇摇头，这种状况的死相其实很像他之前遇到的一个能力者食影魔，他们能吃掉别人的影子使自己变得强大。”你在书里写过吃影子的魔鬼吗？”

　　“没有，我书里只有吸血鬼和血猎。怎么？你怀疑是从我书里跑出来的？”

　　“有点像。”

　　“我真没写过这个吃影子的魔鬼。”

　　“其他书呢？”

　　“没有。”

　　“你确定吗？”

　　这么一问，沈亭林有些吃不准了，他自己写过那么多书，他怎么记得清楚自己笔下的设定，”这个……我要回去再确定一下。”

　　他们刚想离开，却听到隔壁街区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是邻家的狗不断地狂吠。

　　“出事了！”洛斐尔皱着眉，”你先回去把你以前写过的书全都查一遍。”

　　“你一个人去？”沈亭林拉住要离开的洛斐尔，对方转身之后又立即意识到自己不该管这么多，迅速松手，”早去早回。”他心里却说：一去不回最好了。

　　“口是心非。”洛斐尔只丢下一句话，便消失在了街角的夜色中。

　　沈亭林回家后，赶紧把自己以前的书都找出来，一页页地看，一本本地找，然而找到半夜多了，还是没有发现关于吃影子的魔鬼。

　　夜渐渐深了，他的眼皮也忍不住开始打架，瘫倒在书堆中呼呼大睡起来。

　　洛斐尔循着声音来到全晔街西面的建设路，地上躺着一具女尸，不过尸体都干成了柴，连一点血都不剩，路灯的白光打在她身上，身下却连一丁点儿影子都看不到。

　　他来迟了，神秘的魔鬼又杀了一个人。

　　他看着发白的路灯，直觉这座路灯应该就是它的工具。可是，他想不明白，它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跟沈亭林有关？

　　既然人已经死了，他还是赶紧回去找沈亭林。

　　从窗户飞进来，看到的却是沈亭林在书堆中呼呼大睡的模样，他随手甩了一张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可不打算动手帮他挪窝。

　　他蹲下来，在书堆中看到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于是，拿起来，翻开。

　　这是沈亭林小时候的日记，是从他母亲病了开始记。

　　2005年11月16日晴，今天我妈病了，医生说她病得很严重，可能熬不过今年的冬天。我很难过，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健健康康的，而我的妈妈却……

　　中间都是一些日常照顾病人的琐事，他飞快地略过。

　　2005年12月13日，今天我给妈妈讲了一个我自己编的故事，是说有我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血族王子，在一座城堡里生活得很快乐。妈妈听了很开心，她说，我编的故事总有一天会成真的。我也这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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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12月20日，我给妈妈画了一个春天，她走了，再也看不见花开了。

　　2005年12月21日，今年的冬天好冷，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没有再记任何东西。

　　洛斐尔看着日记，又看看熟睡的沈亭林，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幸福生活都是建立在一个不幸的作者身上。

　　让一个本就不幸的人写一个快乐幸福的故事，实在太残忍了。

　　他回忆自己以往的生活，点点滴滴，都可能跟沈亭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封皮之下，夹着一张旧照片，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跟一个生病女人的照片，是沈亭林和他母亲，照片背面还写着他们的名字：沈亭林和妈妈洛灵。

　　心头一震，他拿在手中的照片悄然落地：原来他母亲就是沈亭林的妈妈，只不过在沈亭林笔下，一切都比现实美好。

　　名字底下还有一行字，是新近写上去的：为何而写？自娱也，自乐也，现实种种，生活实苦。

　　洛斐尔盯着沈亭林母亲的病容仔细观察，跟自己的母亲洛灵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或许年轻的时候会更像吧？

　　他默默合上日记本，放回原处，将躺在地上的人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坐在旁边，他仔细端详着沈亭林的面容，跟自己并不像。

　　“作者？沈亭林，你写这本书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写的？是渴望幸福还是想诉苦？”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抚摸对方的脸庞，忽然意识到这样做不合适，他收回了手。

　　翌日，珉北州公安局又接到报警，这次是在全晔街西面的建设路上，死者是一个中年女性，大约三十五六岁，晚班回家在路上遇害。

　　林冬青看了一眼死者资料：”两个案子的受害人有什么共同点？”

　　魏琳想了想：”都是晚上走在路上的人，说不定凶手只能在晚上出行。”

　　“呀，会不会是什么妖怪之类的？专门杀人吸血吸精气，然后尸体就变成这样了？”女警花单季看了一眼死者照片，突然冒出来一个诡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