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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婚宴 ...
三条大桥下桥口有一处铺面,卖团子的,短刀们时常打完了驻守在这里的溯行军便去买些团子,审神者知道了,还叫他们带过几串,也说好吃。
“喂鬼副长,你这几天怎么一直走神啊?”清光一边付账一边调侃和泉守,“因为没拿到誉?”
“和泉守先生是有什么心事吗?”
“啊啊抱歉抱歉,因为是京都就想起来一些土方先生的事情了,总之这几串给主公带回去是吧?交给我了。”
清光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却一撇头见药研盯着天空,神色凝重。
“怎么了?”
“加州老爷,今天天气似乎格外不好,我们早些回去吧。”话虽如此,可是重复出阵的战场永远抵达的是同一日,决难有某一次天气不好的可能。
“诶——还真的啊,像是要下暴雨了,快收拾东西回去吧,淋湿了就不好了。”
离开之前,药研回望了一下紫红的天空,总觉得不是暴雨这么简单。
积雪层变薄的过程是无声的,但却会带来切实的气温变化。审神者揉着头发堆起来的一边脑袋,一边回忆睡觉时窗户有没有关紧。偏头痛无疑是人体对现代医学研究的一次挑衅,这是一种令人无比痛苦却又找不到起因经过和解决办法的神秘病症。偶有传言认为,这种医学上不理解且无法治愈的痛苦根源来自血统、罪孽或灵异,人们总是将这种病症与可怜患者过往的行为相联系,作出此等无疑并不足以为信的推测。
当然在审神者的场合,她认为——是的,并没有医生确诊过——这只是因为早年头盖骨被钝器打碎过一次,且积雪融化时的低温引发了这次偏头痛,尽管这样的推测也无法被现代医学所接受——它听起来更像是一些源自古代医学的推论。
“以上就是这次出阵的报告。”药研的报告总是简洁扼要,能及时地在审神者的思绪因为可恶的偏头痛飘远之前做完总结,这一点也是审神者偏爱任命药研为队长的原因之一。不过,随着审神者发现药研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顺口追问了一句之后这情况便有了一些改变:“怎么了?”
“大将,我们这次剿灭敌军大本营后看到了奇异的天象。”
“暴雨?”审神者也觉得奇怪,似乎脑子里飘过了什么东西,但一时却无法抓住,“但同一个合战场不可能出现两种天气,与设定不符。”她愿将这种大脑偶然罢工的情况归咎于偏头痛。
“是的,我也觉得十分怪异,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回城很顺利。”
“……先放一放吧,下次出阵的时候我和你们一起。”
如果是单纯的时空紊乱,便不可能仅仅出现一次。
“是,大将。”
时值隆冬,本丸里一边做着新年的准备,一边添置了一批暖炉,审神者房间里自然首当其冲加了两个小太阳。审神者正在温酒,见药研看见了便顺手给药研也倒了一杯:“暖暖身子?清酒不那么烈,应当是正好的。”
“大将,饮酒伤身,有灵力也要注意身体。”
“……”
“就一杯……好吧我喝完这壶一定……”审神者在药研沉默的脸色和刀子一样的眼光里实在没办法顾左右而言他,只能缴械投降:“拿走拿走,我不喝总行了吧!”
药研的神色这才松泛了些:“酒是没有安全剂量的,大将不能过于放纵了。更何况您今年有两次重伤,饮酒也不利于身体恢复。”药研起身收拾酒器,一个杯子都没给审神者留下,“大将需要放松精神的话可以饮用牛乳,也可以熏香。”总之不能喝酒,“天气寒冷,大将也不要熬夜了,早点休息。”走前还不忘微微屈身行礼,当然,也带走了审神者的酒器。
毫无破绽。
审神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短短一个作战报告的功夫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或许这不该是上司和下属之间的相处,审神者无端地想,至少药研也好长谷部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刀剑男士——次郎太刀这种除外——都不会因为所谓的“主”就展示出无条件的服从,尽管审神者并不很在意这种事情,甚至她对下属直言不讳的态度保持着赞同,但偶尔也会想发发牢骚。
比如现在。
温酒用的炉子还在咕嘟作响,里面却没有了酒,一滴也没有。审神者有些怅然,反思自己是否不该让药研带队夜战,这样就不会由他来做简要报告,或许换换清光和泉守……不不不,为了晚上喝点酒倒还大可不必,饮酒确实伤身,只不过喝惯了突然要戒,怪不习惯的。
习惯之于人类是可怕的存在。它会把一些事情变得理所当然,哪怕它可能并不正确,或者说,没有“理所应当”的理由,它们只是人类大脑偷懒时的行为罢了,却要人类的躯体买单。
或许……不,这里应该用“当然”更合适一些,饮酒也是这样一种习惯。逃避,麻醉,放纵……这些都是酒精的作用,也是通常人饮酒的目的。那么审神者呢?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饮酒?
或许是逃避吧。
另一边,药研收拾了酒器,想着放去厨房,至于温好的酒……或许送去给次郎也是个不错的去处,刀剑和人类不一样,不论饮多少都没关系。
人类是脆弱的,一点点精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他们的死亡。但审神者似乎毫不在意,刚建立本丸时候总是一身伤也不见收敛,初初带着部队出阵时虽然不主动出手,真到掠阵的时候却不比任何一振刀剑怯懦。
作为统率本丸的大将那当然是好的,只是药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这种不协调的感觉究竟出自何处。
不过这一切都是之前了,现在审神者极少陪阵,更多时候都是在本丸做文书工作,督导内勤,以及偶尔的时空局外勤——也不能算偶尔,刚出了一个多月才回来,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下一次。
加州先生总感到有些不安的情况,药研也完全可以理解甚至共鸣。
因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去的主人所以没有归属感呢。药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仍旧将酒器送去了次郎的房间。
审神者很少为这种事情忧虑,聚散生死在她已经度过的时间中实在非常常见。现在她更在意的是前几天从总部发来的备忘录。从正式开始实施寝当番及结缘政策之后,审神者主动续约的意愿较之从前增强了许多,短时间内解决了审神者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表面上是这样的。但就X部跟踪调查的结果,因此强制刀剑的审神者亦不在少数,尽管时空局的基调永远是审神者优先,但不安定的本丸战绩和成长都不如人意,一旦风气蔓延开来只会增加X部在清剿和重建上的用人成本,两边相互倾轧,争夺本就不多的灵能者;另一方面,续约的审神者短时间内虽然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但长远看来审神者的寿命终究会因为透支灵力缩短,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跨度来看将来也必然还会反复出现同样的问题。而时空局与溯行军之间的纷争,必然不可能是几年可以结束的,只要朱雀还在制造和改进溯行军,时空局就必须继续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所以要生吗?”审神者皱着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皱了手上的新技术开发申请书。《关于开发人偶替代审神者指挥作战的概述》,尚未提交便已被能更快落地的新政策抢了先。
结缘系统和寝当番政策的另一面,即是鼓励审神者与同僚——男性审神者或刀剑男士——结合生下灵力高强的子嗣。灵能家族虽然会定期送上子嗣作为质子出任审神者,但终究人数有限,时空局也不能强制这些少爷小姐长留,那么就只能用怀柔手段引诱这些审神者留下甚至产生更多的审神者。从明面上的确是“双赢”,若是仅仅审神者之间结合倒也无妨(不过这样与灵能世家之间的联姻已无甚区别了),但若是涉及到审神者与刀剑男士,却是从未有过先例的事了,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孩子如何生养如何培育,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
毕竟即使是灵能世家的人类后代,因为婴儿灵力过强导致母体不能负担最终以命换命的情况亦不少见。
旁的不知道,反正一旦技术要更新,必然是X-Lab的活——招了那么多术师,不投入战场全用来做研究,工资也不是时空局白给的。说来说去用人成本全得X部担,如果审神者不想干了,退到审神者的位置上,往后西城没有灵力做不了技术,当康得不到人心,玉麟脑子里没工作,其他人要么是太年轻没经验要么总是缺一环,一个可靠的后继都没有。
积攒的事务总会变成压力,或者不如说仅仅是想到便已经有了压力。审神者摸出一支烟点上,在吞云吐雾中继续修改申请书。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迨天之未阴雨。
天气或许是多雨的北大西洋沿岸常见的话题,但在距离北大西洋一个大陆远的天空城,人们更偏爱的闲聊话题可能是一些别的,比如妙龄少女的新耳饰,男子高生的野球比赛,或者一些中年人的家庭危机,没能整理出如“天气”一般统一的答案大概是因为当局者迷。
但时空局大楼里的社畜们显然并不热衷于这里面任何一类话题。
人力资源管理部的话,现在的流行话题大约是“你负责的里面婚了几个?”;本丸管理部则会说“年末了又有XX个本丸快完不成目标了”;技术维护部的话大约是“最近寝当番的术式又出了bug”;可如果从这几层人员活跃的楼层继续向上,会发现X部所在的顶层里,流行话题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不是说这里与时空局脱节,相反,这里聚集了时空局可以说是最优秀的术师——甚至强于很多审神者,聚集的目的则是为时空局开拓崭新的技术(如宣传语所写的话),只是这里的话题实在有些无关了。
“所以部长为什么会突然开题做这个?”
是关于前几天刚审核通过正式开始研究的术师型自律人偶。如前文所述,审神者在想到各种各样的风险后决定尝试用可以量产的机器代替人工。诚然,这一工业时代的思考路径在过去的四百年(希望诸君还记得如今是2205年)里都被证明是正确的,但当这个方案开始落地的时候还是受到了研究员的质疑。
比如。
“人偶无论怎么制作都会磨损的吧?怎么能代替人类连续工作呢?”
或者是。
“人偶需要能源供给的,如果做成人造人有伦理风险,做成机器人未免也太奇怪。”
诸如此类,主要集中在落地方式上。
部长本人——同时也是提出方案的本人——并不担忧,她请来了擅长此类术式的梅家家主担任技术顾问,并且亲自制作了样本人偶。
人形的,带有外接灵力发生装置和简易思考AI的,由灵力供能的,机器。
暂时还动不起来,信息输入模块也几乎空白,但作为素体已经足够,这意味着至少研究员们有了一个可供参考的基础型,于是在快要冬至的日子里,因为部长频繁外派摸鱼了一整年的X-Lab研究员们不得不开始了他们苦逼的加班生活。
当然,为让方案短短数日内作为紧急需求评审通过,X部长在一个工作日的清晨稍显无礼地闯进了顾问司的办公厅。至于部长在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大概只有顾问司秘书长和她本人知道了。
但总之是通过了。
至于在知道这一不公开项目的时空局其他部长们之间流传起的“X部长与人力资源部长因此结仇”的传言(毕竟X部长挑在这种时候交新课题怎么看都像是对上一个政策的挑衅),实在与两位当事人无关,这两位当事人正在地下城里的花楼吃花酒。
特意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当然是为了避人耳目,冯家家主早有风流名声在外,至于X部长,一个异族女人出入什么地方都不会显得怪异。
花酒的第一个话题来自审神者:“你还记得第二代暴走的产品么?”
坐在次位上的端丽男性抬抬眼睛略表惊讶,似乎是没想到第一个话题是这样:“暴走之后散落在各个时空间隙里了,毕竟性能有缺陷嘛,一直没有回收。”但是男性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看主位时微微眯起眼睛,带出几分媚意。
令审神者只想刻薄几句。
不过空蝉并没就此打住,他想了想说:“最近有审神者反映在池田屋战场上遇到了战力极强的敌人,样貌很像溯行军但却略有不同,我想应该是你想的那个呢。”
漫不经心。
“怎么了?你也遇到了?”
“我没有。”审神者冷着脸打断了男性施法——她愿称这种过程为施法,因为这个人总有本事让每个见过他的人都对他留下良好的印象,而夸赞其和煦如春,温润如玉,这不寻常的现象大约只能用魔法来形容——给了身侧斟酒的花魁一个暂缓的手势,“其他报告呢?出现前没有先兆?”
“有呢,不寻常的雷雨天气就是了。”
——“我们在这次出阵时遇到了奇异的天象。”
是三条大桥。
大约是审神者微微晃神的表情被捕捉到了,次位上的男人继续接过了话题:“有什么不对?”
“在三条大桥,我也遇到了不寻常的雷雨天。”
“嗯,看来不止在一处战场出没呢……被乱流冲散了也不一定哦?毕竟时空间隙里的可能性是无限呢。”
令人不快。审神者想,自己大概是被这个让谁都如沐春风的男人轻易激怒的第一人吧,明明是在真的分析却故意要激怒对方一样,在句尾加上不必要的语气词。
幼时便是如此,应对他人时总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兄长,在捉弄亲妹一道上似乎有着非凡的天资——即便被偷走了数十年的光阴,再见时也依然如故。
“这部分,确实是暴走吧?”审神者决定不加理会单刀直入。
男人终于敛起了微笑:“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没有叛逃吧?”
“啊哈哈,当然没有,”男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含情脉脉的笑容,“只是脱离了掌控,暴走了,只是这样。”
强调了两次。可疑。审神者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神态动作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即便没来由地觉得他可疑也难以抓住其人破绽,而没有根据的疑虑向来不能被审神者接受。所以她想,好吧,暂且信他,至少他说出来的部分是真的,若有那没说的,审神者自忖在精神系法术上远远不如亲兄,大约也玩不过他。
沉默了片刻后,第二个话题由次位上的男性发球:“那么,你究竟为什么提出那个企划呢。”
“……旁观,很难。”审神者似乎有些微醺了,很艰难地才吐出完整的字句。
笑容从男性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不可见的无奈:“你想的东西未免上面想不到,但他们没做难道是因为技术不够吗?”
是因为各方面的牵制,来自中枢庭的压力,来自审神者的人心变动,来自天空城□□的需求。
答案呼之欲出,这个男人只是在顾问司最需要的时候拿出了一个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但是。
“很难。”审神者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弃之不顾,很难。我做不到。”
审神者们会因为长期的灵力供应寿命缩短,宣传的第二目的生育会带来死亡风险,“任何概率落到个体上都只有0和1的区别,没有中间值。”
“……你是什么博爱的人道主义者。”空蝉终于管理不了表情,皱起了眉头,低矮的室内一下变得寒冷,“觉得顾问司不够忌惮你吗?还是觉得你在天空城已经自成一系了?几十年后的人力短缺关你什么事?”
“但是,做不到。”打断精神系术师施法的方法有很多,其中一种便是用自己的灵力逼退对方的术,“难道眼睁睁看着年轻人去送死吗!”
空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样说来两年前你便不应提出这一代的改进方案。”声音并不重,却没什么温度。
临川的婚讯和她的成年礼是同步的。尽管结缘申请一早便提交给了时空局审核登记,但实际的仪式必须放在审神者成年之后举行,也算是时空局对未成年审神者的保护了。刀剑男士无故不能到现世,所以仪式放在了本丸里举办,过几天再回现世走一次流程。
审神者同僚似乎只邀请了白鹿灵均和绿子等寥寥几人,多数还是本丸内部的刀剑男士。
“明明本丸里都是神了,婚仪还是要请神敬神啊……”灵均摸着下巴小声道,“总觉得有点奇怪……”
嗯……是有那么点……石切丸在上面主持仪式,一众付丧神在下面观礼,连新郎也是付丧神,但还是要当着所有人(神)的面献上给神的祷词……总觉得是有点……太多神了的感觉。但要说办教会式就更奇怪了,毕竟在场没有一个基督徒或天主教徒,怎么看都还是神前式好一点。
新人喝下三献酒,表示喜结良缘。
审神者一时出神,眼睛竟有些涩。
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待到仪式结束,便有临川本丸的小短刀引着宾客去吃宴席,临川本人换完衣服也跑过来埋头苦干。
“一大早就被清光他们拖起床梳妆换衣服可饿死我了!”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没人和你抢。”和泉守在旁边跟着直叹气,“拿出一点主人的礼仪啊。”
“不管啦,先让我填饱肚子!”
不过也的确没关系,在场都是自家刀剑男士,同僚也只有几个特别熟稔的,想来在拟定宾客名单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了吧。只是和泉守有些尴尬,只能举着酒杯接受同僚的祝福。
“我真的不知道结婚这么麻烦啊……”临川像是差不多饱了,才倒了一杯果汁吐槽,“要做事前准备,当天还这么累,仪式又长又繁琐,早知道不办仪式了……”
“结婚一生没几次,正式一点也好。”审神者笑,“饿了这不是也有的吃?”
“我以为白鹿小姐会说一生一次呢。”
“现代社会结婚离婚又结婚的也不少,也不要求从一而终。”一些危险发言。
谁料这句话让和泉守听到了,拉着临川就走:“主公你可不能听她的啊!”
“听哪一句?”临川笑嘻嘻地,“怕我……始乱终弃?”
“怎么可能!我和泉守兼定帅气又强大,怎么会担心这个。”
哦,那就是担心这个了。
于是一桌的审神者都觉得有些好笑,临川没办法,只好认真道:“我只喜欢兼先生一个,以后也不会变的。”
“都说了我不关心这个了!走走走,看看三条家的老头去!”
灵均笑着摇头,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做派看着像个老头,只笑道:“好像每个本丸的和泉守兼定都有点没长大。”
“毕竟在这么多刀剑里算数一数二年纪小的。”审神者也笑,“又是直性子,根本藏不住事。”
“性格上很相配呢,和泉守先生和临川。”绿子半垂着眼帘轻声笑道,“两人都是很直率的性格。”让审神者不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自己主治医生亲生的——父女俩的性格差别太大了,青原医生看起来就是个科学怪人,绿子却是这么一个很传统甚至是刻板印象的东方少女,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到割裂。
“是啊,一样的少年心性。”审神者有些无奈,“婚后大概也长不大了。”不过也许正是冲动的少年心性才能促使他们义无反顾地结缘登记了吧,冲动未必是坏事,有时候也是一种内驱力。
大概。
一些东西忽然闪过。
或许自己的性格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审神者反思起来,虽然战斗的时候并不瞻前顾后,但行事上总有些束手束脚。
也可能是年纪大了,没有了少年人的血气方刚。
身上的长男式礼服有些紧绷了,审神者想着,随手松了松衬衣纽扣,原想摸一支烟,想想又放了回去,继续端着小茶杯看新人挨个敬酒。不多时,临川带着和泉守推了一个五层大蛋糕出来,拿了一把钢制的仿真太刀切(或者说砍更合适)这个结婚蛋糕。
然后理所当然地……没把刀拿起来。
“哎呀我来我来,你想吃哪块?”和泉守赶紧把自家审神者推到一边。
“鬼副长你都不问我们的!”清光抓了一块奶油就丢上了和泉守的羽织。“干得好清光,但我肯定扔得比你准!”安定也下场起哄,直接拍到了和泉守兼定的脸上,扫了新郎的面子。“大和守安定!你们两个!”于是新郎完全忘了本来目的,提了切蛋糕的仿真刀就冲了出去。这下新郎都跑了,看热闹的自然变成了下场制造热闹的。不知道是哪个刃起了个头,一块奶油飞到了长谷部身上。随着长谷部也薅了一块蛋糕丢还回去,众刃都开始互丢蛋糕,灵均本来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去丢两块,没成想身边的蜻蛉切看形势不妙立刻拉了自家主公战略性撤退。只有临川悄咪咪拆了最上面最小的蛋糕偷跑出来。
“不管这群打架的了,我们先吃。”少女嫌弃地看了打架男刃一眼,小心翼翼拿下来蛋糕中央的小泥人,准备分蛋糕——用常规的塑料刀,“说起来白鹿没有带近侍吗?”
“让他们自己放假了,我不会有什么危险,不需要护卫。”审神者摆摆手,“倒是你,不拦着一点?”
“他们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歌仙长谷部都不会放过他们的。”少女挑了一瓣玫瑰花形的奶油送进嘴里,“活该他们吃不着。”
审神者正想着说这简直是男子大生宿舍了,转眼就看见一块蛋糕越过人群飞了过来,一时拉不开正对着的灵均,随手用了术式,蛋糕便仿佛灵均此人根本不在一样,穿过他定在了身后的墙上。
灵均兀自盯着正对着自己后背的奶油。
“这是空间跳跃的秘术……”
不妙。
但灵均的反应远超审神者预料:“我学会这个了!这就是危机下人的潜能激发机制吧!我一直用不好这个术式,今天竟然用出来了!”
也、也挺好的。
临川咬着叉子适时泼了一盆冷水:“你当心真的继承家主。”
“哦、哦,那我还是不会吧……”
有时候,这里就需要随侍的刀剑男士有些眼色,比如蜻蛉切,比如一期一振,都是默默守在旁边不多置喙。
审神者只觉无奈,冯家因为家主直系遭变故只剩下一个不会本家秘术的空蝉后,家主之位一直是个烫手山芋,从远房里过继来的天资不错的孩子也都知道这个位置不能继承——既要在时空局制衡竹宫一族,又要对内哄好族里的长辈,还要在维持现有地位的同时着手复兴冯家的秘术,更别提名利场上应付其他的世家,摆脱联姻陷阱……怎么想都是只有圣人才能兼顾的不可能任务。
空蝉正是那个圣人。要顾好没落的家族就要在时空局挣出一席之地,他会掐着时间提这个新政也无可厚非,冯家需要相应的势力支撑旗下贸易业务运转,他本人需要一些业绩立威立足,顾问司刚好愁继任不足……
原没必要同他吵架的。
审神者于是转了转心思,转而笑道:“你也体谅一下空蝉?”
“体谅也不能把我自己赔进去啊,那个位置坐下去,恋爱自由婚姻自由都没了,以后做什么工作学什么专业全都不能自己决定,我不想和他一样那么累。我被他选来过继到嫡支,不代表我一定要继承家主的位置。”灵均沉默了片刻,“我也做不到,灵力水平也好,治家能力也好。”
年轻人已经想清楚了,似乎不需要年长者给予多余的关怀;那么年长者忧虑的事情,果然还是要年长者自己解决,一味地托付后人总是有些不负责任,审神者接过最后一块结婚蛋糕,盯着上面漂亮的粉色玫瑰想着。
粉玫瑰,初恋,爱的宣言,的确是适合这对新婚夫妻的花。审神者下意识摸了摸今天的发卡,还是夏日祭的时候买的梨花发卡,一时间又觉得不妥,只好赶紧抓起叉子吃下蛋糕。
“滴滴滴滴滴”。却在同一时间被通讯器的紧急连环call震了一震。
“主公不好了!出阵厚樫山的第一部队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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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坑了!写到鹤婶告白之后就没有再写了! 只有小情侣届到了,我并没有走完全部剧情 搬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挪用世界观的原创新文《保佑我上岸吧!》做照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