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宴会的喧嚣似乎终于结束了,审神者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拉下一件羽织披在身上走出了天守阁。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触感有些凉了,月色朦胧中有些分不清是让月光浸凉的还是季节流转气温下降造成的。 没什么声音,只有寥寥几声蛐蛐发出微弱的鸣叫。秋夜不如夏夜一般明媚而生机勃勃,更多的是说不出的寒凉。审神者有些后悔没有穿袜子,脚背在走动时也被月色浸透了,有些僵硬不成步子。 散出一丝灵力,后院里已经空空荡荡,大广间里似乎聚集了不少人,不过像是也睡下了,没什么灵力波动,房间里有几人,看样子宴会也没能改变他们早起早睡的习惯,审神者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叫屋顶掩下了一大半,剩下一半照亮了周围的云层,在无光之海里显出一点层次感来。 后半夜了。她敛起裙摆,缓步走下天守阁。穿过一系列尚且空置的房间,轻轻打开大广间的门,映入视线的便是一地刀剑男士,似乎都是就地躺下睡着的。总归不是人类,没有病痛之类的担忧,就地睡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审神者笑了笑,重新关好门,挑了另一条路回天守阁。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像这样看过本丸每一个房间,确认过每个刀剑男士都平安无事之后,就要去做某件事情。这记忆有些遥远了,朦朦胧胧的记不真切。 “月染金麟压枝断,霜寒翠衾怨枕凉。” 审神者轻声呢喃,胸腔间不知何故有些酸涩,似乎随口吟的这句子后藏着什么尚未知晓的伤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相信自己的记性很好,这绝对是她第一次想起来这么一句,背后也没什么故事,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实在是莫名其妙。 但她不自觉地停下了,停在了某个熟悉的门前。 不,她并不那么熟悉,此前她应当是一次也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样子,但是自然而然地便停在了这里。 审神者的指尖停在了门上。她不知道开门有何意义,却有想要开门看看门后人的冲动。她想了想,把手收了回来想要继续往前走,可不知名的冲动又一次让她把手搭在了门上。 最终审神者还是放弃了,背靠着门坐了一会。用于探知的灵力可以告诉她屋内的任何细节:陈设简洁没有赘物,屋主人也老老实实睡在被窝里,同白日里的跳脱不同,他的睡眠十分平稳,呼吸均匀绵长。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joy,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她想起来,那个红头发的凯尔特人重伤高烧之时一直在哼唱这首歌,他留下了《夺牛记》的故事没讲完,却一直在哼唱这首歌,在异国的土地上,哼唱据说是他家乡的民谣,怀望着不知名的某人。 那时候,他大约想起了什么吧。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审神者站起来,最终是在黎明破晓前回到了天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