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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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室有些逼仄，但被褥却很软，清浅的熏香袅袅浮动。
地下城是没有太阳的，这里只有漫长无尽的黑夜，唯有人造光源支撑着这里的人类。
审神者从弥漫的黑夜中醒来，远处一支红烛落寞地映着罗帐。
木板墙并不隔音，邻室里传来男女的调笑声，让白鹿警惕地坐起来，然后反应过来这里说地下城。
“唔……”身旁的人微微漏出一声呓语。
白发白肤的非人美貌，纤细的脖颈露在被褥外面，带着几道未消的红痕，让人有莫名地想折断它。
我干了什么？
当然时空局唯一的女性高管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从身体的各项状态和身上衣服的完整程度来判断，自己应该是……
什么都没做。
好吧，我不行。审神者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倒了一杯茶，权当自己ED了吧。
茜雪的事情结束之后，先是带着三日月宗近去碎刀。“出于对竹宫家的尊敬”，她申请了自己亲自执行这个过程。
时空局里的碎刀装置设在实验室区，平日里使用甚少，倒是旁边的刀解装置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白鹿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这个装置的原理：首先是抽掉刀剑里的灵力，散掉刀剑的神识——这一步和刀解装置相同；然后物理破坏剩下的剑身，最后物质还原，将残片还原为资源，全部完成后应该是什么都不剩下的——资源会通过建筑内部管道输入时空局的大储存库。
没错。这个过程没问题，她取了一块绒布拭去机器上的灰尘。擦得很仔细，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
竹宫家派来监工的家臣还笑：“白鹿小姐真是认真。”说白了就是不相信白鹿会老老实实碎刀。
她怎么答？
“毕竟是彻底消除一个分灵，仪式前要保证清洁。”然后轻轻将刀剑放在入口，然后迅速将焚化槽推了进去。前后两下的速度差异实在过于明显，竹宫家的家臣还微微皱眉。
按下开关，机器开动，工作完成。
“最后生产出来的资源会直接进入时空局的大储存库，若是为了等留下的残片回去复命，阁下大可不必。”如此劝退那个年轻的家臣。
年轻的家臣微微行礼致意，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到这里都没问题。
然后呢？对了，给狐之助发了个指令，通知本丸今日不回了，就到了地下城的花街，想着寻欢作乐一下，缓和郁积的不快。
“叫些早膳吗？”床上的男子醒转过来，迅速披衣起身，还把被扔在地上的外套给审神者披上，“别烦恼啦，我们当然是什么都做了哦，对我还满意吧？”眼前的俊美神祇微微弯起眼睛，眼尾的弧度带着不经意的魅惑。
真是熟练。
“当我小孩子么？”审神者白了付丧神一眼，“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哎呀呀客人不记得啦？昨天你可是抱着我不放呢，”鹤丸国永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
对，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留下奇怪的痕迹。
这不对。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昨天。
审神者走进茶楼，随手将自己的工牌ID扔给知客人付款：“要一壶君山银针。”想了想补充问了一句：“有的吧？”
“有的有的。”知客人接过ID卡含笑离去，刷过卡却有些失态，“监察官，小店可没有乱纪的生意啊！”
审神者露出一个嘲笑知客人少见多怪的眼神：“不是例行检查，你照常做生意便是。”知客人“哎哎”应了两声赶紧退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托盘上已有了一套茶具外加一本刀帐，“您看您是先指名吗？看您是第一次来这边，也可以让我们的刀剑男士都来陪您聊聊天。”
“不必了。”审神者快速翻过刀帐，指着一位雪白的青年，“空着吗？我还要一间雅间，再找一两个会唱长短句的伶人。”
“是，是，空着呢，伶人也有的。”知客人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去雅间休息，您看要点什么小菜吗？”
“看着来些清淡可口的时蔬小菜，加一壶清酒。”审神者走得略快，知客人不得不小跑一路才能跟上，嘴里忙不迭地指着方向，心里反倒高兴得很，这么一个时空局的高管，在菜品上倒可以上些贵重的，正好她也没有点菜，让她指名的付丧神多陪一会便是了，这类客人都是不差钱的。
生意嘛，有钱自然是要多赚些的。
雅间里自然早备好了软榻迎枕等物，知客人服侍着白鹿坐下，又斟了一杯茶才退出去，转手招了一个清隽秀气的小厮进来陪侍：“您指名的刀剑男士还需稍待，请先用些茶点。”
白鹿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靠在迎枕上，知客人便低眉垂首退了出去，示意小厮伺候。
不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一队侍者鱼贯而入，几个上菜倒酒，几个人则抱着琴或琵琶坐到了屏风后面，“不知大人想听什么？”
“周邦彦的《品令·夜阑人静》，会么？”
伶人应了一声，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夜阑人静，月痕寄，眉梢疏影。帘外曲角栏干近。旧携手处，花发雾寒成阵。应是不禁愁与恨，纵相逢难问。黛眉曾把春衫印。后期无定，肠断香销尽。”
“哦呀，这位客人喜欢这么忧伤的词么？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审神者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点名的付丧神到了，闭着眼睛让小厮斟酒布菜，“这首之后便唱晏殊的《蝶恋花》。”并没理会连门也没敲便闯进来的刀剑男士，手指轻轻敲击地板打拍子。
身后的迎枕突然空了一拍，审神者茫然回头，刀剑男士已经跪坐在原先迎枕的位置上了，示意审神者躺下来：“没想到您是西洋人呢，需要按摩肩颈吗？”
训练有素且小心翼翼的招待。
审神者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直起身道：“不必，斟酒吧。”
清酒味道极淡，虽不醉人但后劲颇足，青瓷的小樽里微微一荡，便照出了室内的全景。伶人抱着琵琶，刚好唱到“明月不谙离恨苦”一句，一时间屏风后灯火晃动，人影飘忽，竟有些看不真切。
鹤丸低声对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便向屏风后去了。过了一会，《蝶恋花》唱毕，伶人拿拨子在琵琶当中一划，“铿”地一声，又开始唱了新词。
却是李煜的《一斛珠》，几分热恋几分情意，与烟花巷陌的幻梦十分相衬。
“你出身和国，倒点起唐国人的淫词艳曲么？”
“您点的曲子尽是离愁别苦，这样下去会心死的啊，不如听些甜的吧，这样才能开心一点。”审神者听罢，顿了几拍，大笑起来：“那倒不如来一曲周邦彦的《少年游》！”
鹤丸便笑：“哎呀呀，这样可得向女将要一枚夏橙了，还能得您留宿。”
“你们这可是正经店面。”审神者略一挑眉，挑了一筷子鱼肉，“留宿也没有意义。”菜还不错。
“店里虽然不允许，我却可以对您一见钟情呀。”
审神者以一种奇异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这振鹤丸国永起来，他腰上没有本体，应该是怕伤人所以收起来了，衣服是出阵服，看来这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换装play，眼睛很干净，没有怨气，没遇到过什么不刃道的事情：“经理人没有告诉你我是监察官么？你不怕被抓他应该是怕的。”
鹤丸笑起来，眉眼微微上挑，身体略微前倾，让审神者腹诽这家伙究竟是有多熟练，“我说的可是真话啊。”
从头到脚全身心地投入恋爱游戏，这熟练程度是自家养的完全够不到的level啊。
“敬谢不敏。你要是缺小费我给你一些便是。”
“哈哈哈哈哈不用不用，”鹤丸国永大笑起来，“下次再来也指名就可以啦，我也想要和可爱的女孩子多相处一些时间。”付丧神轻车熟路地为女客布起菜，“这一定是知客人的手笔，毫无新意的配菜呢，只是看着就能猜到口味，您不觉得无趣吗？”
“我并未点菜。”白鹿轻笑，习惯性拿出了欢场里的姿态，“对你自然算不上surprise，但对我可就是了。”女子朝身旁的青年靠近了些，重心倾斜，肌肤虽未相贴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不若你来再配些菜？”
“嗯……”鹤丸国永的指节轻轻敲击掌心，叫来小厮耳语了几句，又冲女客笑道：“敬请期待我的惊喜咯。”说着便把头靠得近了些，几乎架上女子瘦削的肩头，“你肯定会喜欢的。”
“这么笃定？”审神者也不在意带点桃色的接触，反倒把自己的酒杯递了出去，“喝点么？”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鹤丸国永甚至就着审神者的手喝了一杯下肚。
片刻，小厮折返回来，手里拎着炸鸡啤酒的外卖，“哦哦来了来了，这是我专门为你点的晚餐，快尝尝看！看你心情不太好，这种时候就要吃些高热高糖的食物嘛！不介意的话可以边吃边和我说说吗，恋爱的苦恼我可是很擅长的！”
看着鹤丸国永热衷的样子就知道平时肯定没少听审神者和刀剑之间的八卦，白鹿轻笑：“我朋友失恋了。”
“哎呀，是朋友吗……”鹤丸国永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告白被拒绝了吗？那振刀剑还真是不解风情啊，审神者们都是很可爱的啊。”金色的眼珠在上挑的眼尾里转动半圈，又含着几分笑意看向审神者：“比如你就是让人过目不忘，一见钟情呢，我想不会有刀剑会拒绝如你一般的美人吧？”纾解烦恼的话题的同时奉承自己的客人，再利用微表情吊起客人的兴趣，给客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的确是欢场老手。即使知道是虚假的应酬审神者也十分受用，大抵人类的虚荣心都是半斤八两的吧。
啤酒和清酒一道下肚，即便审神者酒量好也不免有些微醺，揉了揉额角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哦呀，不舒服吗？”鹤丸国永搂过审神者，指尖搭上太阳穴，“我帮你按摩一下吧？”这个付丧神用了古雅的熏香，浅浅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兰花香气从袖口飘出，有凝神静气的作用。
雅间用的是立式烛台，火光忽明忽暗，凭空营造出几分暧昧。审神者闭着眼睛假寐，享受着指尖轻重得宜的触感，精神放松下来：“你手法很不错啊。”
“客人能喜欢就最好啦，下次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的肩颈按摩呢？”
连下次都预定了么，审神者暗笑，“好啊，下次再来。”
然后就断片了。不对，又没喝多少酒，怎么会断片呢。
“您只是睡着了。”鹤丸国永终于不再逗趣，“这是我睡前用胭脂画上去的啦，怎么样，够逼真吧？”
好吧，鹤丸国永还是如假包换的鹤丸国永，到哪都一样。审神者无奈，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让你们女将过来结账吧。”
众刀剑看着空空如也的主位，都有些尴尬，连向来不爱吃胡萝卜的乱都老老实实吃掉了碗里的胡萝卜没有说话。一夜不归在这座本丸的主公身上时常有发生，但这次总让人有些不安。是因为走之前来自茜雪的求救语音？还是来自审神者冰冷的卸任准备？
“主公……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了退，好好吃饭，这是你平时喜欢的鳗鱼，让给你了！”乱迅速转移话题，想让弟弟不再提这件事情。
滴。
狐之助猛然瞪大眼睛：“审神者回来了！”
“给我整杯蜂蜜水。”审神者随手拍了下坐在门口的刀剑，“解酒。”宿醉还真有点难受，头疼。
“哎呀何必呢！再喝点怎么样？以酒解酒最好啦！”
没听过的陌生声音。
审神者认真打量起这个刀剑男士：“美女你谁？”
“人家是漂亮的次郎太刀！总之今后多关照啦！”次郎太刀举起杯子，“总之先来喝一杯吧！”
“不用了……”换个人问问。
“次郎先生是昨天我们在锻刀房找到的，看到主公的化形符还有剩就让他出来啦。”清光笑，“现在还没有安排房间呢。”
“天守阁闻不到酒味的房间随便你挑……”审神者扶额转向粟田口们，“药研，你房里有解酒药么……”
药研听了不觉苦笑：“大将，我虽然叫药研却也不是什么药都有的，还是让狐之助从万屋买吧。”
有道理啊。审神者飘到自己的座位上，让狐之助订了几盒解酒药。白酒啤酒一起喝容易出人命，医生诚不欺我。刚起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会清醒了头却越来越疼了。
“主公，蜂蜜水。”长谷部凭借自己高人一等的机动端来了蜂蜜水，“庶务我已经处理完毕，您今日先休息吧。”不愧是本丸第一大管家，真是好用。
审神者凭着最后一丝清明端起了本丸之主的架子，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很好。”
“审神者大人，时空局有人来访！”
“我去招待他们在大广间稍候。”长谷部点头示意后便退下了。
又来干什么……最近这群人应该都不想和她打照面才对，茜雪的事情不是全结束了么，三日月宗近没碎的事情被发现了？不可能啊，契约转移她做得干干净净，应该半点痕迹都查不到才对的。
头疼。这两天实在不太顺。
“听当康大哥说就是这位主昨天在时空局让竹宫家的强制卸任的。”
“那碎刀也是……”
“对啊，就是她拿去亲自碎的，听说契约断得干干净净，竹宫大小姐都哭昏过去了。”
“这种杀手来做审神者，能对刀剑好么，更何况……”说话的人看了看身后用丝线拴住的刀剑男士们，“还是这种……”
“主公正在用膳，各位稍候。”长谷部带着博多、前田给两个职员上了茶，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凭借刀剑之间的直觉，三刃很快就发现这几个刀剑男士身上的怨气，即使在约束灵力的因果线抑制下也十分明显，应该是经历过相当的折磨。
对方也在审视长谷部。为首的是一振岩融，拉着今剑看长谷部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毕竟长谷部是出了名的保皇派，若是审神者下令，绝对可以毫不留情对同类挥刀相向。而听这两个职员的话，这里的审神者可绝不是时空局骗来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大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屏风也没有多摆一个，原本层层叠叠的幔帐全部被挂起来，通透的大殿一览无余，自然也包括审神者的样子。
岩融微微睁大眼睛。
女子属于异邦人的五官格外显眼，一身干练的旧式排扣风衣，腿上还绑着随身的匕首。
“何事？”
“白鹿大人，我们是顾问司新入职的庶务助理，是这样，伊藤先生希望让您直接研究暗堕刀剑的净化方案，未来我们也希望让有能力的审神者带着这些优秀的刀剑重新回归战场，所以……”似乎委托内容格外难以启齿的样子，“希望将这些刀剑暂时放在您的本丸里观察些时日。”
试探？还是算计？又或者两者兼备？
“伊藤派你们来？”审神者挑眉，旋即话锋一转，“自然了，顾问司直接下达的指令我没有违反的道理，确认一下，送到我这里就代表我可以随意处置，没问题吧？”
另一个职员有些谨慎：“理应是这样的，伊藤先生也很信任您，但是……”他还没说完便被同伴打断了：“自然由您全权处置！既然您愿意接收我们就先告辞了！”拉着自己的同伴匆匆行礼之后便逃了。
审神者不禁失笑：“长谷部，去点个名，看看有几个人，都有哪些人，全部安排到别院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