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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桶狭间 ...
三个小时。
审神者坐在离传送器最近的檐廊下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传送器的方向。
距离第一队出阵桶狭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审神者一身方便活动的洋服,腰上挂着左轮,腿上绑着短刀,左手边一把AR-15。
右手边是通讯器,上一条信息记录来自竹宫茜雪。一小时前。
“已到达。”简单到只有三个字。
“主殿既是忧心,为何不亲去呢?”审神者转过头,便是三日月那张柔美无瑕的脸,脸的主人正施施然放下一套茶具,然后自顾自在旁边坐了下来。
“我请了人帮我看着。”审神者又转回去,继续盯着传送器,“毕竟是桶狭间,又是长谷部带队,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今日不必陪阵,却将武器佩戴整齐了,您并不完全信任那位朋友。”
“我信任她,她不是会放鸽子的人,能力和作战经验也足够。只是……”
审神者并没说完。
梅雨季节快要过去了,棉絮一样压在头上的空气比前日更多了些湿润的气味。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暴雨将至。
灰暗的天空终于落下雨水。
暴雨。
清光的头发被淋湿,贴在脸上流下一道道的雨水,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到几道紫光从眼前飞过去。
“啧,没想到这次溯行军是想趁乱混进织田军啊!”兵分两路盯梢了一天多,没想到溯行军这次的线路与审神者提供的历史记录毫不相同,竟然直奔最后时刻而来。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织田信长本人!安定!堀川!我们去保护织田信长!”
清光飞身踏入军阵,泥泞的山道颇有些湿滑,在织田军的突袭和暴雨夹击之下,今川军已不成气候,丢盔弃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这是审神者写在笔记上的批语,本来是说织田信长的奇袭法,结果反倒应在他们自己身上了。
“织田军那边是长谷部他们负责的吧!”安定踏过倒下的士兵遗骸,“他们三个都没什么作战经验!”一招突刺结果了面前的敌太刀,“我和堀川留守,你去支援他们那边!”一边拿羽织袖子抹了一把脸。
清光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又是一刀刺进了敌太刀的咽喉。
不仅如此,这次的敌人还格外强。虽然第一队出阵过战国时代,但是桶狭间还是第一次来。清光细想起昨日审神者让长谷部带来出阵安排的经过,当时他正在和一队的成员讨论出阵新战场,长谷部便拿了一沓文件进来,宣布了出阵名单。
战场是他们讨论过的战场,只是名单……
“都是和这场战役有关的刀剑呢……”清光凛神格开了大太刀的劈砍,不防身后跃出一振短刀。
红光一闪。
电光闪过,惊雷乍起。
细细密密的雨落在飞檐上,顺着弯弯的檐角飞到檐廊外一两步的地方,留下一朵水花。
“以他们的战斗经验,本不足以出阵桶狭间,本次出阵必然不顺。”审神者接过三日月递来的茶杯,呷了一口。
冰凉的。
“哎呀,这茶水有何不妥吗?”三日月见审神者的表情,便也轻呷一口,“唔,不能用井水么……”
审神者不语,只把手覆在茶壶上,数秒后,茶壶中的水便翻滚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顶起茶叶。
“这便是主殿的术吗?先前听秋田提起过哪。”
审神者瞟了三日月一眼,一扬手泼出了原先的茶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不过是元素控制的小把戏罢了,大部分术师都能做到。”
“如此么?”
“即如你所想,我的术当如何?”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变,以游无穷。”
审神者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一眼三日月。
不为别的,她只觉得她爹再世了。
三日月仍是微笑:“此前在书库寻得一册《南华经》,读来颇有些心得。”
“我对东洋经书无甚见解,想来无法相谈心得。”
送客。
三日月不以为意:“哈哈哈那真是可惜呢。”
审神者转过头继续盯着传送器,冷下声音道:“我母族虽为唐国人,但毕竟长于西洋地域,东洋文化尚需你们多加介绍。”
雨幕下传送器看得不甚清晰,只是金属光泽在水洗下越发晶亮,反射出刀剑的光影。
清光发现偷袭为时已晚,正要硬生生挡下这一击时,却有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由近处传来。
是一发弹丸,正打在短刀刀身上。冒着红光的溯行军因此停下了原本的攻势,摇着尾骨朝反方向而去。
循着弹道轨迹望去,这发弹丸来自不远处的女审神者,是一发精纯的灵力弹。
和自家审神者用的铳弹是不一样的啊。清光松了口气,重整架势逆着今川军逃窜的方向过去。如果对方的目标是织田信长,那么他们必然会往今川义元所在的山岭而去。
与此同时,茜雪也收回手,指尖因为先前的灵力弹有些发抖——那个白鹿说得没错,她的灵力的确变少了。
灵力抑制剂。
茜雪咬牙,指甲不知不觉嵌进了掌心。
“姬君,江雪殿和太郎殿应该已经与对方的另一分队汇合了,一期殿也已带着鹤丸殿前去支援今川军方面的三人。”说话的正是茜雪的近侍,三日月宗近。茜雪的另一侧则是烛台切光忠。
茜雪点点头,暗自将手藏在袖子里:“果真如白鹿所言,这一队的作战经验并不能与这里的溯行军匹敌。”
“那位审神者明知道不足以应付这里的溯行军却仍然选择了出阵吗?”三日月微微垂下眼睛,“加之不亲自陪阵,当是有意谋划。”
“以她的战斗能力,一人全歼此地的溯行军也并不难,”茜雪想起上次见识过的战法仍有些紧张,“却有意让刀剑独身出阵,只能解释为另有用意了。”
从高处看过去,今川军侧的刀剑男士均有惊无险,要应付混入的溯行军并不难,但织田军侧的刀剑们便不同了,从江雪太郎身边狐之助传回的报告来看,那一边似乎是节节败退,就快要守不住了。
“烛台切,你也去支援江雪他们吧,这里有宗近就可以了。”
“遵命。”烛台切微微弯腰致礼后跨上马也踏入了战场。
织田军侧。
桶狭间奇袭虽说是有名的以少胜多战役,但实际上织田军这边的伤亡也不容乐观。
由于织田信长“不要首级只要胜利”的命令,织田军的队尾留下了些仍保有头颅的武将,上战场前原本精心装扮过的脸此刻也在泥浆雨水下显得脏污。
烛台切隐约听见前方有刀剑打斗的声音,便急催马而去。
“平和是无望的吗。”江雪长叹一声,挽个刀花将本体收回鞘中,“不论多少次都不过是无用之功罢了……”他回头看了看有些犹豫的长谷部和宗三,“不去战斗吗?”
“若我不去,是否就能一直以今川之剑的名义存于世间了呢……”
“那样便是好的吗?”
宗三握紧了本体:“我已经不知道了……过了这么久,我也不明白啊……”
青江理理前发,好整以暇地看向长谷部:“长谷部君呢?”
长谷部沉着脸不作声,肩甲早已被敌刀剑砍得松散破裂了。
不言而喻。
烛台切赶到的时候便见着这样沉闷的场面。有心缓和气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几振突然出现的敌胁差帮了忙。
看到敌军,长谷部动作虽快却也只能阻挡一个敌胁差,青江也拔了本体应付起最近的一个,但还剩几个朝后面的几人袭去。
宗三疾踏出几步,手腕翻转挥出本体:“你以为能碰到我吗?”一刀斩下敌胁差的骨刺,却没能伤到要害,被对方一击反扑,只得向后闪避,仍然被划破了僧衣。
烛台切纵马疾驰过去,从胁差身侧击碎了胁差的骨架,刀掉落在地上便化为了飞灰。
“你的伤怎么样?”
“并无大碍,劳您费心了。”宗三礼貌地回应烛台切,身体略向后退了半步。
淡漠,且疏离。
烛台切苦笑着摇摇头,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要马上就活跃气氛也很难啊。
“我们去织田信长身边,保护他不被时间溯行军暗杀。”长谷部沉了沉声音,“也要确保,今川义元死亡。”
雨水听了战鼓般的雷声,落得越发急了,狠狠地砸在檐廊地板上,溅起几瓣水花。
不时有电光擦过云层,再几秒便是迟来的雷声。审神者头也不回,吩咐身后的厚藤四郎:“先把手入室准备好,他们要回来了。”审神者略微迟疑,又道,“让药研也来帮忙吧。”
“是,大将。”厚应了一声,小跑到手入室准备一应手入工具和修复液。
审神者从怀里摸出烟盒,含了一根在嘴里,打个响指点燃。
传送器前分隔出一条无雨之路,将将好连向审神者所处的檐廊。
梅雨季节差不多该结束了。
一阵白光闪过,便是出阵的刀剑回来了。
伤势最重的宗三让长谷部和江雪两人架着,僧衣半垂下肩膀,露出蝴蝶状的魔王刻印,原本梳理整齐的发辫也散乱在肩上;堀川国广则由清光和安定扶着,伤势不算严重,但伤到了小腿;相比之下青江几乎没怎么受伤,算得上是奇迹了。
最后出来的是茜雪,冷冷地看着白鹿,满脸都写着“我们要好好谈谈”。
审神者跳下檐廊,疾步走到长谷部身前,接过了宗三:“你先去手入室修复。”一手搭上宗三的后颈,缓缓注入少量灵力。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不必您费心镇痛。”
审神者没理会宗三的话,一边架着宗三往手入室走,一边转头对清光和安定交代:“你们带着堀川也去手入室排队,宗三这边我处理一下就去给你们手入。”
清光还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只点点头和安定带着堀川往手入室走过去。
一路沉默。
手入室。
长谷部已经将本体放入修复槽,由药研帮着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清光和安定比审神者到得早些,也把堀川安顿了下来,两人正在相互给对方上药——看起来他们都只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所以唯一一个重伤员……审神者瞟了一眼肩上的宗三,沉默着把刃放上寝台,替宗三拆了本体的刀拵浸入修复液。
“长谷部,清光,手入结束后向我汇报战况。”审神者丢下这句转身就走。
还有客人在天守阁等着。
一进天守阁门,便看见茜雪正端坐饮茶。
“不想阁下于茶道也颇有心得,这套仿汝窑天青釉茶具甚是精致,极有宋时遗风。”
“我母族是唐国人,母亲喜爱汝窑而已。”审神者坐下来,厚也上了一杯茶,她便以袖掩口轻呷了一口茶水,“厚,我和这位审神者有些机密商谈,辛苦你在外间等候。”
“好嘞,有事我会来叫大将的。”厚轻快应下,给两个审神者带上了门。
茜雪和白鹿同时从袖口里掏出符咒。
一样的防护隔音用术式。
茜雪有些不自在,便要收起符咒,却被白鹿叫停:“带都带了,便用了吧,多多益善。”
于是两人同时抛出符咒,刚好凑齐八方镇守。
“阁下是有意让这些没有经验的刀剑男士出阵桶狭间的。”
“让他们见见前主。”白鹿毫不避讳,“所以借了你的队伍来帮忙。”
“是因为X-Lab的任务吗?”
白鹿挑眉,不置可否。
“我向父亲询问了阁下的身份。”茜雪解释了一句,“如果不是这样的原因,一个对家臣毫无情义可言的主上,恕我无法信任。”
“你的逻辑很奇怪。即便是因为X-Lab,此举也算得上情义凉薄,不过是天平另一端的筹码不一样,导出的结果并无任何不同——还是说,”白鹿微微前倾身子,“竹宫小姐对刀剑男士的感情比不过对权力的畏惧?”
“我当然……”茜雪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被白鹿套路了,“你要说什么?”
“还是你的事情,抑制剂。”
短暂的静寂。
片刻,茜雪才将宽大的袖口撩开,露出一直藏起来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此前施术的时候因为是动态尚不明显,此刻静静放在桌上便格外突出了——这是大量的灵力输出尚未恢复的反应。
“我的灵力藏量的确变少了,但不明显,如果你不提醒我是不会发现的。”
“有人给你下了抑制剂。”白鹿十分肯定,“你最近是不是常喝酸味饮料?或者吃很酸的食物”
“最近饮用过许多调制汽水,那个是酸的……”茜雪越说越慌乱,“听说是西洋流行的饮料……有什么问题吗?”
“渠道呢?”
“是母亲的朋友所赠。”
竹宫家的夫人……白鹿想找到有关这位女性的信息,却发现对这位夫人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身材、长相、性格,年纪一概不明——这位女性似乎从未出现在天空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中,要从她的朋友里找到能掺入抑制剂的可疑人选就更难了。
线索在此中断了吗……
白鹿转过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满目的香水瓶后面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面是金色的液体。
“这是抑制剂的原液,你闻闻气味。”将瓶盖打开递给茜雪。
茜雪掩面,轻轻扇动手掌:“是一样的气味,虽然饮料很淡,但可以确认——有人想……”茜雪没有说完。
“不知道。所以我今天请你过来了。最近出了几起废旧本丸刀剑失踪的案子,且失踪的刀剑都莫名其妙地流入了现世,X小队在追查,我直觉和你这次的抑制剂有关,我会继续查下去,这件事希望你保密。”
“自然。多谢阁下点醒。这件案子若是阁下搜查,竹宫家也会放心许多。”
白鹿一哂:“因为我是哥特人吗?”
“是的。”茜雪毫不避讳,直言相告,这倒让白鹿有些奇了——这并不像她父亲一贯的做派。
“你和你父亲很不一样。”
“父亲……”茜雪欲言又止,“父亲从未将我当做家主培养,许多东西便不会要求我。”
“这可奇了,你是独生女尚不继承家业,难道你父亲要从旁系里挑一个孩子么?”
茜雪轻轻笑起来:“母亲已怀上了一个妹妹,不必我继承家业。”
这话似乎在哪听过。白鹿旋即自嘲般摇摇头,惊觉茜雪还在,只好掩饰道:“你便要去联姻了。”
“是啊……”茜雪苦笑,“是林氏财团的俊平先生,我卸任后便要正式成婚了。”茜雪看向茶杯,沉默下来,“想来阁下是知道的。”
林家,虽然姓氏让人觉得是唐国人,但实际上是正经的和国家族,竹宫家的联姻目的很明显,一旦与掌控半个天空城贸易的财团联姻,竹宫在时空局便能获得与冯家相近的实力——另一半贸易在冯家手中——进而蚕食冯家控制的技术,取得时空局的决策权。
这一套打法太明显了,在秘术家族里尽人皆知,要不然空蝉的夫人位置怎么会被当做风向标关注呢——虽然那个男人一直没有任何婚约对象。
“你不喜欢他?”
茜雪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茶杯。天青色的釉彩光滑明亮,据说这种颜色模仿的是下雨前的天幕色,象征国运昌隆。
半晌,茜雪似是开解自己一般:“我出身秘术世家享尽了此中便利,应该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突然,厚敲了敲纸门:“大将,有客人,是来接那位审神者的。”
白鹿收起符咒便笑:“是你的近侍吧?”
茜雪也缓和了眼角:“应该是宗近呢。”
白鹿起身:“走吧。我送送你,别让他等太久了。”
茜雪便也起身,敛了敛神色:“白鹿小姐,我看起来……没有很憔悴吧?”
“没有,很好看。”
“谢谢您。”
楼下,果真是三日月宗近来迎接茜雪,两个三日月不知道在说什么话题,倒是相谈甚欢。
但是白鹿只看得头皮发麻——两张三日月的脸发出一样的“哈哈哈哈”实在是……有些魔性了。
茜雪走到了其中一个三日月面前,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那个三日月起身向审神者这边致意道:“如此,我们先失礼了。”
白鹿也轻轻点头:“我便不送了。”
三日月宽大的袖子动了动,向茜雪的方向靠近了些。白鹿顺着看过去,和茜雪巫女服的袖口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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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坑了!写到鹤婶告白之后就没有再写了! 只有小情侣届到了,我并没有走完全部剧情 搬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挪用世界观的原创新文《保佑我上岸吧!》做照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