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这天之后, ...

  •   听了半天没有动静,李老爷小心翼翼的探头向外望去,发现不知何时郝真朱已经把那尊青铜大香炉放到了地上,嘟着嘴巴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外,仿佛瞬间从刚才的女金刚变成了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李老爷简直惊了,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的场景依旧没变,再抬头看他面前的男人,心中瞬间充满了敬畏和感动,简直是高山仰止,神人啊!

      这时,端坐在上首的郝富贵咳嗽了一声,端着架子沉着脸说:“胡闹,还不进来给李世伯道歉?”

      郝真朱“哼”了一声,迈步进来白了李老爷一眼,李老爷颤巍巍的站起身,就见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满脸和气的扶了他一把,温声道:“内人无状,给您添麻烦了,还请李世伯见谅。”

      李老爷被他扶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经过刚才的惊吓,再对比这位年轻人的斯文有礼,李老爷对他的好感度简直如同火箭般迅速飙升,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原来你就是那位新姑爷。”

      “正是,晚辈名叫花千树。”花千树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李世伯叫晚辈‘千树’即可。”

      李老爷看着眼前芝兰玉树般的年轻人,再看不远处撇嘴无礼的郝真朱,十分可惜又遗憾的摇了摇头。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悲,可叹啊!

      等到他缓过神来,发现如今事情变得有些尴尬,他本来是信心满满的上门来讨要说法的,但是人家只认打人,却不认下毒之事。

      看到刚才郝真朱的表现,他也觉得郝真朱暴力野蛮,打人是家常便饭,但说到下毒却的确有些无稽之谈,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心虚,只是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下山去,岂不是太过丢脸?若是传出去,他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花千树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抬头对郝富贵说:“岳丈,千树有话想说。”

      郝富贵点了点头,抬手道:“贤婿有话请讲。”

      花千树看向李老爷,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疾不徐的温声道:“听闻李公子身中奇毒,虽然此事与内人无关,但李世伯的爱子之心却是大家都能感同身受的。晚辈不才,早年曾修习医术,若是蒙李世伯不弃,晚辈愿意给李公子诊治,不管结果成与不成,总归是一份心意。”

      李老爷听到花千树这么说,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看看这是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简直就像是道德高尚、礼仪完美的名门贵胄,完全不是郝真朱这样粗俗野蛮的山野村妇可比拟的!

      “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意,李世伯就知足了。”李老爷紧紧握着花千树的手,简直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女婿,越发觉得他配郝真朱可惜了。

      花千树笑着点头,回头给了郝真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郝真朱:“…………”

      她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学霸的鄙视。

      于是,就在花千树四两拨千斤的言语下,李老爷非但没和郝富贵结仇,反而感恩戴德的把花千树请到了自己家里做客,顺便给李少爷治病。

      不过,让他有点不爽的是,郝真朱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骏马奔驰在官道上,郝真朱和花千树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内部很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小茶几,花千树动作优雅地泡好一壶茶,缓缓倒出两杯,端起一杯啜饮了一口,享受得眯了眯眼。

      他抬头看到对面的郝真朱,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时不时探头出去张望,好笑的问道:“这么不耐烦,干嘛还要跟来?”

      郝真朱撇了撇嘴,说:“让你一个人去李家,我怎么能放心啊,万一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花千树摇头失笑,他实在不明白,在他对她坦白是自己下毒之后,她怎么还会认为他会受人欺辱。

      经过一路颠簸,车队终于到了李家,两人随着李老爷一起进入后宅,走进了李少爷的住处。

      郝真朱进门看到被绑在床上、腿上打着固定骨头的木板和绑带、被折磨得眼底青黑、瘦了一大圈、昏迷过去的李少爷,不由得有点心虚,当初不知道这事是花千树干的倒也无所谓,如今知道了,再加上李少爷身上的伤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因此多少有点做贼心虚。

      她扭头看了一眼花千树,发现他神色如常,看到被他害惨的李少爷,脸上还露出了一点儿恰到好处的难过和惊怒。

      郝真朱:“……”你牛!

      这时,李老爷一脸心痛的对花千树说:“麻烦贤侄了。”

      “您客气了,”花千树对着他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温润如玉,说:“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说罢,花千树就来到床边坐下,下人将李少爷的一只手臂解开,帮忙按住不让他乱动,花千树抬手为他把脉,细细的摸了好一会儿,又观察了一下他手臂上溃烂的伤口,才收回手,挥手让人拿来笔墨。

      只见他提笔凝神,下笔流畅,不一会儿工夫,一味味药剂便跃然纸上。

      站在旁边的李老爷焦急的问道:“贤侄有对策了?”

      花千树落下最后一笔,拿起药方递给旁边侍候的下人,转头对李老爷温声道:“李世伯不必担忧,晚辈已经有对策了,我现在写下药方,请世伯让人按照方子抓药熬药,一天三次,内服外敷,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的。”

      李老爷闻听此言,惊喜非常,急忙让下人去抓药熬药,很快就端了上来,他们按照花千树的说法给李少爷服下汤药,又把另外一份药做成膏药,敷在伤处,果然没多久,李少爷的神情就平静下来,不再浑身麻痒的挣扎不休了。

      眼见他不再需要被绑住,神态安宁的沉沉睡去,李老爷激动的紧紧握住花千树的手,口中大呼“神医”,眼眶都湿润了。

      花千树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出言好生安抚了半天,毕竟还是儿子的身体要紧,于是李老爷一边让下人继续抓药熬药,一边安排了客房,请花千树和郝真朱去休息。

      下人们带着他们越过一扇石拱门,经过花园中太湖石构建的假山,沿着游廊而过,最终来到了一个种满了竹子的庭院里,李老爷安排的院落自然是极好的,花千树颔首表示满意,下人才离开了。

      郝真朱和花千树一起走进去,花千树漫步其中,走到中央的时候,忽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郝真朱。

      跟在他身后的郝真朱也因此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清风拂过竹林,枝叶交错,发出如萧般沙沙的声音,悠远而神秘,挺拔苍翠的竹林,飘荡着竹叶的清香,如同大自然能工巧匠独具匠心的一笔。

      花千树眼神宁静又幽深的望着她,过了半饷,轻启朱唇,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郝真朱眨巴眨巴眼睛,奇怪的问:“问什么啊?”

      花千树眯了眯眼,缓慢又沉静的一字一句道:“比如,你为什么会下毒?再比如,你为什么有一身医术?或者,你到底是谁?”

      清风拂面而过,卷起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真切,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见一样。

      郝真朱微微蹙眉,走近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道:“花花,你在说什么呀?下毒,是为了自保;会医术,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至于你到底是谁?你就是花千树呀!你还能是谁?”

      花千树诧异了一瞬,怔怔的低喃道:“我就是……花千树?”

      “对啊!”郝真朱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凑近他,仔细看他的脸色,担忧的问:“花花,你到底怎么了?”

      花千树愣了一下,刚想微笑解释,就听郝真朱又开始无厘头,掰着手指头思考道:“莫非你想要几个形容词?我想想啊……最好看的花千树,最棒的花千树,最聪明的花千树?”

      听到她的话,花千树再一次哭笑不得,但下一刻,一股暖流便从心底缓慢的滋生,在郝真朱眼中,这所有让人怀疑的一切似乎从来都不是问题,不论是怎样的他,都改变不了他就是他的事实。

      也许有人会说她傻,但他不这么认为,她不傻,而是大智若愚。

      那些让人在意的一切外在标签在她眼里都是不甚重要的外物和附属品,都是随时可以抛弃和忽略的东西,真正最关键的、最真实的存在,永远都存在于她的心中。

      花千树心中叹息,枉他自诩聪明,看得却不如她通透,活得也不如她自在。

      望着她还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思考新词汇来夸他,花千树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柔和、声音缱绻的低语道:“真朱……”

      “嗯?”郝真朱疑惑地歪了歪头,忽然想起什么,恍然道:“花花,你那时候叫我‘真朱,不得无礼’,吓得我香炉都没拿稳,你都不知道,当时你的眼神可吓人了,就是那种‘我要罚你抄一百本账本’的眼神,吓死我了!”

      说罢,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让她这么一顿瞎说八道,原本暧昧的气氛霎时间荡然无存,花千树叹息着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迈步往前走去。

      “走吧,先去休息。”

      郝真朱高兴的点头,兴致勃勃的说:“好啊,正好我饿了,也不知道李家的伙食怎么样。”

      花千树好笑的想到,你的饭量不要把人家的厨娘们吓到就好了。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晚上,李老爷特意举办了晚宴,宴请花千树和郝真朱,等到两人到场,发现除了李老爷,宴会上还有其他几个人。

      李老爷一脸喜色的迎过来,对花千树说:“贤侄,这几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他们也听说了你的本事,大家一起认识一下,你看如何?”

      花千树扫视了一圈,眼见那些人脸上各色神情,面色便有点冷淡,但扭头看到郝真朱似乎对宴席上的新奇菜色感兴趣,目光始终盯着那边不放,冷淡的目光不由得回暖,颔首道:“也好。”

      李老爷长舒了一口气,也怪他没提前打好招呼,如今他也不敢小看这位年轻人,他就说嘛,郝富贵那个人怎么可能随便找个女婿,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两人在空着的席位坐下,周围的视线瞬间聚拢了过来,郝真朱他们自然是认识的,只是这位花千树却是一个新面孔,之前他们只知道他是郝富贵的女婿,但却没有人听说过他有一身神奇的医术。

      之前为了救治李少爷,李家也是遍访名医,但都束手无策,谁知道居然会被这位寂寂无名之辈解了毒,真是奇哉怪哉!

      因此,他们借着这次宴会,多少都想探听一些消息。

      李老爷作为主人,兴致高昂的款待客人们,他对众人介绍道:“花贤侄是郝庄主的女婿,今次小儿身上的毒幸亏有花贤侄在,方能转危为安,大恩不言谢,在下敬花贤侄一杯。”

      他举起酒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花千树也举起酒杯,遥遥示意。

      这时,席间一位大汉状若随意、实则探究的问道:“花兄弟年少有为,着实让人敬佩,不知花兄弟师从何方高人?”

      花千树眼眸低垂,握着酒杯在手里转了一转,正要答话,忽然旁边郝真朱凑过来,从他面前席面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天真无邪的笑道:“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我先尝尝啊!”

      花千树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干脆把那盘菜端到她面前,让她尽情品尝。

      两人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让之前提问的人干笑了几声,也不知这话题该如何继续下去。

      宴席又不痛不痒的进行了一会儿,这时,只见一位周身华服、风流倜傥的男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仿佛玩笑一般说道:“据说神医百年一遇,我辈能有幸得见实属不易,不过要我说,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也有人能解毒……”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哦,愿闻其详。”

      那人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花千树,笑道:“那自然是下毒之人了,有毒药,自然就有解药。”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试探,那这人的话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李老爷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席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众人转头望去,发现是郝真朱在笑,只见她也不看说话那人,反而扭头对花千树说:“花花,我给你讲个笑话呀?”

      花千树含笑点头:“好。”

      郝真朱咳嗽一声,正色道:“有一个人,拉了一坨屎,然后他对别人说,我能在茅厕里分辨出自己拉的那坨屎,因为是他自己拉的,所以他记得那坨屎的味道。”

      席上的人听着脸都绿了,顿时觉得眼前的饭菜都有了味道,之前说话的那个人更是怒发冲冠,跳起来指着郝真朱吼道:“有辱斯文!欺人太甚!”

      结果郝真朱也跳起来指着他吼回去:“谁说你了?是你自己跳起来自己打脸的,可怨不了我!还斯文,你知道‘斯文’两个字怎么写不?你要是能在粪池里找出自己拉的那坨,我也能找出下毒之人!”

      那人气得脸都绿了,和郝真朱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吵架简直是灾难,他调转枪口,对花千树冷笑道:“郝女侠如此做法,花兄弟居然不闻不问吗?”

      花千树叹息一声,好似无可奈何。

      郝真朱极其嚣张的叉腰大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他是我强抢来的,不听话就打断腿!我不允许就不准说话、不准吃饭、不准睡在床上!”

      在所有人惊呆的目光中,郝真朱一拳把面前的小几砸出一个大坑,咧嘴一笑,邪恶的像个老妖婆:“听懂了吗?要问他什么话,先过了我这关!”

      席间瞬间鸦雀无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郝真朱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这让她非常满意,花千树终于也不必再费心应付他们的试探了,他也很满意。

      于是,这天之后,郝真朱的恶妇之名更加响亮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