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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吻 我无法承受 ...

  •   等到回了宝泉山,夜已经很晚了。晏嘉禾刚进门,就在客厅看见等候的邓福。

      晏嘉禾接过佣人递的拖鞋,弯腰换了,问道:“池间怎么样了?晚上吃饭了吗?”

      邓福点点头,说道:“没吃多少,喝了点粥,但是比前几天要好了。”

      晏嘉禾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向楼上走去。

      到了他的门前,晏嘉禾直接把门拧开,进了他的房间,站到他床边,低头看他。

      她没回来,池间自然还没有睡,半靠在床头坐在那里,被子盖到了腰间。

      他这几日动不动就会流泪,本就提不起精神,今夜又硬撑着不睡,更显虚弱憔悴。

      晏嘉禾看了片刻,疑心他生病了,摸了摸他的额头,却又不热,这才放下心来。

      衣服还没换,她抬手间便有混杂的酒味。

      池间望着她,低低问道:“你又喝酒了?”

      “少喝了一点,不过没醉。”晏嘉禾说道:“你闻着味道重,都是别人那里染上的。”

      池间放下心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晏嘉禾走了几步,把他书桌前的椅子拽了过来,坐到他的床边,看着他说道:“别光问我,说说你吧,我走的时候嘱咐你去后山散散步,你有没有去?”

      池间垂眸点了点头。

      晏嘉禾这才满意了些,说道:“现在初夏,后山正是好风景,树都绿了,还有一堆鸟,叫得挺好听,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我给你抓一只养着?”她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过我这地界儿风水好,里面有很多国家保护动物,我要是不小心抓错了,你可得记得到牢里看我。”

      池间笑了,笑容极浅淡,薄唇微弯一瞬而没,但到底也算个笑容。

      晏嘉禾也笑了,微叹了口气,“以前光知道要你生气很难,现在才发现,要你笑一笑也很难。”

      池间摇了摇头,轻轻说道:“不难的。”

      晏嘉禾挑了挑眉,“怎么不难,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小时候我妈妈就自杀了…那时我还不记事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所以你早点好起来吧。”

      池间闻言抬眸,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有轻快的笑意,和隐着寒意的浓黑。

      谎言,公然的谎言。

      像是峭崖边的夜海,在银亮的月色投照下,泛着粼粼的光线,推向礁石时翻起雪浪,一层层叠荡永无止境。他能看出来,那很多层以下的她,在些微的喜欢、怜惜背后,最深处是虚伪和无法理解的冷漠。

      池间想着刚才晏嘉禾的玩笑话“到牢里看我”,她或许没有意识到,她连有意轻松的时刻还念念不忘自己的处境。这样如履薄冰的境地,他又怎么能安心歇息呢。

      他笑了笑,温和道:“好。”

      从那天起,池间的精神状态果然好了很多,好像渐渐从丧母之痛中走了出来。

      晏嘉禾松了口气,暗想道,这么多天过去了,大概正常人都会把悲伤的心情淡化了吧,想当年她除了畏惧,可是一天都没有伤心过。

      **

      又过了大约十来天,到了要高考查分的时候了。

      这几日,邓福把池间上大学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床上用品、电脑和燕清周边娱乐场所的会员卡还都寻常,另外给他买了一辆十多万的碳纤维自行车,和一把入门级的小提琴。

      燕清的学生都要会一门乐器,晏嘉乔从小学的就是小提琴。

      邓福都买好了,池间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班主任秦诚也总是打电话询问,要组织个班级集体旅游,强烈希望池间参与。

      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考不上。

      一个能上一本的学生有可能失误去二本,但是一个能上顶级大学的学生,绝对不会失误去专科。在已经磨练成条件反射答题的情况下,心里素质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所以当查分显示成绩只有二百多分的时候,书房里的三个人都惊愕了。

      池间看到分数,先是难以置信,接着便头脑一片空白,他转过头看着晏嘉禾,嘴唇颤抖着,似乎说了什么,但是根本不成语调。

      晏嘉禾从没见过他那样绝望的表情,就连当初告诉他要将他送给陈谷,他也没有这样好像失去了一切。

      池间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把话说完整,“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池间一直觉得自己有退路,就在于这一身的才学,使得他不论落魄到何种境地,都能够倚靠自己。当时知道自己要被送给陈谷,他尚且没有绝望,他就算失身,他还有知识考文凭,终究也会回到她身边。

      可是这一次,他失去了独立的资本,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晏嘉禾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看看能不能操作一下,如果周家不同意,你出国念一所也是一样的。”

      这些年越发严了,若是分还没出来,点招特招之类的还可以走一走,但是现在系统已录,即便是她,恐怕也有些困难。

      池间的神情愈发苍白无力,眼睛攀附在她脸上,紧盯着她每一处表情,“晏嘉禾,你相信我,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晏嘉禾笑道:“我相信你,我只是说一下最坏的结果要怎么做。”

      池间摇了摇头,“不要把我送出国。”他盯得久了,忽一眨眼,眼泪就没有知觉的直直地落了下来,“我求求你,不要再把我送走了。”

      我无法承受再一次离开你,池间想着,完全想不到她还有什么理由会留下自己。

      他茫然地思考着,似乎连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在这一片空白里,只有一个执念,一定要留在她身边。

      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你还要我吗?”池间轻问。

      他抬起轻颤的手指,搭在了衬衫的领口,把扣子一颗颗解开了,露出了白皙纤弱的脖颈。

      晏嘉禾再一次惊讶了,“你干什么?”

      池间的眼里有着惊惶的凄楚和哀戚,他似乎是无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低头吻住了晏嘉禾。

      他的嘴唇很凉,还有些湿漉漉的,那是眼泪混杂了进来。

      晏嘉禾情绪还没上来,正要推开他,可是还没等她用力,就发觉身前的人开始下坠。

      晏嘉禾心中倏忽几分不忍,反手抱住他细窄的腰,跟着他一起跪了下来。

      池间跪坐在地上,在她的怀里,仍旧吻住她,他只有这一处是主动的,可是并不强硬,力度微弱,像是迎风轻颤的花瓣,轻轻一吹就凋落了。

      晏嘉禾一任他接触,没有再试图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她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偷偷向身后的邓福打了个手势。

      邓福原本在书房一起看成绩,结果一个又一个的冲击接连袭来,正在怔愣地看着,直到看到晏嘉禾的手势才回过神来,连忙下了楼兑了一些强力安定。

      过了一会儿,晏嘉禾向后用力,微微分开了些,说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喝点东西。”

      她说着,抬手接过邓福递来的水,放到了池间的手里。

      池间知道这是什么,他在程文怡家喝过。

      池间望着晏嘉禾,轻轻说道:“这是你第二次给我药了,是不是等我醒来,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晏嘉禾平静道,“你不要乱想,这段时间你一直遇到难过的事情,情绪没来得及放松,睡一觉会好受一点。我不会把你送走的,等你醒了我就在你身边。”

      池间看着她,看了大概七八秒,眼里仿佛浓重的雾霭垂在平野,涌动着岑寂的夜风。

      他将全然的信任都托付给她,连带此身。他声音很轻地答应,“好。”

      他说完仰头喝下了那杯水,握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带着她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了下来。这一路他都没有放开她的手,等到他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后,才缓缓地松开了她。

      池间闭上了眼睛,或许牢牢抓住她,能使得自己醒来后还能看见她,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现在他的命运,全都取决于她,但是池间又知道,不论她会做什么决定,她永远都是自由的。

      晏嘉禾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叹了口气。

      她转头问邓福,“高考对普通人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池太太不惜放弃再见到自己的孩子,重要到让池间再一次地跪了下来。

      重要到凌驾于生死和尊严。

      “对普通人是挺重要的。”邓福稳了稳心神,思考片刻说道:“通过它可以获得跨越阶级的机会,可以掌握更多的高级权力,那是绝大部分人难以想象的。”

      晏嘉禾若有所思,说道:“刚才我说的,是池间真考了二百分应该怎么办,但实际我不相信他会考这么低,你派人查一查,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邓福也是这般想法,他答应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做安排。

      晏嘉禾拽过椅子坐在池间的床边,这才有时间回想刚才那个吻。

      这是她第一次吻住别人。

      即便是小乔,她也只是亲过他的脸颊。

      也许是因为迷恋的是弟弟而不得不克制欲望导致冷淡,又或者是少时跟陈谷一起玩得太腻了,她身边虽然有很多诱惑,但是这么亲密的接触却从来没有过。

      晏嘉禾闭上眼睛,向后靠去,陷在了椅子里。除了一起跪下去这个掉面子的姿势外,其余感觉都很好。

      那是和晏嘉乔不一样的感觉。

      她终究还是被迫正视这个问题。

      晏嘉禾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可是揉着揉着,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又摸上了池间的头发。

      晏嘉禾摸了片刻目光垂下去,看到了他的脖颈。纽扣被他一直解到胸膛,此时躺下,领口散得更开了,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剩下的都掩在被子下。

      他的脸上还有潮湿的泪痕,晏嘉禾把手从他的头发上抬起来,难以自制地向下滑去,指尖触到了他柔软的脖颈,慢慢探上他的喉咙。

      正在此时,邓福回来了。

      “晏小姐,好像是周家调换了成绩。”邓福说出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晏嘉禾收回手,问道:“怎么回事?”

      “是周家新进京的那个小孩周一帆,顶替了池间的成绩。他进来得太晚了,可操作的空间都没有了,偏又咬定燕清,周家就给他想了这个办法。”邓福说道:“这事做得挺缜密的,从周家那里没查出什么,是周一帆自己跟人说要了个成绩够上燕清,这才传出来的。”

      这几年严查裸官,中心有名有姓这几家越发严格,子女本科必须在国内就读。

      正是打个呵欠来了枕头,晏嘉禾意识到扳倒周家的机会来了。

      她笑道:“怎么偏偏挑上了池间?”

      邓福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分数出来但还没发布时,周家先掐着分从上到下找的学生背景,大概是查到池间家庭贫困,又父母双亡,以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吧。”

      晏嘉禾冷笑一声,“如果池间没有遇见我,难不成就真的要埋没一辈子了?周家未免耍权太过了。”

      邓福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晏嘉禾刚想开口,忽地又闭上了嘴。

      过了半晌,晏嘉禾说道:“先等一等,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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