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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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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间见到姜汲大吃一惊,随即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连忙问道:“姜大哥,发生了什么?”
姜汲本是十分戒备,见到是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言简意赅道:“我找到了沈天为的罪证,快带我去见晏小姐。有人在追踪我。”
一看情况紧急,池间边听边让开身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突然停住了。
池间心如电转,立刻说道:“既然沈天为的人发现了你,那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走之后嘉禾她和傅家有了分歧,她现在保不了你。”
晏嘉禾的公司坐落在燕京最繁华的中心,不在郑阳的管辖范围内,郑阳只得派出便衣暗中保护,人数和力度都有所减弱,若是沈天为调人过来,根本无法抗衡。
原本还有些奇怪沈天为为什么没有动作,原来是他忙于处理姜汲。
池间提出了另一个方案,“沈天为要是下定了决心,燕京没几个人能拦得住。”
“那怎么办?”姜汲问道。
池间说道:“只能去找陈谷了。”
姜汲十分困惑,“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出了暗巷,池间招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池间拉开车门,飞快地对姜汲说道:“我在张主编那里得到了消息,陈谷至少不是我们的敌人。现在嘉禾帮不了你,傅书记在外地视察,即便你到了傅家,以傅连庭优柔寡断的性子,说不定都能被沈天为的人找到机会下手除掉。”
“我们只能赌一把陈谷了,他现在在陈家本家。我替你拖住沈天为。”
听了这番话,姜汲心里才有了底,他点了点头,“好,我就按照你的计划去做。还有,沈天为的线索在卫门市渤海港,那里非常危险,要过去至少要派警队。”
池间暗暗记在心里,送他上了车。陈家本家的地址在军中不是秘密,姜汲对司机报出目的地后,小轿车一路疾驰而去。
池间特意在附近转了几圈,吸引了暗地里的目光,郑阳的人也分了两个跟上了他,这才赶往医院。
做了一套检查下来,肋骨已经愈合,只是两侧不太对称,至于偶尔咳嗽和气喘的后遗症,则是缺乏休养的表现,过多久能完全恢复,医生也不确定。
检查结束后,池间换了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住进了病房。不料傍晚时分,病房里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居然是沈天为本人。
这是池间第一次见到沈天为,这个之前只闻其声和活在阴谋背后的男人。
池间半坐在病床上,薄被搭在腰间,静静地看着一屋的便衣,和缓缓走进病房的沈天为。
面前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肩宽腰窄身量很高,眉目平淡随和,但是短短几步路,凝视着池间走得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池间暗想,他年近三十,足足比自己大了十岁。他见过这个圈子里这个年纪上下的,单看外貌,陈谷桀骜而外露,能看出心里有伤,隐隐罩着层灰。傅连庭倒是光鲜英俊,香车美酒,如同绣花枕头。
而沈天为仿佛浑然天成,毫无破绽,完全无法从他的表情和穿着判断出他的任何喜恶,池间甚至有几分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这两种感情。
池间到底年轻,手藏在被子下揪紧了床单,但他不愿生衅又深知圈内的规矩,主动叫了一声,“沈先生。”
相比于市长,或许沈天为更想要普通点的称呼,池间最擅长首先递出交好的善意。
沈天为恍若未闻,停在了离他几步的距离,拒绝了下属拿过来的病房椅子,几个动作过后,才回过头说道:“叫我什么都行。池先生,听说你病了,小禾工作忙,我来看看你。”
一番话自然得体,毫无因果的两件事也能被他串联在一起。池间不愿争斗,礼貌道:“谢谢沈先生关心。”
“这次住院是什么毛病?医生怎么说?”沈天为视察般关切。
池间微笑,眉目温润,“不严重,只是车祸的后遗症而已,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天为了然,“是和傅家的事吧。我听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小禾的公司才没有混乱,她也能在长庆区安心休息不被打扰。”
池间坦诚道:“都是同事们的功劳,我年纪轻,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分内的一些硬撑而已。幸好晏总及时回来,要不然我也撑不下去。”
“这话未免太谦虚了,以池先生的能力,到哪里都能重用。”沈天为缓缓笑了,“小禾她卖楼卖地,连宝泉山的别墅区都挂牌卖了,不知道池先生出院后住在哪里?”
池间心下一凛,“自然是住我自己的家。”
沈天为想了想,“长庆区太旧了,池先生出院后,不如搬到我的住处同住?”
池间摇头笑了,“我怎么好意思麻烦沈先生呢。”
“怎么是麻烦呢,”沈天为故作轻松,“小禾喜欢你,我想她一时半刻也不想离开你,你要是搬过来,她婚后说不定也好受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池间的笑容有细微的勉强,仍是平静地问道。
沈天为凝视着他,淡淡说道:“小禾是要和我结婚的,晏青山和唐静都很满意,沈家也同意,我们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至于你,家庭雇员是可以和雇主一起生活的,你不如搬过来替我工作一段时间,做我的秘书和商企不同,你接触到的都将是政府机要。你这么优秀,我不会亏待你的。”
池间到底不如他习惯这种虚与委蛇,温和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心里涌起了极大的不适感,以至于要反胃。
这个方案从利益上讲是无可挑剔的,沈天为既得妻子,又得助手,也给了晏嘉禾一个心理过渡。以沈家家风之严,佣人无数的盯着,以自己和嘉禾的性格,也绝无偷情的可能。
可是这帮人是从来不考虑道德伦理的吗?三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别说一段时间,就是一天,他也接受不了。
等一下,池间想到这里,忽然明白了问题的本质,沈天为要的或许就是自己接受不了。
晏家和沈家联手,似乎晏嘉禾和沈天为结婚已成定局。自己接受不了就退出,倘或先不说其他,单说接受了,嘉禾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自己也是输了。
更遑论其间种种权势诱人,沈天为只消用上几个手段,要么套自己往谁也不屑的卑鄙下流走去,要么反手把自己送进监狱。
怎么看,前方都是布满陷阱和黑暗。在这种强权面前,自己的希望和力量都太弱小了。
池间看着沈天为淡漠随意的神情,愤怒压倒了谨慎退让,揪住被单的手缓缓松开。你们以为爱是什么,你们以为人的心是什么?
你们践踏到这个份上,难道是笃定自己已经成神了吗?池间注视着沈天为站在病房中央,你要知道,但凡会落于地上的,你我万物相同,从无高低贵贱。
就算弱小,我不会再惧怕你,我不会再躲避你,我要赢过你,直到你能明白任何人都不能主宰一切,直到我爱的人可以平安快乐。
池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脊骨纤弱而柔韧,声音平静温和,“如果沈先生不爱嘉禾,那么我反对没有爱情的婚姻。如果沈先生爱嘉禾,那么就不应该用伤害她的方式得到她。”
“不管哪一种,看来我和沈先生的恋爱观都互不相容。”
“你以为爱是权力的一种变体,你掌握所有吗?但是对我来说,爱是本能,是让所有人都变得更好。”
池间淡淡笑了,“如果沈先生的恋爱观和我一样,我根本没资格阻拦。”
“但是现在,”池间的微笑是羞惭中夹杂着坦然,“我有一点庆幸你的爱带着伤害,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站在道德和法律的高地上,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对你说——沈天为,我不允许你爱她。”
强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沈天为从少时开始独立,明白了一切的边界后,就再没听过允许与不允许这回事。
些许的可笑与怒意滋生,沈天为花了几秒压下去,罕见地笑出声来,“看来池先生是非要横在我和小禾中间了。”
他摆了摆手,围在屋内的便衣立刻走上前来,把池间从病床上拖了起来。
池间早料到他们定会有动作,要么绑架,要么杀掉自己。郑阳的人这么久没有动静,想必是在他进来之前就被拿下了。
池间即便单薄孤身一人,倒像慷慨就义一样,没有挣扎反抗,清俊的脸上仍旧从容平和。
池间被架在了椅子上,只觉得手上一凉,定睛看去,腕上多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沈天为的目光落下来,定在他眼里,“男人怎么能没有表呢,小禾她疏忽,我总是要替她送到的。我不愿大动干戈,也有要事在身,这次给你个机会,就算你不领情,这点风度我还是有的,也是看在小禾的面子上。”
要将他怎样是很简单的,只是最近时局紧张,姜汲又去了陈家。宝鼎公司徐德才不肯松口,证据链缺了一环,导致不能完全收押晏嘉禾。沈天为分身乏术,不愿浪费时间,横生枝蔓。
高位者都习惯先礼而后兵,戴在池间手腕上的表是个警告,他有能力给他戴表,自然也有能力给他戴别的东西。容忍只能有一次,下一次再见面,必然是生死局面,沈天为和池间彼此心如明镜。
沈天为说完便转身离开,紧接着屋子里的便衣也跟着鱼贯而出,只剩下池间坐在椅子上。等他走后,池间摘下了那块铮光明亮的表,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
卫门市渤海港。
病房内的池间和走出医院的沈天为同时想到,这个地方,或许会是一切纠葛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