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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争 你有和谁争 ...

  •   张巷来找池间的时候,他正在会议室和江淮市的大客户会晤。

      张巷隔着玻璃草草看了一眼,自家公司的几个熟脸都心不在焉地陪坐着,只有池间认真地在和客户洽谈。

      他见此情景,只得等一等,大概两个小时过去,才看见人陆陆续续地出来。

      池间送走了客人,倚在走廊的墙上低低咳嗽着,充满疲累,过了会儿抬起头,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张巷。

      “张主编。”池间轻轻说了一声。

      张巷叹了口气,“公司都解散了,刚过半年我又待业在家,也不是什么主编了。”他伸手顺了顺池间的后背,“如今树倒楼塌,人心流离,你一个年轻后生撑不起来的。”

      池间咳嗽着摇摇头,默不作声。

      张巷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说程小姐车祸的案件,之前一直没结果,又没找到机会。”

      池间垂下眼眸,“傅家查了两个月了也没有结果,林源县的事情现在看来很明显是个局,发挥作用的那一刻,沈天为的线索就已经全断了。程家内部也没有坚定地要求追究,恐怕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张巷压低了声音,“确实是这样,本来是一无所获,但是我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

      池间累到多余的话都说不出,靠在墙上只是稍稍抬了抬眼。

      “那天的军队是陈谷带过去的,我在车里看到了他本人。”张巷说道:“他一到就接管了现场,把能带走的遗留物都带走了。陈谷这个行为,很有可能和沈天为并不在一条线上。”

      池间想起一事,“我在射击场见过他和沈天为一起,我还以为他们是朋友。可是我听姜汲说过,陈谷喜欢直截了当,若不是朋友,绝不会走在一起,若是朋友,也绝不会背叛。”

      张巷见多识广,提出了一个猜测,“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陈谷自程文怡车祸后的两个月,一直没有露面,极有可能陷入了被动局面。”

      “什么意思?”池间向他请教。

      张巷解释道:“陈谷和陈家可能是两个想法。”

      “陈家最上头那位历经数任,不管见过什么,都一直是中立的态度。陈谷这次插手,肯定违反了他的原则,我猜他现在被关在家里了。”

      池间闻讯心如电转,过了一会才低低说道:“也好。他不是朋友没关系,不是敌人就已经很好了。他的分量太重了,如果能一直在中立的位置,晏总还可以和平地离开。”

      张巷皱了下眉,有些焦急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谷在现场发现了什么,那么他现在有可能握着扳倒沈天为的线索,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接触一下他呢?这样傅家能赢的机会更大。”

      池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只想送晏嘉禾平静地离开,我也快要做到了。至于别人的斗争,谁输谁赢,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他并不知道沈天为对晏嘉禾的势在必得,还残留着天真,以为出了国就会远离纷扰。

      沈天为向来滴水不漏,他的心思即便是消息灵通的张巷也不清楚,因此他只是有些可惜,却也劝不出什么。

      张巷叹了口气,忽然注意到严家穆不在这里,以前开会他也是跟着的。

      “严工呢?”张巷问道。

      “他…”池间声音几分艰涩,“我请他去照顾晏总了。”

      张巷难以置信地打量了他一眼,“我听说晏嘉禾最近一直出入娱乐场所,摆明了要放弃。你这个时候让严家穆过去,你疯了?万一他趁虚而入,到时候成双成对的可是人家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不是喜欢晏嘉禾吗?你怎么不把她牢牢抓住?”

      池间摇摇头,他好像一直在摇头,原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如同一截枯木靠在墙上,独自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做错了一件事,”池间轻轻说道,“我不应该自作主张去伪造身份,我不该给她希望又告诉她真相,这全是我的错。”

      “我就快把资产都卖光了,完成与傅家的约定。她马上就能有新的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理所应当和…新的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良久,才缓缓吐露,“我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我这样和晏嘉乔相似的长相,只会让她想起曾经在国内的尔虞我诈,她不可能再喜欢的。”

      “张主编,我很害怕,”池间抬起头,张巷这才看到他眼里有层水光,“我其实很害怕,她得到新的人生后,就会讨厌我。”

      如果真的很痛苦,那就别让她得到新的人生。张巷这样想着。

      池间聪敏过人,绝不会不知道这个方法,现在公司掌握在他的手里,他也有这个能力。

      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张巷看着他,伸手抱了抱他,像是代替了他幼年去世的父亲,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是一种男人间的无声的敬佩。

      过了会儿,张巷松开他,扳紧了他的肩膀,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池间,你有和谁争过什么吗?”

      池间没有游离,缓缓笑了,“好像没有。”

      “那是因为你聪明,所以不争也可以解决问题。”张巷看着他说道:“但是我告诉你,你必须得争一次,护住最重要的人,让谁也不能掰开你的手,让谁也抢不走。”

      池间望向他,刚想要说话,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严家穆,池间划开手机,听见对面的声音低沉若游丝,“池间,你过来一趟。”

      “我……”严家穆说道:“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

      严家穆发现晏嘉禾溜出去后,气得火冒三丈。他脱下围裙,抄起手机就给郑阳打了个电话。

      从盯梢的便衣口中得知晏嘉禾的具体位置后,他就直奔那家KTV而去。

      这家店门脸极小,外观看起来就脏兮兮的,严家穆一进门就在走廊上闻到刺鼻的烟酒味。

      若是从前晏嘉禾绝不会踏进这里。

      严家穆胆气很壮,挨个门打开探头看一眼,没看到晏嘉禾就关上,倒是看到不少不堪入目的场景,好在只有骂的,没有追出来的。

      开到最后一间,果然看见晏嘉禾,周围还有几个男模在倒酒。

      严家穆冷笑一声,叉腰矗立在她面前,倒要看看她在干什么。

      晏嘉禾没看见他似的,接过一个男模倒过来的酒,晃了晃,随口笑道:“这种药不能下到酒里,容易致死的。”

      这话一落,其他人都惊了一瞬,连严家穆也怔怔地放下了叉腰的手,包间里只有静默。

      晏嘉禾侧头看向递酒的人,眉目微弯,“这点花活都玩不转?卖你药的上家没有告诉过你吗?”

      男模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那杯酒,“没、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您…您这么有钱,我想留在您身边。”

      “第一次。”晏嘉禾慢吞吞地说道:“每个出来卖的都说是第一次,你猜我信不信?”

      男模目光躲闪,还未等他答话,只听晏嘉禾又说道:“不过无所谓了,今晚就你吧。”

      晏嘉禾把酒倒在了他身上,鲜红的液体顺着脖领洇湿了他的衣服,温度有点凉,但是那个男模一动也不敢动,注视着她只有眼神露出狂热。

      晏嘉禾一边倒一边轻声说道:“记得下次要下到清水里。”

      剧烈的呼吸使得胸肌鼓胀,沾在濡湿的衣服上,显露出线条,男模明白,眼前的这位是个会玩的。

      他舔了舔唇,有点恐惧,还有紧张,热血向下涌去。

      严家穆回过神来,终于看不下去了,把晏嘉禾拽起来,“你既然明知道,你还待在这里。”

      他一动,周围的男模也齐齐站起身来,生怕晏嘉禾离开,喝问道:“你谁啊?找打是不是?”

      严家穆哟了一声,“我看你们谁敢上前?”

      他单手解开衬衫的上扣,本来身量就高,从小又在贫民社区打架,气势不弱,一下就镇住了这帮混迹烟酒之间的体虚男模们。

      严家穆一看没人说话了,拽住晏嘉禾往门外拎,“我今儿非得教育教育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干的是什么事?”

      晏嘉禾劈手甩开他,“你管得着么?”

      严家穆回过身,“我怎么管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嘉禾揪住领口按在墙上。

      晏嘉禾离他极近,踮起脚,几乎贴着他的面颊,直到这样的对比,才能看出两人眉眼间微弱的相似之处。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晏嘉禾一手撑着墙,似笑非笑道:“哥哥?”

      严家穆原本要拍她的手,闻言睁大了眼睛,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他声音疑惑又戒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晏嘉禾笑了,“让我想想,大概是你给我放动画片的时候?我也没有证据,只是灵光一闪,所以你看,血缘这种东西是最顽强的。”

      无言地过了片刻,严家穆“切”了一声,“原本还想吓吓你,结果什么效果都没达到。你既然知道了,就赶紧跟我回家吧。”

      晏嘉禾松开手,“你自己走吧。”

      严家穆又来气了,“不行,我可看不了你这个样子,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晏嘉禾笑了,“当年我赶你一次,现在就能赶你第二次。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美籍华人吧?”

      严家穆点点头,“是啊,怎么了?你想用华国的法律制裁我?这招已经不灵了。”

      “你知道上一届的蒲家吗?”晏嘉禾低低笑道:“当年蒲家和当政争,落败的导|火索就是杀了一个美国人。”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无非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她锁住严家穆的眼神,淡淡说道:“何况你还姓晏,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就是最终决定局势的神兵利器。”

      “现在晏家已经归沈系,假如你死了,最有可能出手的,到底是盟友沈系,还是政敌傅家呢?”

      她偏过头想了想,“真假虚实,好像谁都有可能,所以你要躺在棺材里,看两方踩着你的尸骨博弈吗?”

      严家穆被吓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原以为自己的国籍可以让他置身事外,他以这个做依仗,优哉游哉地看着热闹,等着吓吓晏嘉禾,然后和她过一段兄妹生活,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可是他根本不了解政治是有多么黑暗和残酷,卷进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九死一生。

      严家穆不可遏制地向走廊两侧看了看,疑心黑暗中就隐藏着某一家的眼线,已经将自己列入名单。

      晏嘉禾笑了一下,转身要回包房,严家穆到底不能这样看着,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晏嘉禾回身注视着他,“别玩什么扮演游戏了,这世上没有带电的足球,也没有蝴蝶结变声器。”

      她伸出手,缓缓摘下了严家穆的金丝边眼镜,两人视线间的遮挡一点一点褪去,“回美国去吧。你再拽着我不放,傅沈两家都会发现你的身份了。”

      “你妈妈还在国外等你呢。”

      严家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晏嘉禾将金丝边眼镜交还到他手中。

      几克黄金很轻,握在手里却重逾千斤,严家穆接不住,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了出去。

      晏嘉禾笑着说道:“离开这里吧,哥哥,再见了。”

      严家穆到现在才知道,什么略带嫌弃地以为她变傻和沾沾自喜的照顾,都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就算憋着一较高下的心思在国外念出比她更高的学历,自己也永远都赢不了她。

      即便那把刀折断了,只要她想,仍旧可以锋利无匹。

      门内灯红酒绿,神魔乱舞,她推进去门扉一掩而过,徒留严家穆在门外,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怔了良久,忽然想起池间,连忙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一开口便被愧疚压垮了,严家穆蹲坐在墙角,抹了一把脸,低低说道:“对不起,我…我没办法把她带出来。”

      “我会定下周回国的机票,抱歉…我也不能再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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