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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睁眼需谨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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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我参加过尤菲米娅的周岁生日聚会了。
经过许多人(包括他)的不懈努力,几十年来狼人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尽管隔三差五报上还是要为此唇枪舌战一番,现在已经没人会对霍格沃茨收录狼人学生大惊小怪。但斯内普也很清楚,情况的整体好转并不代表巫师社会的每个个人都能接受异类,而他作为最著名的狼人学者和狼人协会创始人之一,自然是显眼的目标。
所以,他并不意外有人解除了他住宅附近的防护咒,抓住了他,然后往他身体里送进银质子弹,斯内普只对这杂糅的作风感到好笑,能力解开他防护咒的巫师采纳麻瓜的迷信,怎么想都很古怪。
子弹射进他胸膛后,斯内普还挣扎着呼吸了几分钟,对方没打中心脏,准头很差,大概是不习惯这种武器。接着到此为止,他终于可以跟剧痛和噎住他喉咙的鲜血说再见了。
他感到的下一件事是全身酸痛,就像刚恢复人形一样。随着年纪渐长,满月夜的副作用越来越强烈了,斯内普一直悄悄希望一切能在他整月没法从床上爬起来之前结束,当然,以没那么恐怖的方式。
斯内普吸了口气,从地上弹起来,下意识地摸到被子弹击中的地方。那儿完好如初,但他立刻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只有手上缠着布条。这是为了防止手指在化狼的痛苦中受伤,当初还是西里斯提议的,说为了防止艾什莉因为指甲被弄坏大发脾气他们就会这么干。斯内普已经有超过十五年没用过这办法了,有了狼毒药剂根本没必要。
这个房间空荡荡的,从灰尘的痕迹来看不久前有人搬走了所有家具,现在到处都是狼人留下的暴躁抓痕,以及墙壁和地板表面的减震咒。都是原始的方法,他知道有些贫穷的狼人还在用,不过他自己早就没必要使用了。屋子有种熟悉感,但没多少线索,斯内普撑着身体爬起来,打开房门,门口左侧放着叠好的衣服,旁边是药瓶。这间屋子——哦,他想起来了,麻瓜的房子,1981年夏天他和西里斯在此暂住,后来还是被捕狼队赶走的,他们因此遇到了雷古勒斯。
想想还真令人惊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这早不是他第一次梦回这个地方了,斯内普没费心去穿上那些衣服,反正到西里斯登场的时候,它们总会莫名其妙地穿在他身上的,没必要跟梦境讲什么条理。他的梦境状态很少如此疲惫疼痛,这次多半是个噩梦,考虑到他是怎么睡过去的,噩梦也不奇怪。
然后斯内普走到客厅边缘,听到了柔软脚掌在地上拍打的声音,一头熊一样大的黑狗从沙发后边现身,它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斯内普低头一看,自己还是没穿衣服,而且他已经感觉有点冷了。还真是个处处跟他过不去的梦,但反正你不会在梦里着凉感冒的,他无视了这点不适。
大脚板在茶几和沙发之间,趴在一块肯定是扯下来的防尘布上,在他现身后抬头嗅了嗅空气,迷惑又戒备。这只狗看起来好真,斯内普都不知道自己还记得这些细节了,他走过去,大黑狗后退了点,但没逃走——而且它被拴在阳台栏杆上,也逃不了多远。斯内普慢慢摸了摸对方脖子上的毛发,然后是后背上的,惊讶于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触感。梦境里的触感可能会无限接近真实,但极少真实到能感觉到毛发打结的那些地方。
“来。”斯内普说。
他解开那个项圈,在西里斯遗物里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只是给它念了个消失咒,但后来他每次想起这东西,都感到更厌恶一点。为了动作方便,他蹲下时膝盖就在大狗的头边上,它浑身僵硬,好像不确定自己该把脑袋放在哪里。斯内普把项圈丢到客厅另一头,张开双臂,一把将大脚板抱进怀里。还是没有衣服,厚实温暖的毛发顿时覆盖了他胸腹到肩膀的皮肤,有点扎人,而且说实话,味儿还挺大的,就是很久没洗澡的动物的味儿。
斯内普张嘴说他的台词,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磕磕绊绊的。梦里有时候他会说不出话,然而要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要么一边体验复杂情感的漩涡一边吐字清晰如常,简而言之,全有或全无。总之不是这样,结结巴巴,像个没酝酿好的告白。
“我……尊重,你面对自己错误的方式,”他需要慢慢想起怎么说这些话,他的脑子演习过很多次,但嘴没有,“我不想……再恨你了,也许——”
大脚板用前爪拍他,打断了他的话,斯内普刚松开胳膊,狗就跳了起来,脑袋撞在他头上。大黑狗蹿到了沙发后边,斯内普则跌坐在地,下巴和屁股上的撞击感都很鲜明。而且从刚才到现在,他化狼时弄伤的地方一直很疼。
“什么鬼……?”西里斯恢复了人形,从扶手上方瞪着他,“你……怎么回事,斯内普?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就像当胸一拳。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呢?”斯内普咕哝,爬了起来,“再不然咬断我喉咙也行,你一般都会这么做的。”
如果是作为噩梦结束,在大狗咬他的同时斯内普就会醒了。他的腿开始打颤,所以斯内普坐到沙发上,打了个哆嗦,皮面对他的皮肤来说太凉。地心引力强得有点恼人,要知道他在梦里有时候甚至能飞。而且该死的,为什么他还是又累又疼又迷糊?是因为他现实中的身体正在哗哗流血么?
“喂,呃,冷静点。”西里斯把手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斯内普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冷静,“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某人往我胸口送进一发银制子弹?”斯内普气恼地回答,他可以感觉到全世界所有的不适,除了那颗子弹。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慢慢地说,用的是那种你不希望刺激到某人时的腔调,“我记得你回来,缠好手指,天黑时进了房间,吼叫、抓挠,化狼时的那些动静。然后你出来,拒绝穿衣服并且……做了刚才那些事。可能出了点问题。”
“当然他妈的出了问题。”斯内普回答,不过他也感觉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在梦里通常不能那么清楚地记得前因后果,一般进行到这步,他就不太清楚刚出房间时的状况了。
“呃。”西里斯仍然举着手,“不管怎么说,你觉得你能先穿上衣服吗?”
斯内普得歪着脖子才能看到他,对方正竭力显得人畜无害,而且……担忧。他越来越不像往日梦境里的西里斯了。
“你能帮我拿过来吗?”他问,西里斯眉毛抬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不行的。”
西里斯起身绕过茶几,离开了场景,几分钟后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拿着伤药重新出现,就是刚才他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东西。拿东西的人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脏兮兮的短袖外套,里边的脏背心,以及一条也同样脏的工装裤——大脚板没太多机会洗澡,而且总在不怎么干净的地方钻来钻去。
假设这是梦境,细节上还真严丝合缝,西里斯甚至在他摇摇晃晃穿衣服时转过去了。幻境?能无痕迹破解他的咒语的人大概可以设计这么精细的场景,但那人还得非常非常了解当时的情况才行。
“你是谁?”斯内普决定冒个险,“别告诉我你是西里斯布莱克,因为我看着他跳下了天文塔,你们并没有让我忘了这件事。”
西里斯张大了嘴。
“什么——无意冒犯,”那个“拜托冷静一下我们理清发生了什么”的语气开始招人烦了,“我认为我没有跳下天文塔,因为我在这儿。”
“只除了你伪装成西里斯的样子,是啊。”
西里斯苦恼地抓了把头发,好像在说这他妈算什么破事儿,有意思,他在斯内普梦里没做过这个。
“就我所知,你昨天收到了一封信,斯内普,你记得那是什么信么?”他再次努力,“谁写的?”
显然是莉莉。斯内普记忆力没好到能记得几十年前一次通信的内容,但这个时期会给他写信的没别人了。
“詹姆波特。”他故意道,“而且是写给你的。”
另一个人目瞪口呆,那副样子太逼真了,斯内普很难忍住不笑。
“特么饶了我吧(Fuck me)。”西里斯喃喃,“这个我可处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