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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抑郁症 ...

  •   保姆是第二天早上过来的,她每个月会过来两天,帮忙打扫卫生。她的工资直接由沈知非的助理发,待遇优渥,薪资很高。每次过来干活也十分卖力,偶尔也会给聂与带一些自己做的小礼物。

      只是最近聂先生的状态有点不好。

      细想起来,这种“不好”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他也不出去工作,也不出去晒太阳,做什么都没精打采的。那天保姆刚做完楼下的清洁,准备上楼去询问一下先生接下来的工作。聂与那时候就躺在飘窗那边,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他穿着白色的睡衣,旁边睡了一只猫。外面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轻纱。

      保姆以为他在午睡,刚想轻手轻脚地下去,冷不防就瞥见了聂与的脸。

      他睁着眼睛。

      一动不动。

      眼下的乌青已经遮不住了,那种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空洞——没有疲倦,没有痛苦,没有微笑。

      保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还没摸聂与的脉搏,就听到聂与轻声说:“……怎么?”

      保姆除了一身冷汗,身体从僵硬到放松也只不过是一瞬间。她心想,还好没死。

      ……只是那也太可怕了。

      保姆插科打诨地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临走的时候,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聂先生,您没事吧?”

      聂与好像很惊讶。

      只是他惊讶的表情也只是浅浅的,眉头一挑。保姆连忙说:“我……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走出门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聂先生,真是可怜多过可怕。

      她还记得前些时候把自制的干花带给聂与的时候,这个男人脸上好歹还有些笑意。没想到还没过多久,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保姆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次开门的竟然是沈知非。这位大明星好像没睡醒,一见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是谁?”

      不等她回答,就点了点头:“哦——进来吧。”

      保姆低声应了一句,换了鞋,把带的糕点放在餐桌上。沈知非刚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保姆说:“上次答应过沈先生会帮他做一些曲奇……”

      “曲奇?”

      沈知非冷笑一声:“他自己不会做吗?”

      保姆不再吭声了,心想,这位聂先生可真是可怜啊。

      但是沈知非却有些坐不住,一杯咖啡没喝完,目光已经往楼上瞟了好几次。保姆毕竟能混到在万分挑剔的沈家干活,察言观色的水平可是一流的。她立刻出声询问:“都这个点儿了?聂先生还没下来吗?新添的青花瓷大花瓶我也不敢动,怕弄坏了。”

      沈知非果然万分满意:“我上去看看。”

      保姆落后他五步,也跟了上去。

      主人家的卧室是肯定不能进的,保姆站在走廊那儿,偏着头看主人家新运过来的大花瓶。这一家所有的摆设都分外昂贵,清洗方法更是五花八门的麻烦。

      沈知非昨天晚上喝了一点,整个人的脾气来得又快又暴烈。他推门的时候,冷不防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聂与像是一块暖玉,穿西装也不好好穿。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回头对他笑:“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房间啊?”

      沈知非说:“是啊。”

      “我们”。

      谁知道结婚还不到三年,这间屋子就空了。刚开始他们两个都忙,不怎么住在这里。但是后来的时候,尖锐的矛盾让他们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沈知非故意不回去,聂与也不怎么进去,更多的时候,他会坐在什么别的地方发呆。随随便便地,一天就过去了。

      虽然这个“一天”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分一秒也越来越难捱。

      “聂与?”

      卧室空荡荡的。

      甚至那被子还保留着昨天晚上的样子,所有的一些都没有变动,只是少了个人。

      沈知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霎那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情绪是如此浓烈,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紧绷着的下颚线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迅速扫遍全卧室,连阳台那边也查看过了一遍。他提高了声音:“聂与?你出去了吗?你……”

      他猛地打开浴室的门。

      其实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是沈知非却觉得自己好像经过了一场漫长的严冬,那种恐惧和无可奈何铺天盖地般袭来,让他连呼吸都是痛苦的。他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聂与!!”

      聂与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他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浑身都是冰凉的,更凉的液体慢慢地从手背滑到自己的身体里。他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只觉得难得的舒适。这种疲倦被消下去的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他忍不住上瘾。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那声音被压低了,但是聂与仍然能听出来,那是沈知非,他在发脾气。

      ……然后呢?

      他在说什么?

      聂与微微皱起了眉,他有些厌倦地闭上眼睛,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正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响起,有人进来了。

      聂与忍不住心头发紧。

      倒水声响起,玻璃杯轻轻地搁在桌子上。那声音其实是很轻的,但是在聂与听来,简直无异于一声惊雷。他整个人都幅度极大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为什么这样?

      聂与整个人的思维都很迟钝了。

      他心跳很快,一声有一声,简直下一秒就要死去似的。

      “起来喝点水。”

      病房里响起第二种声音,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了下去。那杯水应该被他端了起来,聂与听见了轻微的手指敲击玻璃的声音。

      他没动。

      但是紧接着,有什么东西顺着被子滑了进来,慢慢地就握住了他的手。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像是热炭一样滚烫。紧接着他像是被剥开壳的蚌一样,被迫暴露出来。但是聂与动了一下,压紧了被子,只让自己露出一张脸。

      他看见了沈知非。

      一个很奇怪的沈知非。

      他僵硬得都不像他了,一只手端着水杯,另外一只手握着他的。他的头发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棕色,连眼睛都微微泛绿了。即使是匆匆赶来,连衣服都没换,他的五官却依旧漂亮。但是他的脸色却很不好看,就这么僵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医生的交代,才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也僵硬得像是哭。

      聂与整个人极其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张脸。他面无表情,但是因为还发着高烧,那张脸就显得有点温软,脸颊带着淡淡的粉。即使是面无表情,也让人无端觉得他可爱。

      沈知非就这么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苦笑一下,把桌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地揉了一通。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像是点燃了一颗火种一样,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聂与被揉的有点茫然,冷不防又被亲了一下,往后缩的时候,偏偏又被人揪了一下,被人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怎么就不跟我说呢……”

      “我得拿你怎么办啊……”

      呼吸是灼热的,声音也是灼热的的,落在颈间的东西滚烫。聂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觉得有点累了。

      那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沉沉的疲倦。

      一点点地吞吃着他柔软又敏感的内心。他开始变得迟钝,开始对外界没有反应,包括面对他所深爱的人的时候。

      他似乎遗忘了那种喜欢的情绪。

      沈知非的声音似乎带着浓重的悲哀:“要是我这次没有及时发现,你是不是就永远离开我了?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呢?”

      “你得跟我说,你有多难受,已经到了重度抑郁的程度。”

      “我也并不是……对你心如止水的。”

      聂与慢慢地眨了眨眼。

      沈知非好像哭了,他之前一直没看见过沈知非哭,甚至还曾经想过,这个人哭起来会是什么样。

      但是真到了这种地步,他连翻身都不想翻。

      他的心情很不好,这种“不好”持续了很长时间。

      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霍医生跟他说,是焦虑症,已经轻微抑郁了。

      要吃药,要多出去走走,不能闷在家里。

      聂与没说话,他只是偏过了头,看着窗外。

      ……谁不想出去走走呢?

      就连演戏,也不是他的爱好。

      进娱乐圈,不过是为了跟他有多一点的话题,但是又不能太过火,更不能让沈知非察觉到他喜欢他。但是就这么一点活动,都已经被禁止了。

      那是他进组三个月后的事,刚一踏入家门,就看见了沈知非。沈知非在看报纸,戴着金丝边镜框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笑道:“我一年好不容易休假一个月,你还不在家?”

      他把半根烟掐灭,随手打开了排气扇:“反正我的收入足够养你,你不要去工作了。”

      他像是开玩笑,但是聂与随后就发现,不是那样的。

      公司里一些属于他的资源,被人轻易地分给了另外的人。

      陶从意出演了他的电视剧,见面叫一声哥,后来又跟他的丈夫在同一座别墅里过夜。

      聂与想,他早该明白,沈知非就是这样一个人。轻飘飘地决定一些事,然后就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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