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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送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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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昳这个人,在圈里的位置很高。她本身就才华出众,丈夫有钱有权,父母在海市那边搞房地产生意,在娱乐圈简直是如鱼得水。也正因为自小就万分富足的生活条件,她得以完全不在乎市场,只想拍出自己喜欢的东西。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手底下的东西,一半被拿去送奖,另一半“随便拍拍”的东西,这些年火遍大江南北。
易昳对于演员万分挑剔。
更何况目前这部《凉城》是要拍成系列电影的,易昳的抱负并不只是停留在国内市场,她早就有了文化输出的念头,刚好借着这部电影传出去。因此她在《凉城》上下了不少功夫,光是准备就准备了两三年,势必要把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就目前所知的,唯一的不完美之处,大概就是聂与了。
到京城后的那个晚上,节目组组织了个饭局,除了沈知非和陶从意,其他人都过来了。陶从意自从被淘汰后就没了动静,而沈知非是自己有个局。聂与过去的时候,这些人登时就更欢乐了。崔文秀更是一见到聂与就开始疯狂吐槽,一会儿“聂哥你怎么刚开始就坑我”一会儿“聂哥您喝一杯您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您还行不行了啊”,惹得聂与草草喝了两口就借口上厕所去了天台避难。
外面的星光明朗,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酒香。京城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夜晚了,所有的东西都仿佛在水中浸润过一样,连那些灯红酒绿都仿佛透着某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聂与喝酒是有些上脸的,只是几杯,他脸上就有些红了。借着微凉的晚风,好歹压下去几分。崔文秀这小姑娘今天晚上跟疯了似的,见一个人就要敬一杯酒,一圈敬过来完,最后逮着个最好说话的程因你来我往。程因这小孩,第一眼看上去分外高冷,但是越跟他相处就越会发现,他从骨子里都软透了,完完全全是一个脾气有些执拗的小破孩子。最后还是李易然干预了一下,他直接从背后把程因搂到怀里,另一只手端过程因手中的杯子,一口喝尽,脸上带笑地说了什么。
崔文秀有些意兴阑珊。
隔着一道玻璃窗,聂与是这样清晰地体会到了崔文秀的情绪。
她有些不开心了。
或者说,她在为自己壮胆。
聂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崔文秀豁然起身,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浮起来一丝淡淡的笑,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月亮。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停留在导演的身边。节目组的总导演闻一澜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了斑斓的纹身。他正端着酒杯听那边在说话,脸上的笑若隐若现。聂与早就听说过,闻一澜来头很大,早些年手上也不怎么干净,这两年才好一些。但是这个人说话做事却仍旧带着早些年的影子,大佬气质分外明显。
崔文秀笑了一下,双手忽然伸了出来,挽住了闻一澜的胳膊,饱满的胸脯直接贴了上去。桌子上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闻一澜直接粗鲁地揪过了崔文秀的头发,抬手就把酒往她的嘴里浇。
崔文秀被扯得有点疼,但是脸上却依旧带着那种讨好意味的笑,乖乖地张开嘴唇,去接那辛辣的酒水。但是不期然被呛到了,直接跪坐在地上,手搁在了闻一澜大腿上,埋头咳得眼角都有了泪光。
女孩仰头说了什么,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闻一澜又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给小猫小狗顺毛。
聂与表情微微地变了。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是崔文秀自己愿意的。但是这样的场面,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聂与平时再怎么在一中横行霸道,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毕竟还是学生,最多也就摸摸女孩子小手之类的。聂与本来对自己的性取向就模糊,当时连校花都不敢看一眼,对于男生就更谨慎了。他知道娱乐圈基本上没什么干净的,但是亲眼看见之后,总是有些心头不适。
到了这个地步,酒局也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聂与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说一声就走。
里面还剩了不少人,孙意也在里面。闻一澜对着聂与倒是客气,一听说他要走,立刻就叫人准备了车。大约摸酒喝多了,刚才的气氛也太好,暧昧的气息还没褪去,旁边的一个人醉醺醺地就要摸聂与的脸:“哟……这脸还真是好看,闻导,您捡到宝了啊……”
闻一澜男女不忌,只要脸好看,就什么都好。这在圈内已经成为了一个共识。
聂与当时脸色就变了,他后退了半步,不怎么高兴地皱紧了眉。
那人本身在圈里就混得如鱼得水,看上的基本上都弄到了手。一见聂与这般做派,登时脸色也变了,直接站起身,一巴掌就要挥上去:“你他妈的给我拿什么乔呢……”
闻一澜把酒杯重重地一放:“老韩!”
崔文秀倒吸了一口凉气。
聂与本能地抬腿就要踹,一中小霸王的名号可是打架打出来的,面对什么样的场面他都不虚。只是这腿刚抬了一半,他就被一股大力重重地拉了回去,不轻不重地倒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那人身上有着熟悉的云烟味和酒味,嶙峋的锁骨就这样磕上了他的额头。他把聂与半抱在怀里,一脚就朝着老韩的胸膛上踹了过去,脸色阴沉得要命,声音也冷:“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他?”
——那是沈知非!
酒精的作用是很大的,起码聂与觉得自己脑中像是被放了一把火一样,完完全全地燃烧了起来。他脸上很热,连手心里也不知怎么出了点汗,就这么攥紧了沈知非的衣服。他觉得按在自己背上的手简直像是烙铁一样,他完全动弹不得,整个人都仿佛烟花一样,就差临门一脚,砰的一下就炸了。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响起,整个桌子都被撞翻了,周围的人躲闪不及,被汤汁酒水溅了一身。老韩整个人都快被踹懵了,脸色铁青,嘴唇瞬间变成了苍白色。他躺在地上,半天没吭声,直接生生地呛出了一口血!
旁边有些不知内情的人脸色也不好看:“四爷……您这是……”
沈知非冷冷地看向了闻一澜:“我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闻一澜皱着眉:“这次是我没想周到,抱歉,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是绝对不想惹沈知非的,偏偏这个老韩也太不懂事了,半天没听懂他的暗示,还以为聂与只是个好拿捏的十八线。聂与跟沈知非什么关系,他这些时日里也是看在眼里的,有人就是想要往枪口上撞,他也拦不住找死的人。
老韩把心口的淤血吐出来之后,这才好了一些。饶是醉得再狠,这下也完全清醒了。整个屋子的气氛都诡异到了极点,崔文秀缩在闻一澜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像是孙意这样圈里的老人,自然不会触这样的眉头。就算是闻一澜,也觉得老韩这种举动也太过嚣张了,人沈四爷要教训他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聂与被沈知非揽在怀里,他今天穿得十分简单,短袖牛仔裤板鞋,牛仔裤被挽上去了一些,露出漂亮的,伶娉的脚腕,白得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芒。从沈知非的角度看过去,聂与正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一张欺霜赛雪的脸上罕见地有些紧张,连漂亮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沈知非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心想,他的宝贝肯定是被吓着了。
聂与简直要用尽毕生演技,才能压下嘴角的弧度。
自从那天沈知非提前回京城之后,他们之间就没什么联系了。聂与本来还格外遗憾,毕竟是前夫,还是影帝,好不容易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别到最后人家就是玩玩,综艺一结束就一拍两散。
聂与本来构想了半天,觉得要是沈知非还不联系他,他就装醉给他打电话。
不料沈知非早就跟闻一澜交代过要照看他,还直接赶了过来护着他。
老韩喝的酒不算多,就是有些上头。他一看这场面,登时就明白了,他碰了原本不该肖想的人。
“四爷……”
老韩心凉了半截:“我不是……我这不是不知道这是您的人吗……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啊……”
沈知非微微拧着眉,拍了拍聂与的背:“没有不舒服吧?”
聂与微微摇了摇头。
沈知非说:“我送你回家。”
聂与跟着他走了,沈知非出去的时候,动作也没怎么变,一手拦着聂与,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打量他的情况,又好像在跟他低声说着什么。但无论怎么看,那动作都是既温柔又体贴的。他帮聂与开了门,微微地推了他一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闻一澜不紧不慢地说:“老韩啊,你这次可真算是自断了长城。”
老韩还整整地看着沈知非的背影,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