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宠爱[霄青同人]》浅陌花开

7、六 道光十九年

　　道光十九年（一八三九年），六月，广东
　　林则徐到任三个月以来，在广东开展了轰轰烈烈的禁烟运动，他严查烟贩，整顿水师，老百姓们感激涕零，无不对林大人表示敬仰爱戴。
　　六月三日，虎门海滩，当众销毁二万余箱（200多万斤）鸦片，更是让人拍手叫好。
　　只是，那些已经被大烟俘获，深中其毒消逝的灵魂们，再也回不来了，让人惋惜。
　　云家大宅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愁云惨淡，因为他们小少爷的缘故，老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惩罚下人，人人岌岌可危。
　　“爹……我求你……我求你！给我一点吧！就让我吸一口！”瘦骨嶙峋的云天青，躺在床上，那几乎瘦成了皮包骨的身子在薄被中，显得是那样的弱小。他用仅剩的力气抓着玄霄的衣角，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重复着。“我会乖乖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
　　本以为云天青可以恢复健康，但是没有想到，云天青的烟瘾已经深入骨髓。连“断瘾药丸”也渐渐变得只能维持他片刻清醒。
　　云天青也自知不能再这样下去，趁着清醒的时候也对玄霄说过，不管自己犯瘾时如何哀求痛苦，都不要放开自己，可是……
　　玄霄能想到的治疗法子都试验过了，但依然没有起色，他抚摸着云天青没有血色的脸，手一直在颤抖。
　　天青的样子好痛苦！
　　天青会死的！
　　他要失去他了么？！
　　唯一会等待他的人！唯一记得他的人！唯一同他有关联的人！
　　他只想像以前那样，两个人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啊！
　　他不要看到这样的结局！！！
　　只是一点点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吧?天青是个坚强的孩子……
　　听说胡庆余堂好像新出了什么药方，而且林大人一定会努力找到更好方法来救治大家，天青一定康复的，他们一定会回到过去的，现在，只要他撑过去——
　　只是一点点，没有关系的，只是一点点……
　　他取出私藏烟鸦片。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玄霄苦笑，虽然对自己的行为不耻，但也顾不得了。
　　这孩子，是他的一切……
　　云天青本来毫无生气的眼睛顿时放出精光，迫不及待的抢过来，点燃，满足的吸了一大口。
　　“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看我难过，你最好了，呵呵。”云天青扭头，看着玄霄。
　　好久没有见到爹的笑容了，不过他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觉得，爹好像想哭呢？
　　他，不想看见玄霄落泪……
　　可惜这个念头只有一瞬间，云天青很快就沉醉于鸦片带来的快感中去……
　　玄霄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模样，心脏在疯狂的抽痛。

　　跌跌撞撞走出房门，他的心——空了。
　　这个院子里只有他和福伯能进来，此时，福伯站在门外，老泪纵横，无法言语。
　　“……怎么办，福叔，我该怎么办……”玄霄是如此的茫然失措，他空洞的眼睛，不是没有泪，而是流不出来。
　　没有人教过他，悲伤的时候，要怎样哭泣。
　　“老爷，会好起来的，会的……”福伯能做的，也只是拍着他的后背，给予安慰。
　　“老爷——林大人请您过去——说有事相商——”院子外，有家仆吆喝，玄霄收拾下情绪，回应：“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老爷……”
　　“福叔，天青就先拜托你了，等我回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大人。”
　　“云老板。”
　　两人见礼。
　　“令公子，还好吧？”林大人对这个没有架子，乐善好施的人很有好感，也对他的遭遇抱以关怀。知道他唯一的亲人也被鸦片毒害，深感悲愤。
　　“大人吉言，天青一定会好起来的。不知大人传我前来，有何事相商？”
　　“是这样的……”

　　深夜回到家中，玄霄不顾疲劳直奔云天青房间，却发现四下无人，惊了一身冷汗。
　　“天青！天青！”
　　“爹，我在这里。”院子的某个角落，云天青走了出来。
　　“晚风这么凉，你跑出来做什么？！”玄霄心疼的要命，上前就要把云天青抱回房。
　　“爹，我想看银河。”看玄霄一脸不赞同。又说：“今天觉得舒服了些，想出来走走。有爹你这个大暖炉陪着我，我就不会着凉了。”
　　“好吧，只能呆一下。”玄霄用外套把云天青包了个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云天青只觉得周身都是玄霄的味道，十分安心。
　　广东临海，天上总是白云飘飘，少有晴空万里。但今晚，清风习习，吹散了天空中的云朵，月亮也只露出尖尖一角，掩不住漫天繁星的光华。
　　“好漂亮。”云天青看着满天繁星不由感叹：“……天悬星河，繁星灿烂，令人望之胸中开阔……”
　　“天青……”这句话，是玄霄曾经对师妹夙玉说过的，现在突然听云天青脱口而出，很是惊讶。
　　“下午睡着做梦的时候梦见的，我记得不大清楚了，好像在一个都是花的地方——我没有见过的花，我躲在树后边，眼前有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古装的人。看不清楚样子，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这最后一句听见了。大概就是说在看这银河的事呢吧？”他身后，玄霄的表情变了又变，不知是欣喜还是悲伤。
　　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啊——

　　那时，在琼华派同师妹修炼双剑飞升的某一天，玄霄在练功的地方没有见到师妹夙玉，便四处找人。后来在后山的醉花阴中，寻得佳人。
　　夙玉站在凤凰花树下低低吟唱：“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那歌声中无尽的怅然落寞，带着思念，唱给何人听？
　　玄霄开解她时，曾说过：“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我们便约好了，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
　　没想到，原来天青这小子也在一旁，他在人前向来性格顽劣，不喜认真学艺，本以为他的修为不过尔尔，如此看来，倒是看错他了。
　　连玄霄都没有发觉，他居然能近身偷听两人谈话。
　　那么现在的天气突然在梦中回忆出这段往事，是什么缘由呢？
　　如果天青拾回过去的记忆，当然最好，两人可以没有隔阂携手走下去。但是凡人只有返回阴间的时候，才会回想起全部的过去不是么？
　　他抱紧云天青，好怕一松手，云天青就离开了。
　　“天青。”
　　“恩？”云天青收回视线，看向玄霄。
　　“想听故事么？”他突然很想说些什么，只是想要倾诉藏在心中秘密，想要同云天青分享他的寂寞。
　　“好啊！爹你要讲什么故事？”
　　“你听了就知道……”玄霄顿了下，想着要怎样开始叙述，时隔千年时光，那属于遥远过去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昆仑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