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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你喜欢他 ...

  •   裴钰敲了敲门,他说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一口涩然,平时的游刃有余和轻松自若此时全都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他像是倒退了二十岁,是个小小的孩子,自己做错了事,面对着昔日的爱人哑口无言,连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我可以进去吗?”

      温言没有说话,裴钰闻到了水煮肉的那种腥气,以及木柴燃烧的味道。

      他慢慢地推开了门,铁门发出嘎吱一声。

      温言背对着他在煮东西,工厂很大,但是废旧的机器也很多。温言缩在一个角落,那个角落有一个厚厚的垫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些生活用品,牙刷杯跟盐罐放在一起。温言搭了个丑巴巴的小架子,架子上有一个小铁罐,里面煮着一大团肉。温言旁边是一个大窗子,窗子外面能看见正在晾晒的床单,在灿烂的阳光下被风吹起,送过来一股清新的洗衣粉的香气。

      温言用树枝戳了戳那团肉,他完全不在意裴钰是不是进来了,他不在意裴钰坐在了他的旁边。直到裴钰抱住他的时候,他才颤抖了一下,那种不明的抗拒又来了。他格外不想被人类触碰,尤其是裴钰这个人。

      所以他回过头,说了他见到裴钰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滚。”

      裴钰眼圈红了个彻底,他咬了咬牙:“我不。”

      温言心脏抽疼,这种感觉简直太恐怖了。裴钰是心脏疼的诱因,哪怕不见到他,平时只要想起这个人,他就会疼得喘不过气。他瞪大了眼睛,急喘了两声,脑中都有些嗡鸣。裴钰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连忙把他放好:“怎么了言言?怎么了,哪里难受……”

      温言说:“……疼。”

      他迷茫地看着布满了霉斑和绿苔的天花板,在自己心口画了一个圈。他说:“这里疼。”

      裴钰彻底僵住了。

      他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他自己还没察觉到,只觉得脸上湿润一片。他把手搁在了温言画的圈上,狼狈地擦了一下脸。他说:“我……”

      “……我跟你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疯了……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正常,抱歉一直没跟你说。”裴钰握着温言的手,他慢慢地亲吻,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言言,我想你发誓,我已经全部都断了,我已经改掉了……所以你能不能……”

      温言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要朝我开枪?”

      这句话简直像是利刃一样,一下子把裴钰穿了个透心凉。

      浓重的愧疚感和负罪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他近乎呆怔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好像重复得多了,所有人都会接受这个解释,所有人都会原谅。

      但是温言明显是没听进去:“你为什么朝我开枪?”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情绪,碧绿的眼睛里隐约有些潋滟的意味。他完全知道问出这句话裴钰会怎样,但是他还是要问,他就是要拿着刀子,一下下朝着裴钰的心口戳。

      仿佛这个样子,他心脏的疼痛就会变得轻一点,他就能不这么难过。

      裴钰张了张嘴:“言言……”

      他握紧了温言的手,低下头时,微微嗅闻着温言身上的味道。温言身上总带着那样的味道,像是阳光又像是鲜花,现在混杂了一些机油的味道,却还是令人安心的。裴钰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被人用钝刀子割一样。这感觉是极度难受的,裴钰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想,没关系。

      没关系,还有办法的,他能慢慢地向温言道歉,他能把这个人留在他身边。只要见了面,只要那边针对温言的药研制好,他总能留住这个人。

      温言坐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心里猛地到来的抽搐已经轻很多了。他把自己煮的那块猪肉捞了出来,那块肉白花花的,完全是被盐水煮的,闻起来腥气扑鼻。但是温言完全不在意这个,他只在乎能不能填饱肚子,在没有条件追求味道的时候,他也不会矫情。但是那一块肉还没进到嘴里,他的手腕就又被抓住了。温言回过头,看见裴钰勉强笑了笑:“……我带你吃饭吧,言言。”

      温言想,他笑得可真是难看。

      手腕被抓了一下,现在又被抓了第二下,现在已经微微浮肿了。温言回头吃肉的时候,裴钰显然是意识到了。他格外惊愕:“你怎么……你……”

      ……你为什么没有痊愈?

      裴钰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之前的很多事情,他想起来直到抓住温言的脚腕,这个人才意识到是他过来了。他想起他抱住温言的时候,他根本没挣扎,连偶尔的极其轻微的拒绝都显得格外软弱无力。包括现在……方才抓出来的伤,直到现在都没好,甚至肿块越来越大。裴钰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想,温言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

      很有可能是因为心脏……那时候他的心脏被打穿,再加上坠海,他的所有能力都用来修补心脏了,所以他现在身上没有半分身为妖的能力。

      裴钰想,这都是因为他。

      裴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绞紧了,那种负罪感又升腾而起,紧紧地包裹住他。但是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说的热切和难耐痒痒地在他的心脏上挠了一下。他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狂喜之中,要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不用药就可以了,温言就没有抗拒他的能力,那么这个人就能完完全全地被他握在手心里了。他可以先把人带回去,然后慢慢对他好,慢慢地修补他心脏上的裂痕。像是以前一样……不,比以前还要放纵,还要宠爱,他一定把他好好地……

      好好地放在心里养大。

      他得先求,求着温言跟他回去。如果这个可怜的小猫咪拒绝,那么他就直接动手。锁也得锁到他的屋子里,慢慢讨好他,慢慢让他顺气,慢慢给他治伤。久而久之他们就回到原来的状态了。这个漂亮的小猫会望着他笑,会保护他,会软绵绵地叫媳妇儿,他叫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总是很动人,眼尾会红,嘴角会高高翘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望着他笑。

      裴钰漫不经心地想,他可真是个卑劣的人,怪只怪温言没看清人,偏偏就撞在了他身上,偏偏在他手上挠了一道,偏偏喜欢上了他这个人渣。所有的事,都得算到……

      ……都得算到他的言言身上。

      都怪这个小猫。

      温言吃完了午饭,把罐子洗了,晾晒在窗台上。他洗完之后,得在里面抹一层油,这样才能防止罐子里面的生锈。他去把床单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铺在床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冷冷淡淡地看向裴钰,歪了歪头:“你滚吧。”

      裴钰慢慢地眨了眨眼,那一瞬间温言觉得这人身上有些东西产生了变化,但是他分辨不清楚,他也不想分辨清楚。他累得要命,赶着裴钰出了门之后,他就锁上了门,慢慢地化出原型,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钰上了车。

      他一上车,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又变成了京城那个呼风唤雨的“裴爷”,面对任何事都从容自若,胜券在握,哪怕是面对这样极端的情形,面对感情,他在极度伤心之后,也能硬起心肠,思考着他在这段感情中该如何玩弄手段。他天性如此,见到温言之前他还是惶恐不安极度自责的,但是在这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能完整而清晰地思考出一套针对温言的手段。再不济,也得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愧疚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就算用了点手段,那也是没关系的。

      裴钰在这里住了下来,让他没想到的是,纪淮旻也住了下来,就住在他隔壁。那天早晨裴钰给温言送了饭,他总是这样,不管温言吃不吃,总是要送过去的。他刚送了饭,就看见那边开车过来的纪淮旻。纪淮旻手里提着东西,看起来是好好打扮过一番,眉梢眼底都精致得要命。

      两个人碰上了,总是要交谈一番的。

      裴钰只是微微地扫了一眼那些东西,他脸上还带着笑:“你港岛那边的事儿都清完了?还有这个闲情耗在这儿?”

      纪淮旻眨了眨眼:“您京城的事儿不也挺多吗?”

      裴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斜倚着车门,点了一根烟,神情懒倦:“啊,这样。”

      他干脆明了地揭开了纪淮旻的面目:“你喜欢他。”

      纪淮旻怔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裴钰会这么直接。但是他毕竟也见过些许场面,表情立刻变了。他微微歪着头,清隽的脸上带了些敌意:“是啊,我喜欢温言。我在追求他,有什么问题吗?”

      裴钰笑了笑,没说话。他在蒙蒙的烟雨中抽一根眼,额上的碎发被打湿了些许,看上去从容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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