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一个快乐的修车工 ...

  •   唐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兴许是裴钰伪装得太好,亦或者他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来思念温言。他在工作中带上了这样一点痕迹,但是毕竟不太多。唐烨本以为他已经把那个猫少年从他的心里挪出去了,或者说,他给他留下的深重痕迹好歹淡了一点。但是裴钰提起温言的时候,那种藏在声音里的颤抖和眷恋是做不得假的。他兴许是看见了手指上的戒指,才想起来这个人似乎给他留下了一些别的东西。现在人不在身边,他得把他留下的东西一一找回来。

      裴钰上午就把一天的工作做完了,他们前三天忙得要命,日夜几乎都住在办公室。现在还好了一点,能够逐渐接替以前那个超然的势力所处的位置了。他直接开车去了王慎尧住的地方。王慎尧不想跟他说太多话,把东西塞给他就上楼了。他整理出来的属于温言的东西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那支玫瑰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茎,花瓣都干了。裴钰看了那支玫瑰一会儿,开车去了一家私人标本店。这家店的主人跟他是熟识,却只是大概了解裴钰最近的所作所为,一见他进来就笑了:“哟,裴爷现在可真是京城炙手可热的贵人,怎么想起到我这儿了?”

      裴钰没说话,声音也有些哑。他把那支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轻声说:“做一个标本。”

      店主人打量了他一遍,察觉的裴钰眼圈有些红。他心说不会吧卧槽,但是面上却不显山不显水,先是检查了一遍桌子上的快要干掉的玫瑰花,在心中寻思这不就是普普通通一朵花吗?他又看了看裴钰,裴钰正望着这朵花出神。店主人的目光在他的手上掠过,手上干着活,扯开了话题:“戒指不错啊,这猫眼石成色可真好。”

      裴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说:“是啊,我男朋友送我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一疼,那种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就蔓延到了四肢八骇。心脏仿佛被尖利的丝线绞住了一样,甚至能够勒出血来。他掐了掐山根,闭上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才能缓和心里涌上来的酸楚。

      店主人察觉到自己似乎踩到了某种禁忌上,他顿时也不吭声了。他想,裴钰这人鲜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往常他从不用到“男朋友”这个词,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个“心肝”这才是他常做的事情。他今天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某种怪异,要不是太过确定这个人就是裴钰,店主人简直怀疑裴钰被下了降头。

      “你今天是被下降头了?怎么回事儿啊温言?你看看客户的这辆车,洗的乱七八糟的你是在想什么!”

      温言小声说:“对不起。”

      老板气得要命:“明天客户就过来提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言哦了一声,照旧是不急不慢的。他穿着一身工装服,慢慢地走过去提起了水管。老板说:“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其他人可以下班了。”

      温言眼中没什么情绪,事实上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待机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体力消耗程度,才能把饥饿感降到最低。他慢慢地寻思自己的钱,一天到晚满打满算才挣一百,连喂饱自己都不够。他洗完了车,心想,自己的汽车维修知识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他应该去申请调离洗车岗位,这样一天能有一百五到二百,勉强能吃饱,也能勉强攒下一小笔钱。他可以用这笔钱买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这样就不用在大晚上听流浪猫流浪狗的咆哮,也不用听火车哐当哐当驶过去的声音。

      他锁上了门,看了看公交车,终究不舍得花一块钱。他慢腾腾地走回自己居住的地方,那其实是一个废旧工厂,每个城市似乎都有这样的地方,在城市化过程中,这些地方总是被遗弃了,只能成为工业化的一个缩影。温言也不清楚这个工厂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那个水管到现在还能出水,也不知道老板当时交了多少年的水费。甚至连电费都早交了好些年,把那个废旧的电路接通,灯泡能噼里啪啦地亮起来。温言抱来柴禾,把买来的两只鸡扔进了锅里,什么都不添,直接用水煮。这里太过僻静了,只有流浪猫和流浪狗,他们闻到了香气,围着工厂转悠,但是终究进不去。工厂里那种隐约的威压还在,说实话这些猫猫狗狗也不怎么敢进去。他们期望着里面扔出来一些骨头,但是这毕竟是不可能的,里面的那个人直接咔嚓咔嚓把骨头都吃了。

      温言去洗了锅,嘴里还啃着一只胡萝卜。他化出原型,在昏暗的灯下看了一会儿汽车维修的书,然后窝在地上铺着的地铺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裴钰从一片黑暗中醒来。

      远处的天色隐隐有着霞光,但是漆黑依旧是这个黎明的主色调。这种色调太暗沉了,让人忍不住觉得窒息。他开了灯,习惯性地摸了摸手指上戴着的戒指,他俯下身,慢慢地亲吻了一下那颗透绿色的猫眼石。猫眼石上的亮色的椭圆像极了竖起来的猫瞳。他记得当时温言把戒指放在自己的太阳穴边,微微歪着头问他:“像不像我的眼睛?”

      裴钰想,万千宝石都不及他的眼睛半分。

      但是当时他没有说这句话,他只是抱住温言,说:“像极了。”

      他最近频繁地想起往事,说来奇怪,明明只跟温言相处了半年,但是他们之间的回忆竟然那么多,竟然能盖过他在遇见温言的前几十年的回忆。这些蜜糖在如今的情形下全部都变成了砒霜,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咽下去。期望着把自己毒个七窍流血暴毙身亡,但是这毕竟只是他的期望。他只能在寂静又沉默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把那把枪抵在自己的心口上,他闭上眼,自虐般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想,温言当时对他有多失望啊。

      有多失望,才会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直接跳了海,在那之后也不让他找到他。

      这段时日里,纪以余倒是过来过一次。他们不愧是过了命的朋友,纪以余往这儿大马金刀地一坐,把他从头骂到尾,谁拦都不好使。纪以余气得发抖,他说:“他连我都不联系了你知道吗!要是他活着,他怎么可能连我都不联系了!裴钰啊裴钰,他得对人类多失望!”

      秦俨明里暗里护着他家祖宗,生怕裴钰暴怒对纪以余动手。但是令人惊讶的是,裴钰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简直像极了做了坏事的小孩子,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吭一声。直到纪以余骂完后,他才低声说:“……对啊。”

      “你说得对。”

      “他一定失望透了。”

      纪以余身体一颤,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把温言当做弟弟,从他还是个猫的时候就护着他。温言贪吃,纪以余经常想法设法给他弄吃的。这个时候,这个小黑猫总是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他的手。他还记得这个猫天性是不信任人类的,那只母猫早早地就死了。温言经常藏在犄角旮旯里,纪以余用了差不多半年,才让他慢慢地放下防备。是他将“人类是善”的概念带给他,后来他经历了几次抛弃,几次差点死掉,最后满身伤痕地摔进裴钰的怀里,这只猫满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永远的家。

      直到那颗子弹射进心脏里。

      剧烈的疼痛抹杀了他最后一点天真烂漫和对人类的善意。

      温言睁开了眼睛。

      他又做梦了,这个梦简直像是个万花筒似的。一会儿是他变成大猫把裴钰扑倒在地,裴钰脸色铁青,直接摸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的脑袋,但是不一会儿,那场景就变了,变成了在海面上。海风让整个人都脱了力,他没有办法防备,他根本没有防备的意识。他到死都不相信那颗子弹是裴钰射过来的。

      他梦见了他的墓碑,墓碑是人类刻的,名为裴钰的人类在他的墓碑前抽烟,他笑着对旁边的人说:“我就没有见过这么蠢的猫,这只猫临死前还在保护我呢。他说他会保护我,他也把我保护得很好,谁会想到他死在了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的手里呢?”

      墓碑上明晃晃的两个大字“蠢猫”。

      温言的灵魂飘在半空,他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着不屑一顾的裴钰,忽然就笑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墓碑上的刻字太好笑。他说不出哪里有意思,但是看着裴钰,他总想笑。他想起来了过往的很多事,想起了这个人的诸般好。

      人类太可怕了。

      温言想。

      即使是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他照样能蛊惑他,照样能把他迷得甚至能忘记过去的嫌隙,只记得他的好,只记得昔日里恍如真诚的让人融化的明目张胆的宠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