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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你找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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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惊呆了。
旁的不说,这可是九楼!从窗户往外看,街上的行人简直米粒一样大小!就这么个猫,一爪子抓住旁边的管道,一爪子敲窗户,两只后脚奇奇怪怪地站在窄小的窗棂边。这简直像是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面,堪比好莱坞巨制!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了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但是这也太玄换了!
在场唯一镇定的就是温言,他开了窗户,把那只猫放进来,先是摸了摸它的绒毛,听他喵喵地叫了两声,又格外镇定地把猫放了出去。那只猫顺着管子一溜滑下去了。温言抱着小奶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圈起来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大叉子。
唐烨终于开了口:“言言啊……”
温言数了数接下来的三个地方,觉得差不多了,又抬头看唐烨,漂亮的绿色眼珠子直愣愣地瞧着他,声音也格外平淡:“你们不用担心我。”
“裴钰可能的确有他的计划,所以我不会坏事。”
温言说话间,又泡了一杯浓浓的奶粉。唐烨大约是明白了温言什么意思,给那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病房的门就被守住了。温言左右看了看,方才的窗户没有完全关死,热风正在往里刮。他歪了歪头,眨了眨眼,愣生生地在唐烨面前转了个方向,直接冲着窗户去了。他这一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此伏彼起的几声凄厉的“温言”直接招来了护士。护士一边说着:“病房内要保持安静……”
剩余的话戛然而止。
病房里的一群人太奇怪了,那个受了伤的人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趴在窗户边,直愣愣地瞧着底下,剩下的人也都在探头探脑地往下瞧。那个年轻的小孩子倒是带着笑走过来,嘴里说着抱歉没什么事打扰了,一遍礼貌地把她请出去。护士出门的时候,还听见里面有人颤着声音说:“我的天这下我可怎么跟老裴交代啊……”
温言这一个跳楼简直吓到了绝大多数人,但是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以前在裴钰面前,他轻易不会展露猫的一些本性。现在裴钰不再,他根本不需要再压抑什么。他一手攀着管道,眼睛往下瞥着,直接落到了地上。温言在心里默默念过那几个地方的名字,沉吟片刻,慢慢地融入到了人群之中。只是刚走两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旁边一家粥店上。那粥的味道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进去瞧瞧。温言眨了眨眼,最终没拒绝得了诱惑,左右看了一圈,死死地盯着一碗八宝粥,揉了揉肚子:“厨师的手艺真好啊。”
“……你手艺退步了。”
裴钰把喝完的粥碗往前面一推,优哉游哉地躺在电椅上。他挑眉:“是因为这些年没人要求你做饭吗……要是这样的话我为年少时候的情况道歉,你拿枪对着我也情有可原。”
舒闻锐眯了眯眼,淡淡道:“你话真多啊。”
裴钰说:“未历生死人如旧,黄泉一遭改前非。”
说这话的时候,裴钰脑中还隐约能想起方才的梦。最近他频繁做梦,也许是因为舒闻锐在旁边的原因。那个梦其实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场景一模一样,近二十年了都不变一下。那个梦里,有红得像火一样的落霞,有天上飞过的鸟。无数人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一样。裴钰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那是个梦,那是他童年时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在父母死后,陪伴他许久的哥哥,给他下毒,对他开枪。在那之后,老爷子给他找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放不下这段记忆,甚至已经有了轻微PTSD的趋向。他必须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个梦,操控这个梦的走向。他必须在舒闻锐举起枪的前一秒,直接开枪杀死那个人。
裴钰按了按微微颤抖的手,只觉得有些恍惚。此刻看见本应该在梦里被自己杀死的人,他甚至怀疑自己也是在做梦。他听见舒闻锐笑道:“边边角角的性子倒是改的齐全,你的痴心妄想总是没放下。”
这句话一说出口,裴钰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彻底清醒了,彻底从梦里走了出来。屋子里格外昏暗,只有一支影影绰绰的蜡烛。舒闻锐只能隐约看清裴钰的脸,这个人的右手被手铐铐在椅子上,动作之间,铁链的碰撞声叮叮铃铃地响起。裴钰从小到大都是好看的,淡淡的,温凉淡薄,性格和脸都一模一样。他嘴唇生得有些薄,老人们说男生女相是妖孽,唇薄笔挺是薄幸。裴钰这两样占了个齐全,但是这个人又是奇怪的,说他凉薄,他倒真能将情深义重做到底。说他妖孽,他倒比谁都绅士都正经。
裴钰垂下眼眸,脸上露出一个笑。
蜡烛在他旁边,他看不太清舒闻锐的表情。
但是他显而易见地能察觉到,舒闻锐的情绪不太好。通常这个时候,身边有些人是要倒霉的。这个人性格简直是格外地恶劣,既极端又疯狂。童年不幸的人通常会长成两种人,一种用太阳照亮阴霾,并将光明和温暖传递到世界上。更多的是另一种人,心里满是阴暗,并且想要将阴暗投射到自己到达的每一个地方。
显而易见的,舒闻锐是第二种人。
裴钰轻轻地笑了:“你借助那些人的手杀死你父母之后,连带着将你的是非对错观也尽数毁掉了吗?”
舒闻锐说:“这没有意义的,小裴。”
“当你知道活着都已经成了一种奢侈的时候,你怎么会去想是非对错。”
“……这也太奢侈了。”
温言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颗燕麦吸进嘴里,拿着九十八一杯的空粥杯子,一时间有点不舍得扔,他拿着杯子,默默地想,找到裴钰的时候,他一定斥巨资带裴钰来这家粥店。
他拍了拍鼓胀的小肚子,把那张具有极度抽象意义的地图拿出来,用笔把两个地方打叉叉。这个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那是个码头,离这里是有些远的。如果有海的味道和鱼腥味的遮掩,他倒是的确闻不太出裴钰的味道。
温言打了个嗝,趁着浓稠如同实质一般的夜色去了码头。码头的灯还遥遥地亮着,亮黄色,几乎没几个人了。温言闻到了空中漂浮的轻微鱼腥味和海风味,隐隐有着泥土的味道。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月亮隐在厚重的乌云之后。海上吹来的风似有若无,就是在那几个瞬间,温言闻到了自己在裴钰身上留的味道。他微微眯起眼,隐约闻到了雨的味道。外面下雨了。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温言倒不是很在意。他远远地盯着远处的一串船舶,在往远处看,十几艘游轮停在海面上。也许裴钰就在其中的一个上面。温言沉思片刻,感知了一下旁边的监控设备。正此时,闪电忽地亮起,一连串闷雷滚过来,温言心想,这倒是来的正好。他直接暴力破坏了感知范围内的一些设备,趟到了海里,在海中一沉一浮。夜晚的海面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远处是黑漆漆一片,海水冰冷又苦涩。风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这样的环境感受怎样暂且不提,起码温言的嗅觉遭到了极大的干扰。本来是比较清晰的味道,到了现在简直像是一百毫升的雪碧倒在了一大桶二锅头里,根本无从分辨。温言在海面上茫然地浮了片刻,那一瞬间他简直把能力用到了极致,好歹是找到了一点子气味,人也狼狈得不像样子。
温言有些累,他喘息片刻,不期然海上一个浪打过来,直接把他按在了水里,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水。温言想要咳嗽,刚咳了一下,更多的海水涌了进来。他连忙封闭了口鼻,憋气憋得小脸通红。这样也好,至少身上不怎么冷了。温言好不容易摸到了游轮的边,坐在横杠上,刚要休整片刻,就发现风雨简直太大了,劈头盖脸地打下来,让他简直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了头,很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他想,就这么去见裴钰,那也太不像样子了。
温言正漫无边际地边想事情边休息,敏锐的感知直接让他瞳孔一缩,碧绿的眼瞳竟莹莹地泛起了些绿光,倒映在海面上,像是无意迷路的漂亮星子。他的反应速度太快了,直接一抬腿,那条五彩斑斓的花蛇就这样暴露在水面之上。这条蛇已经缠住了温言的腿,脖子后拱,攻击的意味格外明确。但是那动作在温言的眼中分解了,一寸一寸的,这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某种不知名的怒气却喷涌而出,温言直接伸手拿过那条蛇,打了个结。他瞪大了眼睛,那眼神有种既淡漠又狠辣的情绪,声音简直像是在寒冰中浸润过:“你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