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捡来的猫发展成了畜畜恋》诤一

53、他肯定是难过了

　　温言勉强弯了弯嘴唇。

　　治疗术被裴钰中途打断了，他弯了弯指尖，正好被裴钰握在手心里。

　　裴钰的手并不是特别柔软细腻，他的手望上去是很漂亮的，但是手心里却满是茧子，连指关节都有，摸上去格外粗糙。裴钰握着他手指，自己把衣服拢起来，粗略地把带子往腰上一系，又拍了拍温言的背：“行了，睡觉。”

　　温言窝在他怀里，半晌没睡着。

　　裴钰倒是朦朦胧胧又睡过去了，打雷的时候，温言察觉到他有些发抖，于是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包裹的架势，牢牢靠靠地把裴钰抱在怀里。裴钰朦胧间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躺着的地方，所触之地全是软绵绵的，还轻轻地上下起伏着。大早上，外面雾濛濛的下着雨，屋子里也是暗的，裴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从梦里拽出来，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埋进了一层软绵绵的皮毛中。

　　所幸自从跟温言生活在一起之后，经历了黑猫说话，黑猫变人，黑猫变成男朋友三个阶段，他的抗惊吓能力直线上升。因此在这样的时候，他不至于被吓一大跳，反而轻手轻脚地掀开窗帘，望着床上那差不多跟豹子老虎的身形差不多的大黑猫。裴钰摸着下巴，格外疑惑，他想莫非温言的血统出了问题，这只猫其实并不是平凡的小黑猫？

　　正这时候，床上的大动物睁开了眼，一双翠色欲流的碧瞳简直满是妖气，眼尾微微往上勾着，有种狐狸样的魅惑。漂亮的大动物翻了个身，轻轻松松地伸了个懒腰，下了床，用头拱着裴钰的腰。裴钰蹲下身，抱了抱他的脖子，跟他毛茸茸的额头相抵，轻笑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温言歪了歪头，后退了两步，直接往裴钰身上扑过来。裴钰顿了顿，眯起了眼睛，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是他忽略了动物的反应能力，温言直接冲着他来了，裴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倒的时候，心里猛地掠过一个短暂的念头，他想，我就不该养这只危险的东西！

　　他的身体落在了软绵绵的皮毛上。

　　温言用身体围着他，一直在用脑袋蹭他的腰，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漂亮的眼睛舒舒服服地眯了起来。温言用尾巴勾住裴钰的胳膊，哼哼唧唧地撒娇。裴钰半躺在温言身上愣了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方面觉得温言有些过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方才那一会儿，他竟然想的是怎么杀掉这个东西，他甚至——

　　——甚至连枪都摸好了。

　　裴钰不着痕迹地把东西放回原地，一双手直接抱住了温言的头。温言蹭了一会儿，慢慢地变成人，跟裴钰围在地毯上，笑得格外灿烂：“你晚上睡得不太好，手也冷……我的毛是不是很暖和？裴钰……”

　　温言有些犹疑，他抱住他，眨了眨眼，疑惑道：“你怎么在发抖？”

　　“没事。”

　　裴钰狼狈地垂下眼眸。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容易才平静了。他想，他不该这么对温言的。

　　这个小崽子，还在念想着他睡得不好，还化出原身，牢牢靠靠地包裹住他。

　　他站起身，有些不经意地说：“去洗漱吧，想吃什么？要我给你做吗？昨天有人给我送了一大盆寒塘江的鱼……就是那种小鱼，长也长不大，干脆我直接给你炸了吧……”

　　温言的眼睛明显一亮，然后又强压下去喜悦，期期艾艾：“不、不好吧……你说，说早上吃这个不好……”

　　“昨天唐烨送来的手工馒头，蒸一下刚好配着小鱼干，那边好像还有胡辣汤，我煮一下刚好。”

　　温言终于开心了：“好啊好啊好啊！”

　　裴钰脸上带着笑，摸了摸温言的脸：“那你就等着吧。”

　　温言笑着跟他进了洗漱间，刷完牙洗完脸后，裴钰已经下楼了。温言穿好衣服，涂了润肤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笑缓缓淡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他去了方才的地方，坐在凳子上。那是个桌子隔层，在裴钰的角度很容易就摸进去。温言半蹲在地上，伸了伸手，摸出了一把枪。

　　那把枪上了膛。

　　温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枪放了回去。想了想，又拿出纸巾，把上面的指纹擦掉。他蹲坐半晌，听见裴钰叫他的声音：“言言，去外面帮我拔两颗油麦菜。”

　　温言扬声道：“知道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下楼的时候，却换上了一副笑脸。裴钰正在把小鱼干从油锅里捞出来控油，香味连厨房的门都有些关不住。温言钻到厨房，笑嘻嘻地从后面抱住裴钰，一只手已经顺着过去取摸小鱼干了。裴钰轻笑一声：“小心烫。”

　　温言拿着小鱼干，又摸了个菜筐，含混道：“不烫。”

　　外面雨还没停，兴许是到了这个时候，京城总是得浇几场春雨的。空气中有霭霭的雾气，闻起来似乎含着淡淡的酒气。温言想起小时候听前辈讲故事，说这样的雾气是地狱女人在酿酒，酒气蒸腾出来了。世上有没有地狱还两可，温言连自己都没摸到那个边限。现如今看着这小菜园的雾气，倒是忽然有些醒悟了。

　　白姑娘说，修行讲究“顿悟”。

　　温言不清楚自己这样的算不算是“顿悟”，他把一把菜交给裴钰后，就直接钻进了小猫屋里。迷迷糊糊地睡到了裴钰做完饭，才钻出来，吃了一点，收拾完碗筷后又继续睡了。裴钰犹自笑道：“你不是立志要好好学习吗？”

　　温言含混不清地说了什么，裴钰没听清，本能地问了句什么，但是那边就直接沉默了。裴钰犹豫片刻，温言今日些微的异样涌到了他的心头。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本能地敲了敲小房子，先是探进去了一个手，抓住了温言的手之后，他才又探进去了一个头。熟料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便忽地有些动静，他本能地要退出去，这个时候，他的唇上忽然贴上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那是温言的嘴唇。

　　温言在亲吻他。

　　那个吻仿佛是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裴钰觉得自己心里掀起的不是层层涟漪，而是惊涛骇浪。温言像是在安抚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却没有一句话。裴钰慢慢地退出来，愈发觉得心惊。

　　他想，原来一直猜忌着对方，不肯付出全部感情的不是猫。

　　而是人类。

　　但是猫总是用最温和的态度包裹着他，像是面对不谙世事的幼童的愚蠢的玩笑。裴钰站在猫爬架前，一时心冷了半晌，他摸着那根粗糙的柱子，心想温言也许没发觉也说不一定。

　　……但是动物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裴钰慢慢地走到楼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边明明有一堆文件，但是此时此刻却一点都不想处理了。他脑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什么，他觉得温言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从方才从楼上下来开始，吃饭，洗碗，钻到小房子里，都是很不对劲的。裴钰终于直面了自己最后一个猜想。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方才摔倒的地方。他拉开暗屉，心想，这玩意儿的位置不太对。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刚才是他自己动的。得从暗屉边下手。这样想着，他直接去了书房，拿来仪器，输入了之前录入的温言的指纹，直接打开了红外极光检测仪。他对准了暗屉，检测了一遍，绿灯亮起，屏幕跳出对勾，巨大的黑体字简直像是利刃一样，直直地戳进了裴钰的眼睛。

　　“指纹采集有效。”

　　裴钰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简直如坠冰窖。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差点站都站不住。他几乎是脱力似的坐在了地毯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他发现了。

　　但是这个念头之后，又藏着些许侥幸。这个柜子离床这边不远，兴许温言只是偶尔摸到了呢。只是偶尔……偶尔碰了一下这个暗屉。

　　……指纹只在暗屉上有。

　　裴钰急急忙忙地拿起枪，用指纹检测仪对准了。滴滴滴的声音响起，镜头是格外清晰的，裴钰清晰地看到了一片空白。枪把上一片空白。没有半分指纹，甚至连他自己的都没有，他明明早上刚碰过的。

　　裴钰垂下眼眸，把暗屉归了位。

　　他简直拿不稳手里的东西，但是一想到这玩意儿的研发费用，他拿不稳也得拿稳。他把东西放了回去，心想，温言肯定是知道了。

　　——他在不确定温言情绪的时候，认为温言对他充满了恶意。因此采取了最要命的方法，他想杀了他。

　　动物能感受到杀意。

　　尤其是面对着人类这种最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生物。

　　所以温言检查了暗屉里的东西，并且擦去了自己的指纹，因为他知道裴钰是个多疑的人。

　　裴钰浑浑噩噩地走下楼。

　　他想。

　　温言肯定是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