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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算命 ...

  •   裴钰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温言一见他,便急急忙忙地把茶杯往前面一推,浑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糕点还在他的嘴里填着,整个嘴都鼓鼓囊囊的。他就那样干嚼了一会儿,瞪着一双水绿的眼睛看裴钰。那样子是真的招人,温言混不自知地还往前蹭了蹭,这次终于拿对了杯子,好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动了动两条腿,白嫩嫩的腿肉便又这样直冲冲地撞到裴钰的眼底。

      “操了……”

      裴钰捂上眼睛,觉得这可太娘的邪门了。

      周六那天上午,温言起了个大早。他兴许是被人型拘着,好长时间都没疯跑,因此情绪有些亢奋。他的衣服是裴钰选的,背带裤靴子,黑色渔夫帽,背着小书包,里面装满了他各种各样的零食。他帮裴钰把各种需要用到的食材全都放到越野车后备箱,然后快快乐乐地坐在副驾驶跟王慎尧通电话。这次上山的不仅有他们两拨人,温言想跟王慎尧坐一块儿,他们的车就被另一个姓程的人开着了。王慎尧和温言坐在后座,唐烨开车,裴钰在副座闭目养神。

      走到五环的时候,温言看着盖了一半的房子,忽然问王慎尧:“关航家是不是在这边?”

      王慎尧往外看了一眼:“她这两天都没来上课。”

      温言点了点头。

      今天的太阳很是灿烂,路边泥地的土几乎全干了。路边堆着楼板和砖头,盖了一半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旁边有一家把书卖了,门口一地堆满了树枝。村里多猫狗,温言看着墙头上一只狸花猫跑过去,瞪大了眼睛,同那只猫对视。那只猫上了一棵树,呆怔怔地望着他,眼珠子是通透的黄色。

      碧华山是一段连绵的山,主山是爬的,东西南北四座皆是被商人包了下来,改做马场或赛车道。山顶云雾缭绕,树木森森,有一条大河从山那边流了下来。约莫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河水滔滔,望上去颇有几分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架势。

      他们的车让人开到东坡跑马场去了。跑马场那边临着大河,有一片碧草坡,走赛车道的话车能上去,人要是想过去,得翻主峰。现在也才早上九点,徒步过去刚好到中午。

      温言是最快乐的,他本就是猫,热爱到处疯着玩。拿十块钱买了根竹棍后,彻底解脱了天性。周边人不算多,他走得快,跟王慎尧在前面,后面的人倒是不急不缓,应该是在闲聊着什么。

      远山看着分外青翠,云雾缭绕,鸟鸣声由远及近传过来,离大河有些近了,水汽便扑面而来。脚下的青石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垢。青苔从旁边的大石板上长出来,小虫子吱吱呀呀地叫唤。温言虽然是和王慎尧一块儿,但是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王慎尧面无表情地等在原地,等裴钰一来就告状:“是他自己窜没的,不关我的事。”

      裴钰一乐:“没事,随他便。”

      话音刚落,那边岩石后面就翻出来了个人,温言跟一只皮猴子似的,手里拿着一小捧花。小猫没有什么审美意识,手里的花红的白的紫的全弄在了一起,用一个小红绳拴住了。小红绳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买的,上面有个木牌。温言献宝似的把花塞到他手里,头发上沾了青草,他的声音脆生生的:“给你花。”

      裴钰伸手接过,顺手把他头上的青草拂去,一看木牌上刻的字,登时就气笑了:“操啊……寿比南山。”

      温言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夸奖的模样。

      裴钰昧着良心:“花很好看……祝福也很真挚。”

      温言快乐:“我就知道你喜欢!”

      唐烨笑得不见眼睛:“小可爱真的是太可爱了啊……”

      他说着就又跟王慎尧往前跑了。裴钰再次赶上他的时候,发现这俩小子蹲在一个算命摊前,一脸认真地讨论着什么。

      算命的虽然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却年纪轻轻,格外不像是算命的。细要说的话,更像是哪个逃课出来玩的高中生,墨镜半摘,露出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直直地望过来:“哟,这位唐施主,咱又见面了哈。”

      唐烨眯眼一看:“假道士啊。”

      算命的拿着小棍一敲摊子:“怎么说话呢唐施主,你这血桃花就在面前,你怎地还坏我名声?”

      唐烨冷哼一声:“怎么着,给这俩小孩算了什么了?”

      温言的表情看上去意外地拘谨,微微地看了唐烨一眼,又远远地望着裴钰。裴钰点了一根烟,走了过来,也蹲下身子:“算什么了?”

      算命的小棍一敲:“天机不可泄露是也。”

      上下一打量裴钰,登时笑得贼眯眯的:“这位裴施主,怎么着,您也来算?这样,他俩我算的是八百,再加您一个,给一千块钱就成,您看是x信还是x付宝?”

      裴钰将信将疑地望了他一眼,后面有人道:“裴爷用不用算都是大富大贵的命。”

      算命的从墨镜和上眉骨的那个缝儿里悄咪咪地看:“哟,还是个爷呢。”

      温言挠了挠他的龟甲,皱着眉:“阴阳怪气。”

      那边王慎尧同样面色不善:“先挠死再说。”

      “得,两位爷。”算命的双手合十:“我错了。”

      他脸上笑眯眯的,把龟甲从温言手中拿回来,连生辰都没问,只眯着眼打量了裴钰一会儿,笑道:“施主啊。”

      “您是大富大贵的命。”

      这一句话后,就没声儿了。算命的合目沉思,手里拿着一个木签。唐烨说:“两百块钱算出个这?您也是够牛逼的。”

      “不。”

      算命的摇了摇手指,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正所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嘛。”

      算命的半阖着眼,声音极轻,像是在念诵经文似的,不仔细听简直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染灰离煞定苦艰,哀孤蹎药前。

      熟料寒日杲杲照孤坟,扶他生路遥且宽。

      你道他机关算尽愒权势,我说他忨中不解人如鸢。

      本已是急喇喇弦崩紧,霭云滃滃雾沉沉,手中线儿忽了断。

      幸衔蝉,衔蝉幸,携禔带祜憬他前,留他皦念一丝在心间。

      草木薿薿兮乾高坤远,水归其壑兮魑魅底潜,祲起虺伏兮风厉水寒。

      前路泂险,中路湫艰。

      长太息无以戛钰兮,

      只谏他,只他谏,停往而归兮福寿禄还。

      不了人殂谢,螳臂断,狸猫丧,太子尚安。”

      算命的语速不急不缓,脸上带了一丝笑,顿了顿。

      又道:“慎之诫之。”

      一时间,众人皆是无话。

      离得远的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离得近的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只那一人听懂了,漫不经心地笑着,好像根本没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

      裴钰说:“你倒是算得准。”

      他垂着眼眸,扫了码,付过钱,顿了顿,又道:“那这狸猫的衔蝉呢?”

      算命的看了温言一眼,忽然便犹豫了。停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衔蝉……倒不在这因果五行中。”

      裴钰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敲了敲温言的头:“走了宝宝。”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方才那种诡异的气氛直接散去。王慎尧也站起了身,锤了锤麻掉的腿,刚转身走了一步,就发现唐烨回了头,有些疑惑:“小可爱?”

      温言没有站起来。

      他紧紧地盯着算命的,从裴钰的角度看去,这小孩的一双眼此时格外不像人,妖异得像是邪祟,嘴唇殷红如血,微微张开嘴,能看到尖利的不似人的牙齿。

      他的心沉了沉,料想温言也听懂了。

      温言眯着眼笑,眼睛已经完全化成了猫瞳。他的声音有些哑,听上去倒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他近乎一字一顿:“全、是、狗、屁!”

      “他裴钰机关算尽太聪明又如何,我温言偏要保他一世性命。”

      “退一万步来说。”

      “假使他死了,棺材板儿都钉死,三魂入地府七魄丧冥幽,我也得追到阴曹地府,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把他的魂儿勾回来!”

      小猫崽子声音都在颤抖,他的语速飞快,碧绿的眼瞳中隐隐浮着三分血气。算命的往后退了退,掐指一算,眯着眼,倒是格外震惊:“你这小施主……”

      “言言。”

      裴钰把他提溜起来,按着脸直接按到了自己怀里。他微微皱着眉,拍着他的背:“好了,乖一点,乖,这小道士胡说八道呢。”

      他倒没想到温言今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在他的印象里,这小猫崽子一直都是温温糯糯的,哪怕是谄媚着讨好他,也为的不是他这人。他了解猫的秉性,装出来的深情比人都有迷惑性,心却总是冷的。他一直觉得,有一天他即使身死,把温言托付给别人,小猫也能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倒不曾想过。

      ……这般。

      温言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总要抑制不住地去瞪那算命的。算命的忽然笑了一声,望着这两人,说道:“这便有趣了。”

      “因果中的人,方才竟被不在因果之中的扭转了因果。”

      “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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