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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喵喵喵 ...

  •   薛琳琳顿时梗在了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不能怪她,都怪裴老师说话水平太高,让她相接都接不住。

      但是薛琳琳毕竟是京大中文系高材生,很快脸上就又重新堆满了笑:“那成,我给您带了一块老班章,知道您喜欢茶,您去找猫,我来给您泡。”

      裴钰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闻言微微回头,挑了挑眉:“……老班章?”

      薛琳琳一看有戏,热情似火地介绍:“是我爸珍藏的,11年份,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撬过来……”

      裴钰打断她:“11年份我柜子里有七八块,不如冰可乐好喝。毕竟好不容易从你爸手里撬出来,还是还给他的好。”

      薛琳琳:“……”

      ——这让人怎么接啊裴老师!

      索性裴老师没有让她尴尬很久,裴老师上楼找猫了。临走前还跟她说:“你要是坐着无聊就去我的茶柜翻翻,自己泡着玩吧。”

      薛琳琳坐在沙发上忸怩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挪去了裴钰的茶柜边。打开一看,顿时震惊了,各种珍品茶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孤品,那一块云南金瓜贡茶她爸在拍卖会上见过,当时的成交价是二十五万一百克,她爸回家后唉声叹气了许久,没想到今儿让她在这儿见到了。薛琳琳愣愣地瞧了一会儿,听见一阵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裴老师拎着他家发财下楼了,裴老师看了看,懒洋洋地说:“这块茶饼是别人送的,想泡就泡。”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薛琳琳慌慌忙忙地摆手拒绝,她心想这哪儿是喝茶啊,这分明是喝黄金!

      裴老师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明亮的雪光从金黄色的窗帘透进来,顿时成了一种暖光,照在裴钰的下巴上,像是给他的整张脸刷上了一层浅淡的釉,盈润如玉。他换了一身家居服,黑色的中领毛衣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他懒洋洋地给温言喂猫粮,头也不抬地问她:“有事?”

      薛琳琳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您昨天跟我说研究要扩展到国际……我查了很多资料,也可能是我对外文研究比较少的缘故……您能不能给我一些推荐呢?”

      裴钰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来的最主要目的不是因为论文,而是因为他本人。

      裴钰说:“Crime and Punishment。”

      他说英文的口语既端正又流利,薛琳琳听出来那是正宗的伦敦口音,她喃喃道:“……罪与罚。”

      “Poverty is not a vice,drunkenness is not a virtue. But beggary, beggary is a vice. As much as in beggary I am ready to be the first to humiliate myself. Hence the pot-house!”

      裴钰漫不经心地逗温言,跟他说:“是不是呀,发财。”

      被迫换了名字的温言顿时就懵了,他还没从裴钰刚才的一大串英语中反应过来,眨了眨可怜又无辜的猫眼睛,慢慢地回头看裴钰,战战兢兢地喵了一声。

      ——你叫我啥?

      裴钰漂亮的丹凤眼里蓄满笑意,温温和和地说:“我们发财真聪明。”

      ——喵喵喵?

      薛琳琳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罪与罚》的英文原版。马尔梅拉多夫与拉斯科利尼科夫碰面的时候,马尔梅拉多夫说,贫穷不是罪恶,酗酒不是美德。可是赤贫是,在赤贫的情况下,他自己首先就准备凌辱自己,于是他找到了酒。

      裴钰淡淡道:“——酒精对人意味着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对马尔梅拉多夫来说,它是最后的救赎还是堕落?最后他在酒精的洗涤下走向死亡。”

      他看向薛琳琳,眉毛轻轻地挑起来:“作为一个京大的研究生,你没看过这本书吗?哪怕是在百度百科上搜索你论文的关键字贫穷和酒精的互相关系也是能找到的,所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问我呢?”

      薛琳琳说:“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她来之前没想过裴老师会跟她真的进行学术交流,心中顿时暗暗责怪裴钰的不解风情,并且连忙转换话题:“裴老师这么熟练,是有这本书的英文原版吗?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借阅一下……”

      裴钰轻轻揉着温言的后颈,头也不抬一下:“一个月前,我送给薛教授了一本罪与罚的英文原版。”

      薛琳琳的脸色彻底变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女生连番碰壁,简直灰头土脸:“啊……是我没注意到……”

      裴怼怼继续道:“你研三了吧……作为一个研三的学生,你写论文身边还不放外文名著吗?你的专业素养呢?”

      薛琳琳溃不成军,简直都快哭了:“对不起裴老师……”

      裴钰收起来猫粮,懒洋洋地起身:“你为什么会对不起我,要不是薛成军极力让我指导你,你以为我会认识你?”

      温言跳下沙发,卧在温暖的地毯上。他漂亮的绿色眼睛眨呀眨的,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的人类女孩。他大概明白了裴钰在说什么,他也被迫把发财这个令猫崩溃的名字暂时抛开,身为猫的那种恶意暂时占据了上风,他乐得看见衣冠楚楚的人衣不蔽体,乐得看见谈吐得体的人磕磕巴巴,乐得看见胜券在握的人崩溃哭泣。

      裴钰接了一杯咖啡,然后听见女孩压抑不住的哭声。

      女孩慌慌张张地收拾好东西,简直看也不敢看一眼裴钰,她拼命压抑哭腔:“对不起裴老师,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就走,真的对不起……”

      裴钰接了一杯咖啡的功夫,小姑娘就夺门而出了。过了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来,眼皮子哭肿着,眼线晕染了,眼影更是乱七八糟,双眼皮贴翘了一个角,她匆匆忙忙地换回自己原来的鞋,逃也似地走了。

      裴钰喝了一口咖啡,脸上带着笑意。

      他去了二楼,坐在软软的懒人沙发上,吹了声口哨:“过来裴发财。”

      温言:“……”

      他是一只好脾气的猫咪。

      他不生气的。

      ……越想越气怎么办!

      温言委委屈屈地蹭过去,缩在沙发脚,眨了眨眼睛。

      ……不行的。

      ……不能再被抛弃了。

      ……他要有一个家。

      裴钰外出活动的时间在晚上。平日里也就看看书,浇浇花,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温言猜想他的职业是作家或者教授。傍晚的时候,他出门了,换了一身衣服,再回来已经是深夜,身上弥漫着一股酒味。

      温言委委屈屈地缩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往旁边躲了躲。

      他还记得裴钰不喜欢有人靠太近的。

      裴钰的衬衫被他扯开了,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莹润的皮肉。他轻轻皱着眉,食指中指并拢,压着自己的眉心。许多纷纷扰扰的事从他的脑海中掠过,最后那些事都消失了,脑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只猫。

      软绵绵的,黑漆漆的,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总是怯生生地看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能吃了它。

      他说:“发财啊……”

      无边的黑暗中,他听到一个少年音,怯生生的,让他想起了他的猫。

      “叫、言言。”

      “温言。”

      裴钰霍然睁开眼。

      那点醉意一扫而光,他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灯亮起,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飘。屋子里却暖洋洋的。那只漂亮的黑猫藏在沙发脚边,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一双漂亮的湛绿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像是只要他一动,它就会赶忙逃窜走,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裴钰说:“你在说话?”

      温言不答。

      他其实很害怕这个时候的裴钰,把他扔进水里的那个人总爱喝酒,一喝酒就打老婆,打孩子,打猫狗。温言度过很多个被男孩抱紧怀里的晚上,那个漂亮的叫做纪以余的孩子,在需要被人保护的年纪里还是尽最大努力护着他,像是小蘑菇在狂风骤雨里咬着牙保护小小的花。但是纯真似乎是被适合被践踏的,那个男人总是会打得更重,在男孩身上留下青紫的印子,在温言身上留下一片流淌的血。

      那是温言一辈子难以走脱的阴影。哪怕是裴钰待他极好,他也始终对喝醉的他留有一百分的警惕。

      温言想,要是这个人过来打他,他就赶快逃走。

      但是男人只是看着他。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都有种懒散的好看,皮肤像是玉一样。醉意似乎又上来了,他面无表情地靠着沙发:“叫言言啊……”

      “似乎比发财好听。”

      温言想,废话。

      裴钰窝在了沙发里,两条长腿简直无处安放。他就着那样的姿势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的呼吸温和又绵长,格外有规律。温言歪着猫头想了一会儿,学着裴钰往时的模样,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用牙齿叼来一块小毛毯,费力地盖在了裴钰身上。他用爪子踩了一下中央大灯的遥控器,大灯灭掉,墙上的小灯慢慢地亮起,是秋香色的,隐隐约约,最适合睡觉。温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用牙齿叼着落地窗的窗帘,彻底将这一片天地与外面的灯红酒绿隔绝开。

      温言卧在了温暖的地毯上。

      他说。

      “晚安。”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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