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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生命的意义 凌晨两点刚 ...

  •   凌晨两点刚过,方晓言的电话响了。她迷迷糊糊关掉铃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方志宏打来的。之前方志宏就有过好多次半夜喝醉酒给她打电话撒酒疯的先例,她也不急着接慢悠悠走到客厅,接了杯水润了润喉咙,准备洗耳恭听哥哥的教诲。

      谁知刚刚接起,方志宏就扯着嗓子一顿鬼吼:“你是睡死了吗?现在才来接电话,你赶紧给我滚到市医院来,爸要不行了。”一个大男人说着话就哭了起来,方晓言的手一抖,杯子又摔了,好在自从上次碎玻璃扎脚事件之后,方晓言家的杯子除了茶具都被钱崇定换成了塑料的,杯子摔在地上只发出轻微的响声。

      钱崇定已经眯着眼睛走了出来,打开了沙发旁的台灯:“半夜喝水又不开灯,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方晓言惨白着脸道:“我爸不行了,在市医院,我得去一趟。”

      钱崇定也是一惊,急忙回房间换衣服:“我和你一起,你快去换衣服。”

      方晓言这才匆匆忙忙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拦住钱崇定道:“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在家看蜜蜜。”

      钱崇定快步走进房间抱起蜜蜜:“带上孩子一起。”他说着话已经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方晓言急忙跟上。

      等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方宝山已经进了手术室。田文娟完全六神无主,看到方晓言走近一把就抓住了她:“晓言,这可怎么办?你爸鼻子耳朵里都是血,这可怎么办?”

      方晓言心下预感不好,却只得拍着田文娟安慰:“有医生,没事的,医生已经在治了,不会有事的。”

      两句话间,方志宏小两口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这医院就是黑心的,这么贵!谁能看得起病。”回头对耿媛道:“我要是得了病就让我死了得了,不要让医院坑了。”

      耿媛靠到墙边一言不发。

      闻言,方晓言就要冲上去,被田文娟压住了。她瞪着方志宏问:“你交了费没有?”

      方志宏一记眼刀飞过来:“没有!我哪来的那么多钱?”也难怪他这么说,他毕业以后家里托关系给找了个稳定的车间做工人,后来他嫌三班倒工作累就辞职了,到现在还在靠着老婆的钱和父母的养老金过日子。

      钱崇定刚刚一直抱着蜜蜜乖乖跟在方晓言身后,听到费用还没交这才把蜜蜜递到方晓言面前:“我去,你看好孩子。”

      他走过去伸手夺过方志宏手里的缴费单,扬了扬手做事要揍他。方志宏吓得一缩脖子,等钱崇定走了才伸出头来。上次被揍的鼻青脸肿了好些日子,让他有了心理阴影,看到钱崇定就有些发憷,刚刚只顾发泄不满,把这个抱着孩子的人自动默认成了周运,真是倒霉。

      天蒙蒙亮的时候,医生终于出来宣告了方宝山重病难医的噩耗。医生说:“病人本身就脑出血又磕到了头,情况不容乐观。”

      手术室门前响起田文娟的嚎哭声。方晓言眼泪刷刷而下抓着医生道:“我爸爸现在......”

      说话间方宝山被推了出来。他的耳朵上还残存着干涸的血痕,头上缠着白纱插着几根导流管,里面滚动着鲜红的血液。

      “我不该啊,他半夜说头晕,我就该提高警惕的。都怪我啊,我不该让他自己去了厕所,我该扶着他,都怪我、都怪我......”方晓言拉着田文娟跟着病床往病房走。田文娟的哭声回荡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引得好多病人、病人家属都拉开门来看。

      方晓言强忍着泪水把田文娟搀扶到病房,放在方宝山的床边:“妈,你别哭了,你先在这陪陪我爸。”

      小蜜蜜有点受了惊吓,缩在钱崇定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方晓言拉着钱崇定走到楼梯间:“阿定,你先带蜜蜜回去,这里我在就可以了。”

      钱崇定满脸委屈:“我不想走。”

      方晓言凶他:“怎么老像个小孩子?我妈现在情绪比较激动,会吓到蜜蜜的,你快回去。”

      蜜蜜终于从钱崇定怀里探出个脑袋:“姥爷是不是要死了?”

      方晓言的眼眶又红了,抚摸着蜜蜜的头道:“你先跟叔叔回去,没事的。”

      送走了一大一小,方晓言又折了回去照顾田文娟。方志宏两口子靠在门边的椅子里都闭眼睡着了。

      方晓言无奈叹气,抬脚踢了方志宏一下:“你去买点豆浆牛奶什么的回来,妈一会儿需要吃东西。”

      方志宏伸长了脖子往门里望了望,田文娟握着方宝山的手正在默默流泪。“你看看这情形能吃得下去?”

      方晓言道:“吃不下也得吃,快去。”她说话又快又急,态度坚决不容反驳,方志宏不自觉就站了起来,拉着耿媛走了。

      见两人进了电梯,方晓言走到楼梯间给家里的亲属打了一圈电话,通知了一下方宝山的病况。一个小时后七大姑八大姨都赶了来,围着田文娟又是一番安慰。

      可是,买的牛奶从热到冷,田文娟到底是一口都没喝。天气阴沉沉的,似乎又有一场大雪临近。人员众多,可病房里的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异常沉闷安静。将近中午时,靠呼吸机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方宝山,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瞳仁呈灰褐色,眼白已经浑浊不清,却一把抓住了靠在床边的方晓言。

      方晓言一惊,急忙去握方宝山的手,忍着泪意道:“爸,你要什么?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田文娟刚刚被方晓言劝着躺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又弹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奔到床前:“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方志宏两口子也都凑到了床边。两个姑姑也从走廊赶了过来。

      方宝山的眼睛却始终没有从方晓言的脸上挪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着喉管费力的发出了一声颤抖又无力的“啊”,就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床边的几人扑到床边痛哭流涕。方晓言含泪按响了呼叫铃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医生推开众人,做了最后的确认,宣判一个人一生的终结。田文娟和两个姑姑抱头痛哭,大姑哭道:“我兄弟这是有心事未了啊,走的都不安心,眼睛都闭不上,哎呀,可怜他才刚过六十岁,我短命的兄弟啊。”

      方晓言默默跟在医生身后出了病房。“医生。”

      医生回头停住脚步:“还有事吗?”

      方晓言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想请问你,我爸爸临昏迷前有没有说什么话?”

      医生双手插在大大的口袋里,仰头思考了片刻:“其实你父亲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他好像迷迷糊糊说把什么给他,还是给他什么。因为比较特别所以我还有印象。”

      方晓言向医生鞠了一躬:“谢谢你。”她缓缓起身,只觉头昏脑涨,两眼发黑,显些跌倒,被人双手托住,回头看到了钱崇定:“你怎么来了?蜜蜜呢?”

      钱崇定满脸担忧的抱住她:“这些你都不要担心,蜜蜜送去李雨萌那里了,你放心。”

      方晓言回身抱住钱崇定的腰,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桂花香,重抬起头来又是一派淡定从容。

      按照S市的习俗,春节期间是不能在家办理丧礼的,所以方宝山办理死亡证明后,就直接被拉去殡仪馆火化。

      墓地是方晓言和钱崇定一起选的,位于S市东城郊的一片陵园,环境还算不错。

      农历腊月二十六,方宝山永远被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上。七大姑八大姨,工厂里的几个酒友,用大巴满满拉了一车人,周运也来送了行。田文娟趴在墓碑上哭的死去活来,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周运和方晓言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边哄边拖着人往陵园外面走。

      周运也落了泪:“妈,你想开点。你还有我们,还有晓言、志宏,以后还有孙子需要你照顾,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田文娟哭的更加伤心:“小运啊,你爸命苦啊,到死也没见到孙子的面,他心里苦啊。”

      耿媛本来就跟在方志宏旁边,闻言狠狠拿胳膊杵了方志宏一下,方志宏忍气吞声没敢回嘴。

      方晓言忙哄道:“妈,早晚都会有的。”

      大姑哭哭啼啼:“什么叫早晚会有啊?难道还要等到你妈走了以后吗?你爸爸这都死不瞑目了,他一定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啊,晓言、志宏,你们可得为你爸还了这个愿,不能让他在地下都不得安息。”

      方晓言赶忙握住大姑的手道:“姑,我知道爸爸最放不下什么,我会让他安心的。”

      钱崇定跟在队伍最后面,抱着蜜蜜满脸哀怨的看着方晓言和周运一左一右把田文娟扶上了车,忍不住磨了磨牙。

      蜜蜜搂着钱崇定的脖子怯怯地问:“人都会死吗?妈妈也会死吗?叔叔呢,是不是也会死。”

      钱崇定把自己流了满身的醋水收了收,安慰道:“嗯,生命都是有限的,所以才更应该珍惜。我们不能只是怕死,而是应该考虑活着的时候如何过好每一天,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

      蜜蜜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怎么才算有意义?”

      钱崇定捏了捏蜜蜜的脸颊:“当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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