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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周潋执住他手腕,闻许如大惊失色正待挣扎,周潋又单臂伸来往他腰间一扣,推拉之间上裳本就松散的扎带彻底扯了开,外头披着的那件半臂大衫更是垮到了肘弯处。

      闻许如穿着这女子服饰本就哪哪都别扭,此时双眼往下一扫,视野里若有若无就映出了内衬里那绣了海棠的束胸一角,顿时僵直得如棺里的尸体般,直挺挺的不再敢动,叫周潋遂意把他拖进怀里,像个什么易碎物件似的搂着。

      他嗓音都变了些调,“青天白日的,这闹市大道上你做什么?!你……你怎么就不知羞——”

      “莫要动了。”周潋伸手探进他发间。掌根贴过他鬓角,触感缱绻难明,片刻后又倾身来嗅。闻许如只觉得自己后颈处炸起一片战栗,一片火从耳后烧到面颊。

      “你房内今日的香炉是谁点的?”

      “……什么?”

      周潋从他发髻间抽出一根点翠凤尾珠钗。发髻失了支撑,原本含苞欲吐的花蕊形状便也无法再保持,其余发饰俱叮叮当当坠下,那满头青丝如幽泉般泄流在周潋指间。

      他把珠钗举到光线更盛处。苍白清癯的指节衬得那点翠更青更蓝,斑斓夺目,“之前还当是我看错了——这支钗果然不是我择的那只。”

      “?”

      闻许如连挣扎都忘了,拧过脖子看了眼那纹路繁复的钗子,心道这居然都能记住,还有他妈的为什么要记住这个?“……那你还挺懂这个哈,厉害啊。”

      “今早伺候你的那些宫娥,至少其中有一人有问题。”

      “……”这又有什么因果关系?

      周潋箍在他腰间的手越来越用力,“我事先挑好的东西,若当真是我的人,自然不可能私自调换。还有你身上的香——”

      闻许如不禁也跟着深吸了口气,然而他从最开始都被这浓烈的味道熏着,鼻子早对气味没有了灵敏。

      “香不就是过去的香?我闻着没什么区别……”

      “最初闻起来确是与往常一般的味道。但你刚刚动怒时出了汗,身上发热,提早把那香的后调逼出来了。”周潋停顿稍许,“大黄、苏合、甘松、白芷……这些料子虽无毒,但却能给那些驯过的蜂蝶做指引,只要跟着蜂蝶,从百里之外就能寻到身上沾了这香的人的踪迹——这一手做得倒也隐蔽,若不是还未出城就碰上这么一出,让这香现了端倪,还真会让他们暗度陈仓了。”

      嗯?

      剧情好像要开始刺激了?

      闻许如心绪跌宕不已,“竟有此事?那是何人要做这等手脚?”

      周潋唇吻正贴在他颊侧,闻言闷笑一声,灼热的气流喷到他的耳垂上。“你当真不知道?”

      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蹭来蹭去做什么?闻许如忍了又忍,终于一把把人推开,径直言明:“难道是周渐那罪人的余党?”

      “且收点声。”这么说着周潋脸色却未变,装模作样叹口气,反掌把那珠钗扣到一边,“从东西厂的影卫到各殿的宫娥,我那七皇兄本尊虽未曾亲临,可谁又知道眼下外头听着的耳朵里有没有他的那一只呢?”

      闻许如哑然。

      皇帝原来早知道那天的影卫是太子的人?

      再一想又觉得合理——除了太子,又有谁能在宫中润物无声地深耘多年,方方面面都布下几多势力,连周潋都难以觉察,也无法根除?

      “陛下怀疑我也是太子的人?”知道对方不会信,他还是象征性地为自己辩解一番,“自周渐下狱,我便再无他的音讯。如果此事确是他所为,我也并不知晓他有何目的。可他如今人在诏狱,就算他眼线遍布各方,他那些同党又如何听他发号施令?”

      “眼下我不怀疑你——至少这循迹之香,我知道与你定然无关。”

      “……那陛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此行既有不轨之人相随,怕是不安全了,不如便不去那雁虞台了,回宫再做打算为宜。”

      “既答应了你,为何不去?”

      闻许如观察他半天,只觉得这人八成是有什么后手,又或许答应他出宫本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不然不会如此这般成竹在胸——于他自己,有人能制造出什么乱子可谓是撞上门来的好机会,天寒逢人雪中送炭,他也乐得陪人演这么一出。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可奈何不得,且随他们去吧。

      束带系好容易,发饰再回整到原样就难了。周潋让人寻了顶幂篱给他戴上,那幂篱罩纱密不透风又长度及膝,把他那头散发连同视野遮了个严实。

      闻许如很快发现周潋非但不惧被人追上,甚至还刻意放慢了速度,原本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他遣人走走停停,生生捱了一整日,天晚了就再不便进香,因此一行人不得已还需找个夜间落脚的地方。

      黄昏时分车马在一处城郊的客栈前停下,闻许如正要踩凳下轿,却突然被拦住。周潋托着他膝窝,把他从身前一把打横抱起,“你看不清,我抱着你进去。”

      “……”

      来接引的客栈小厮心里嘀咕着,这男的怕是个凭空就爱乱吃飞醋的妒夫,护婆娘当狗护食似的;女的看着身姿窈窕是个美人,却摊上这么个怪人,成日罩着个大笼子不给人看去面目。面上只迭声叹道:“老爷夫人当真是伉俪情深。”

      他又听见那美人轻轻哼了一声,声若甘醴,一时更是为人可惜。

      这客栈在雁虞山脚,多是给香客歇歇脚打打牙祭的,也有不少往北出关,借道京师的江湖人士于此间往来。原主闻珩过去也是一方人物,免不了碰见几个相熟的。

      闻许如一进门,就暗自庆幸自己的脸都被幂篱遮了去。但见主堂靠南一方长桌上坐着几位纹了花臂的彪形大汉——那几人是中原第一镖局万兴镖局的打手,领头那个疤面男子姓蒋名胜,是闻珩的旧相识。

      周潋把几两碎银递予那小厮,小厮脸上堆笑,态度登时殷勤更甚,给主堂另一端头的一格小间四周设上竹屏,恭敬请周潋入座,不多时又提了铜壶过来,给贵客倒上热茶才走。那茶水在喝惯了珍茗佳品的周潋眼里自然是粗劣的,看了眼汤水颜色便将其尽数泼了。

      闻许如本没把那蒋胜放在心上,未成想蒋胜那一桌人酒过三巡便开始扯着铜锣嗓子胡侃,没一会儿就说到了原主头上。

      不过说的再不是多年前那些原主惩奸除恶的侠义之行,而是他另侍二主,以色侍君,委身人下的不齿之事。

      “你当闻珩那黄口小儿如何得贵人青眼,做得太子的入幕之宾的?还不是靠那副娘们似的臭皮囊!他那身功夫也就是花架子,比不过我三招,也就在男人床上看得,什么剑绝太和以一当百,都是后来那些舞文弄墨的半瞎子杜撰的!”

      茶盏中茶梗沉沉浮浮,旁桌有人附和,“是极是极。太子一派式微,有多少人被株连,往日他与太子那般亲密无隙,事发后却得以独善其身,怕又是凭着些床帏之术,勾得当今圣上眼迷心荡,难辨忠奸罢。”

      又压低些声音,“太和门上下,如今俱以此人为耻。青谷子掌门本就积劳成疴,闻珩在外那些不三不四的勾当气得他是闭门不出,已有四年不肯面见外客、收授新徒了。当真可惜了那套绝世剑法太和三转,太和门后继无人了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太和三转也没什么厉害的,也是空有些虚名罢了!比之我万兴镖局的功法,差了不说十个昆吾派,也有一支羽林军——”

      闻许如早就听得不耐烦,今日他手上已见了血,也不忌再剁几个人的舌头。周潋却在他手上一按:“你在此处等我。”

      “……陛下?”

      虽然民间见过圣颜的人凤毛麟角,但在这里抛头露脸,风险仍是不小,而且背后还有人暗中窥伺,保不齐在等待着机会干点什么。可他又摸不准周潋的心思,也没有出言再劝。

      罩纱前的阴影由浓变淡,是周潋起身从小间里出去了。他远远听到男人走到主堂中,冲几人道:“你当真见过太和三转?我看不像。”

      蒋胜粗声喝问:“阁下是哪门哪派的,怎么半点江湖规矩不懂?不报来路就想替人出头,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旋即瓷碗崩裂之声乱响,桌椅乒乓一通腾挪摔打,不过三息周潋就占了上风,另几个打手见状也一齐冲上来。

      而就在此时,闻许如的视线忽而一凝。

      就在他仅能看见的一小块方寸之地,悠悠地飞来了一只蝴蝶。

      那蝶两翼皆是湛蓝色,轻盈如纱,如丽人的眼睫。它先是在闻许如面前的茶盏上驻留了顷刻,随后停到了他幂篱的罩纱上,随着他的呼吸来回轻晃。他伸出手,蝴蝶又翩翩然落到了他的指尖。

      ——是被那香引来的循迹之蝶。

      这蝶是驯来引路的,若它在此处,则说明它的主人也在此处。

      它的主人究竟是谁?会在客栈里出手吗?

      皇帝可能还不知道搞小动作的人已经到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周潋不是什么好人,可被阴死也有点憋屈。想开口他又被难住了,周潋教的“官人”喊不出口,叫“陛下”也太有送人头的嫌疑。

      于是周潋在险些被从旁侧飞来的一记毒针命中时,听见了一声脆生生的叫喊:

      “师兄小心——”

      闻许如没戴那幂篱,一截罩纱撕下来缠住下半脸,一掌与那偷摸着放针的青衣人对上。他没有拿剑,只又从哪张桌上抄了把象牙柄的折扇在手里,迎上那人从袖中抽出的短刀。

      绢纸做的扇面与刀刃交接,却是那更为锋利的刀刃被震得回退些许。手腕翻转,破空声如布帛撕裂,扇面上“自在随心”几个飞白大字便已欺至那人眼前。

      青衣人匆匆仰身,额前的几缕头发四散纷飞,他足履尖弹出尖刺,趁势又送出一记扫堂腿。折扇唰一声合起,闻许如反身一跃,如燕般轻灵地栖上堂前博古架高处。

      那人一击不得也不恋战,头也不回往外逃去,然而暗卫却已封住了大门。“捉住他!别让他自尽!”

      青衣人当即并指为刃,朝自己喉咙间刺去。

      闻许如看得皱眉。好在倏地有两根竹箸飞来,将那人的两只手接连钉在了身后的门扉上,叫他动弹不得。

      这一番连环的变故下来,满堂的宾客个个看得瞠目结舌,除了被打得哎唷叫唤的镖师,一时间没有哪个出得了声。

      只除了角落处一个年轻男子兀自抚掌大笑,笑罢又大呼精彩。

      “好,好,好!不愧是当世剑道之绝的太和三转,我今日当真是大饱眼福!”

      暗卫正欲呵斥,周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住。“学艺不精,见笑了。敢问阁下是?”

      “别自作多情,我又说的不是你,”男子晃晃脑袋,往上一指,“我说的是——她。”

      还没下地的闻许如:“……”

      男子笑嘻嘻道:“我复姓上官,单名一个筠字。我那扇子,小娘子用得可顺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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