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米煮成熟饭》红TT

36、升职打怪第二关：堵住王照诗的嘴

　　2009年8月7日 立秋
　　MSN签名：身在职场，有能力，就该拼；有成绩，就该秀

　　第一关顺利打通关，大BOSS被轻松消灭，掉了一地宝贝……其实就是他那一堆夸奖而已。秦吉姆此人嘴甜，夸奖不值钱。
　　第二关的任务要艰巨得多——我得安抚王照诗。
　　自古以来，办公室吵架为兵家大忌。在领导面前吵架更是无疑于自毁前途。无论是非在谁，先发脾气的那个永远是输家。这是陈刚的点评。
　　当然了，对陈刚来说，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他说：“如果你实在讨厌他，该吵就吵吧，人生短暂，没必要太委屈自己。不过吵完了得收拾战场。”
　　我打开邮箱，果然看见CEO先生的邮件：
　　Hi Michelle,
　　Great story! It’s good to meet such a good journalist in China.
　　Bill Sanderson
　　老大们夸人就是言简意赅。关键是人家的夸奖有价值呀，越是值钱的东西就越小，比较一下钻石和连真石头都不是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的价格，就明白了。
　　这封邮件是直接发给我的，抄送了麦当劳和CAM中国区的总经理。看来CEO也间接的夸奖了自己的员工的工作。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一盘烧得恰到好处的红烧排骨，老佛爷吃得满意，把主厨叫来夸一夸——下次还得这么着烧肉，这排骨是真不错。
　　陈刚看到的邮件肯定是麦当劳转发给他的。这是主厨得到老佛爷的认可了，转而夸夸卖猪肉的屠户——你这次卖给我的排骨那叫一个新鲜，那叫一个美味，你可得记住是哪个品种的，下次我还要。
　　现在，我——这块新鲜美味的排骨，自己也得把老佛爷的夸奖拿去给养猪的大爷秀一秀，这玩意可比质检总局的紫色检疫戳儿有面子多了。

　　首先，我得考虑一下这封邮件该秀给谁？
　　秦吉姆是一定的。王照诗呢？当然要给，这对他也是一个威慑，否则当我是软柿子。
　　陈刚建议我把邮件发给更大的领导。我当时吓坏了——我基本上对领导奉行敬而远之的策略。我在《21世纪经济先驱导报》工作了五年了。记者是个流动性很大的行业，我当初进报社时的同事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按说我这么资深，早该跟领导们认识，起码混个脸熟。可是去年公司年会上，我无意中遇到刘总编，他亲切地问我的名字，然后对我说：“报社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可想而知，过去五年中我根本从来没出现在领导的视野中。
　　但是陈刚说我不能老当鸵鸟。鸵鸟明明有翅膀，却不肯飞；有长腿，却不肯跑；遇到事情，宁可把头钻沙堆里，玩“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游戏。身在职场，有能力，就该拼；有成绩，就该秀。我这样只求领导当我透明人的策略对自己的前途很不利。领导也是人，他不可能事事都关注。你工作再好，也得主动让他知道。这是个需要宣传的时代，无论人还是事，如何宣传至关重要。

　　我先写：
　　“秦总，你好，
　　CAM全球CEO对我采写的文章表示了感谢。下面是原文。供你参考。”
　　这不对。表功表得太直白，显得傻。
　　我再写：
　　“各位领导，
　　我们组对CAM全球CEO的采访获得了他们的认可。这是团队的胜利。”
　　也不好，根本没有凸显出我自己的功劳，而且这种替团队表功的语气该出自秦吉姆之口。我算哪门子葱。
　　我左思右想，短短一封邮件竟然考虑了很久，一共才两行。勾心斗角真不是件容易事，我这只不过是想写一封邮件而已，就已经纠结不已，那些领导们成天搞斗争，得死多少脑细胞。有那么一会儿，我有强烈的冲动想请教陈刚，让他手把手教我写，最好是他直接给我写一封算了。那我省多少事。但是我克制住了自己——人家算我什么人呢？他那么忙，肯花时间来教我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不能因为人家的好心，就粘上去事事麻烦人家，变成负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还得靠自己。
　　写稿时一小时能写两千字的黄小米同学，终于花了两个小时，写出了两行字的邮件。最终版本是：
　　“各位领导，
　　我给CAM的全球CEO做的专访得到了对方的认可。这说明我们报纸在高端读者中的影响力日益增加。
　　黄小米”
　　第一句是表功的。第二句有两个作用，一个是假装解释我这封邮件的目的其实不是表功而是有深层次的思考，另一个是暗示我跟高端读者，也就是潜在广告客户有良好的关系。
　　邮件的收件人是：第一BOSS刘总、主抓运营的第二BOSS李总、负责发行的姚总、负责广告的赵总、秦吉姆和丁宇佳。抄送王照诗。
　　抄送这样一封表扬邮件给王照诗是一种怀柔手段，等于向领导说明他也占一份荣誉。王照诗不会不懂这层意思。
　　我研究了一下，忽然发现在这个邮件名单跟王照诗在漏报事件中的告状邮件如出一辙。我不禁打个冷战：黄小米，莫非你也要堕落到王照诗那种以办公室政治为乐的地步吗？我写这封邮件的初衷和手段，跟王照诗做的那些事没什么本质不同，都是为了个人利益。我曾经那么鄙视他，现在却以学习这些手段为乐。
　　邮件显示在屏幕上，光标在发送键上闪亮，我却点不下鼠标。
　　陈刚说：“升职的背后，不仅是你的直属领导，还有领导的领导。如果领导的领导也认可你的工作，也赞赏你，那么赢面才大。升职不是个拼强项的事，恰恰相反，升职拼的是综合实力。”
　　陈刚对我提出的要求无疑是巨大的考验。实际上这考验包括了两重：一是主动接触大领导们；二是主动向王照诗示好。
　　两条都违背我的真心。林黛玉说过：“我是为我的心。”可是很显然我不能这么说，我跟林妹妹的差距除了体重还有身价。但是违心之举难做，还不够我挣扎的。我深深为自己感到绝望：没什么大出息的一个文字匠，居然染上了知识分子的清高脾气，视与领导接近为耻辱，仿佛蹲墙角画圈才显得有傲骨。傲骨这东西有排骨值钱吗？
　　而且我还有一层顿悟：我以前直接把王照诗归类为“小人”。可是此时我隐隐觉得，或者王照诗，也不过是为了生存。我和他，没有本质的不同。

　　我正纠结矛盾中，易晓晨探过头来：“你干嘛呢？稿子憋不出来？”
　　我敷衍：“有封邮件不知道该不该发。”这种事情对平级和下属的同事尽量不要说。就算办公室的闺蜜也不要讲。办公室里各人有各人的利益，什么事都有可能予人话柄。
　　易晓晨丢给我一块德芙牛奶巧克力，一脸没所谓的说：“嗨，多大个事。发呗。不就一封邮件，俗话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都像你这么前思后想，啥事都别干了。”
　　我豁然开朗，毅然点下发送键。这热爱耽美的腐女就是思维比较异于常人啊——剽悍。

　　邮件获得了热情的反响。
　　刘总的答复：“干得漂亮。”他不知道我是谁，但知道我像一只小狗一样等待奖赏，So,他扔了根骨头。我不嫌弃——不摇摇尾巴，连这破骨头都没有。
　　李总的答复：“秦吉姆，这是你团队的成绩。”李总才是真正管事的。
　　姚总：“好消息。”除非CAM订了一千份报纸，否则与他无关。
　　赵总：“我们需要通过好的文章跟潜在的大客户建立进一步的深层联系。”翻译过来就是：记者应该多写文章吹捧大公司让他们买我们的广告。
　　秦吉姆单独给我和王照诗回了封邮件：“这就是团队合作。我期待看到下一次成功。”又开始打太极拳，粉饰太平了。但是这也清楚的暴露出秦吉姆的软肋：他喜欢和平的气氛，融洽的同事关系，凡事有商有量。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世界上真有这种“相敬如宾”的同事关系存在。套句网络流行语：河蟹。

　　这封邮件也招来了王照诗。他又那么意气风发的赶了过来，一胳膊肘支在隔板上，笑容可掬，仿佛他早已忘记了早上的争吵和我对他的侮辱。他愉快得打招呼：“Hi, Michelle, my friend.”
　　他能做得出，我还怕恶心到自己吗？我也冲他来个灿烂的笑容……稍微超过了正常范围，有点夸张了，我也说：“嗨！王大编辑，有何指教？”
　　我俩那叫一个心照不宣，虚伪就虚伪，谁怕谁，有了默契演对手戏更顺畅呢。
　　他说：“邮件我看了。非常好。恭喜你。”
　　我说：“哪里哪里。军功章里也有你的一半。”说出这话时，我不无担忧地瞟了一眼窗外——老天不会发个雷劈了我吧？
　　王照诗说：“应该的。”老天有眼，还是先劈了他吧。
　　他又说：“你是什么时候把文章翻译了发给CAM的？我看他是上午回的邮件。”
　　这厮眼真尖。看来我不可低估此人的智商，极品不代表白痴。
　　我差点就说了实话，转而一想，敌人对我方的了解越少越好，最好还是留一手。我于是故作神秘地一笑，说：“呵呵，你还真好奇。”说完我装做很忙碌的样子看电脑。
　　王照诗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到此为止，第二关的任务也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