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心尖宠（重生）》良好睡眠

9、第 9 章 今天，是你

　　楚稚生来就喜欢这等好拿捏的人，不由得嘴角漾起笑：“你明白就好。”说罢将手一招：“你来，前些日子本宫就瞧上了这个小青衣，依你的眼光看，他这人如何？”

　　因着楚稚并未点明要她瞧的是外表还是旁的，隋意不好张口就来，只好遵着楚稚的意思要细细将这青衣打量一番，远远就瞧得人面红耳赤还不算完，再往后，等到这出戏唱完，楚稚就径直将手一挥，叫人来到跟前。

　　透过小青衣脸上浓厚艳丽的妆容，隋意仍然能瞧见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眼神相接之时，她心头猛地一跳，正要说话，楚稚却率先开口：“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青衣微微颔首兼躬身，对她行个礼：“回殿下的话，小的叫曲靖秋。”

　　楚稚点点头，暗暗在心中称赞这个名字，忽而话锋一转：“听你的名字，想必从前也是书香门第的孩子？”

　　曲靖秋被问得一愣，想起他尚为年幼时便家道中落，一大家子人走的走逃的逃，在饥寒交加的冬夜，爷奶去世后，母亲狠心将他卖到戏班子，如此才有些银子为公婆操持了后事。

　　可他从不怨恨母亲，因为他从小就懂得来去都要体面的道理，也因如此，他当要在长公主殿下跟前保持体面：“家父是青州曲家的家主。”他说话时眼神坚定，不卑不亢，然而语气是风轻云淡的，像是曲家覆灭之事只是旁人的事。

　　楚稚心子里猛地一跳，她的母后便是青州籍贯，只是打小就来燕京居住，听闻她外祖母在世时，与这曲家最为亲近，曲靖秋的出身乃是望族。如此算来，他们之间还沾着些关系。楚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却有些犯愁，只是一如往常地点头：“倒是不错的出身。”

　　曲家势大，隋意也曾听闻，自打她入织局以来，对家道中落的戏码就甚为敏感，一听眼前站着的俏公子与自己遭遇相似，心中当即涌出一股怜惜和暖意，似乎还有一个声音指引着她——向他靠近。

　　曲靖秋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对她似乎有自然地熟稔，可见她被自己打量得僵在原地，再加以碍于长公主殿下的脸面，只好立刻将眼神收回来规规矩矩放着，同时把蠢蠢欲动的心装回腔子里，抬起头对楚稚勉强一笑：“那就跟上辈子一样了。”

　　楚稚道行不够，只听得出曲靖秋的坚决，正好她也存了个美救英雄的心思，遂把手一抬，换了个倚靠的姿势面对着曲靖秋：“既又过了一世，那该要脱胎换骨了。”她鲜少露出今日这般淡然而温柔地神情面对旁人，那近旁师风的丫鬟小厮们都暗暗觉得跟着小青衣沾了光，顿时不把他与先前那些个玩物们看做一类了。

　　“本宫赐你个新名儿，叫常安吧。”还余一句“望你忘怀过去，往后常生安乐”无论如何让她说不出口。

　　曲靖安知道自己不必再唱戏给那些劳什子衣食父母听，心里终于松一口气，然而愣在原地，直等到楚稚的贴身宫女一声假咳，方恢复原状极快地跪倒在地上谢恩。

　　楚稚连忙叫他免礼，侍卫见状上前把曲靖安扶起，见他站得稳稳当当，楚稚方开门见山：“梨园行中恩客虽多，但本宫私心，想叫你留在身边。”楚稚深深瞧他一眼，似乎带着企盼的意味：“你可愿意？”

　　隋意心下大喜，很是希望曲靖秋就此答应下来，他们两个家破人亡之人好在这公主府中抱团取暖，那边曲靖秋也是恨不能立刻答应，可他的性子总不是隋意那般清透单纯的，想也不想，当即颔首躬身对住楚稚：“承蒙殿下厚爱，常安虽十分欣喜，却是不能答应。”

　　楚稚气愤他将要拒绝自己，可却对他自称常安十分可心，如此一来，虽心子里攥着一股气，却又不愿发作起来，只好是宽宏大量对此不作上心的模样：“这是为何？”她并不为此觉得失了脸面，反而曲靖秋此举，正是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曲靖秋又舒一口气，身心都放松下来：“常安是恩客们从小到大地养起来的，虽今日得幸入了公主的眼，却不敢贪恋名利而弃了他们。”

　　此话说得很是诚恳，不止是隋意与楚稚被诓了进去，就连这满府的丫鬟小厮，也没有一个不对他再高看一眼的，正因他这一出欲擒故纵，他便成功从玩物这一列被排除出去。

　　强扭的瓜不甜，楚稚很是明白这个道理，一双美目满含遗憾地望向隋意，像在对她那处寻求安慰，而手也不闲着，当下一挥，便打发了曲靖秋。

　　隋意以相同的目光回应她，却又从中无故多出些不舍来，看得人心头惆怅。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叹息一声，都真心实意地舍不得放曲靖秋走，却又不忍强迫他。

　　待戏折子上的曲目都一一演完之时，楚稚便吩咐隋意跟随府中女官去送春华班众人出府。

　　小青衣卸下妆容，露出原原本本的一张脸——皮肤白皙，长相斯文，远山眉下眼窝微凹，灵动的双眼似乎散着些许光芒，其间一根挺拔的鼻梁，底下是标准的心唇，下巴不宽不窄，精致有余而锐气不足。

　　这正是楚稚最为中意的长相，在她身边的人，要么凶神恶煞要么贵气逼人，总之找不出几个羸弱且斯文的人能够激起她的保护欲，曲靖秋这回算是行了运了。

　　那厢隋意送完戏班回到楚稚身边，还未能歇口气，就听楚稚问道：“刚才可看清了？”

　　“看清了。”隋意点点头，毫无私心地回话：“单从相貌去瞧，这位公子就是极好的；再论人品，方才的事就是最好的佐证，至少在殿下面前，奴婢不敢说自己比他做得好。”隋意与楚稚一样，并不能瞧出曲靖秋是否真心实意拒绝，但她如今不得不时时考虑着为自己留条后路，于是特意贬低了自己，而去抬高曲靖安的人格。

　　楚稚单是当吹过一阵耳边风，但这耳边风吹得她相当舒适，自幼被她瞧上的人，就没有能逃出她的掌心的，虽说民家对她这位酷爱捧角儿的殿下评价不高，可她就是不在意，因为她是帝国的公主，秋哥哥有的，她也要有。

　　隋意见楚稚没有回应，正暗暗担心她对自己是否有别的看法，就被楚稚轻轻拉起手：“本宫身旁也没多的事叫你去做，平日里会有婆子教你宫里的规矩，你便好好学吧。”

　　隋意心里一跳，当即身体当即僵了，几要感动到热泪盈眶，又听楚稚风轻云淡道：“打明儿起会有专门的嬷嬷来教你规矩，等机会到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不知公主想要小女做些什么？”隋意打小就知道这天下不会掉馅饼，不由得忐忑至极，生怕楚稚给她一些做不到的任务。

　　楚稚虽欣赏她的容颜，却对她的脑子不抱太多希望，送她入宫也不过是瞧她好操控，想为自己埋下一颗棋子，于是真心实意对她讲：“本宫对你唯欣赏而已，并非图你回报。只愿你日后飞上枝头不忘今日之处境。”

　　隋意总算聪明一回，当即听出弦外之音，单是谢恩，心里虽不舒服可也无从证实自己的价值，更是从此处明白自己在旁人眼中向来是花瓶的这个事实了。她知道后宫之中是非很多，阴险毒辣的手段也多，自己心智不够成熟，心思也不够缜密，要为父亲平反，也许就要用尽一生了，更遑论飞上枝头。
　　事情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她已经对自己失望透了，空有一副皮囊却不知好好利用。

　　楚稚见她落寞，只当她是认为自己被沈文安卖了而有情绪，于是将手挽过她的肩膀：“本宫与沈将军是青梅竹马，知道他这人性子虽好，却做不了你的良配。一则他的父母不会同意，二则他的功利心不会允许他平庸，三则，如你这般的美人，生来就是身不由己的。”

　　隋意顺从地点点头，可她仍然想搞明白与沈文安之间的事是他做主还是由公主做主，遂问：“不知殿下可否让隋意小女解开心中疑惑。”

　　楚稚默了一下，想是她对沈文安还有些感情，便想叫她死心：“本宫只是对他稍加提点，他便离你远远的了，若你认为是本宫拆散你们，我也认了。”
　　隋意努努嘴，竭力挤出一个笑，两颊却开始发烫，接着鼻子一酸，眼泪就蓄满眼眶，她道自己是又被抛弃了一次，正要没出息的哭了，却第一次从心里生出不愿让楚稚将她看扁的意识，随即躬身抬手行礼：“多谢殿下坦诚以待。”虽掩饰了脸，声音却是颤抖哽咽的。

　　楚稚向来认为她是个柔弱的美人，这一遭在她身上瞧见一点要强的特质，倒是感叹自己没有看走眼，她那秋哥哥，生平最爱此等脾性的人，遂也不急着将她扶起，反而是轻轻柔柔地轻抚她的后背：“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