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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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稚回到公主府时，太医正给隋意的掌心换药，那一刺着实刺得很深，也许往后她的掌心都会留下一个疤点，但隋意却不在意，因为这是为皇帝受的伤，是证明自己离他更近一步的证据。楚稚却不这样想，她原打算让隋意参加今年的榴花节，一举夺得神女之名，好名正言顺进宫，但今日一听不进新人，就暗暗发起愁来。
隋意辛辛苦苦准备和等待了这些日子，可这机会，竟就此失去了，说不得还要再等上一年，若说出来，足以让所有人惆怅。但楚稚一想到昨夜事发之时隋意就在藏香阁，她就顾不得自身的疲惫，而是率先去隋意居住的院子里进行一番探望，好借着说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理清楚。
隋意坐在床沿之上，只听得萧萧一声：“见过公主殿下”，立时就要滑下床迎出去行礼，接着就被太医按回原处：“姑娘稍安勿躁。”
隋意不想失礼于楚稚，于是刷地一下，当即面上绯红，待楚稚进门，见到的就是一个含羞而坐的美丽少女。想到皇帝的口吻，楚稚怔了怔，在一旁的桌边坐下，接过萧萧递来的茶水，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隋意：“听说昨晚你去了藏香阁？”
隋意单是点头，满心要将昨日之事娓娓道来，但又顾忌这太医，故而以眼神示意。
楚稚的大脑接收到此讯息，当即放下杯子说到：“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隋意这才能放下心，将昨晚见到皇帝的全过程都一一道来，并不做任何隐瞒，本以为楚稚会为她开心，因为她救了皇帝，却不料听完后楚稚的眼中单是流露出一种无限惋惜的神情，而后起身走到她身旁，轻抚她的肩膀，温声道：“你记住他长什么样了吗？”
隋意点点头：“记得。”
“那你不要犯和湘灵一样的错误。”
隋意听得云里雾里，她尚不知道皇帝已经记得自己，公主怎么就确定她会犯错，但还是一点头：“隋意记住了。”
而后楚稚不咸不淡地叮嘱几句，方独自回闺房休息，在回去的路上，楚稚便在想，若隋意当真救了皇帝，那为何今日早膳之时皇帝没有向她提过任何一句？难不成是他一向都疑心自己？想到此处，楚稚脑中已是一团浆糊，再转不动了。
几日之后，依着楚稚的命令，隋意自公主府中搬出，单给她在城中繁华之处买下一处别苑，另从府中派去几个得力的仆妇帮助她管理新家，出去之后，原本同隋意要好的两个护卫和萧萧也都一并去伺候她，当然，每月的例银花销，全由公主府拨出去。
当隋意同一众仆人在新家安顿下来后，榴花节选举之事已过，直到听说今年的榴花女神未能入宫后，隋意才对楚稚的用意明白了几分。自此，她的生活就像回到家破人亡之前，每日无忧无虑地过着，偶尔回公主府去陪楚稚听戏，而已。在这夏末，楚稚灵光一现，将自己停靠在运河上的一艘画舫赠予了隋意，就此在心里和她单方面撇清了关系。
隋意深知楚稚对她已是仁至义尽，上门求见几回不成，便在家中浑噩度日。一连十几日不修边幅，让隋意看起来像是个深居简出的吸血妖精，肤白胜雪，眼窝深凹，几乎不带任何血色，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好在身边还有萧萧等人劝诫，才将她从失去长公主的颓废之中拯救出来。
在一个微风习习的良夜，隋意领着萧萧，在一青一黑两位兄弟的护卫下，乘着马车去赶了一回夜市。不过此行的目的不是逛夜市，也不是赏美人，而是去酒肆买醉。
隋意今日并未过多打理头发，单是简简单单挽个丁香髻，头上插一朵清雅的绒花，就出了门。萧萧换上新做的杏黄百褶马面裙，挽一对双髻，配上肉乎乎的小脸，十足的少女模样。而那两位大兄弟，也都换上了略带花色的新衣衫，瞧着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护卫，而是一对双生的少爷。
四人一齐走进酒肆，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同时高声吆喝道：“四位楼上请！”接着就将人领上楼梯，带到一处临窗的好位置，只需稍一探头，就能瞧见热闹的街市。
萧萧打小就被人牙子拐到燕京，几经周折才进了公主府当差，今日这情景，对她来说就如那神仙日子一般，让她几乎有些飘飘然了。隋意见她兴奋，遂起身：“萧萧你坐里边儿去，能瞧见下面。”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萧萧对隋意除主仆之情外，另有姐妹之情，她年纪小，知道隋意一向照拂着她，所以对她这让座的举动欣然接受了，对面坐着的两个大哥知道隋意是个实心人，也都见怪不怪，不说什么，单是劝她少喝几口。
隋意有一处优点是无论喝了多少，都不会上脸，因此别人无从得知她的真实酒量，当对坐的大哥开口劝酒时，隋意举杯，醉眼迷蒙地望向他：“长青，你说我当真有那么差么？”因楚稚与她断联，隋意许久以来心里总压着一口气，时日一长，一想起来就让她隐隐作痛。
那名为长青的男子自是知道内情，公主在深宫之中长大，弃车保帅这一招不知用过了多少次，可在弃车之前，能把这车安排得如此妥帖的，隋意却是第一个。可碍于对公主的忠诚，他不能对隋意和盘托出，就单是安慰道：“在长青长柏眼中，姑娘并不差劲，甚至是我们在公主身边多年来所见到的，最为聪慧貌美的姑娘。”
话到此处，那名为长柏的男子开口道：“殿下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姑娘不必开罪自己。”
隋意有些一根筋，全听不进去楚稚做这事有什么道理，只顾着痛饮。这人一旦借酒消愁，那便只能更愁。
萧萧本兴致勃勃地打望楼下，一听身旁的隋意倒在桌上啜泣，也不好意思再望了，转身回来安慰她：“姑娘前些日子过得太苦了，得殿下照拂一段时日，如今好起来了，又不必整日为着入宫愁苦，怎么反倒难过起来。”
萧萧这话一说，隋意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走到如今这一步，那段公主府里的日子竟像是她偷来的一般，若非是她拥有的一切时时提醒她，那么她只会当往事是一个前尘旧梦，甚至会回到织女再做那个任人宰割，任人羞辱的低等绣娘。
长青长柏二人知道萧萧的意思，可这酒肆，就不是能够谈论正事的地方，碍于男女有别，他们更加不敢明目张胆地对隋意做出任何一点亲密的举动，哪怕只是对她安慰。二人坐在座位上小酌着等待，只有萧萧尽心尽力地低声安慰隋意，直到她眼泪掉到一定程度，哭意散去，人也清醒不少了，方才在三人的护送下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行至长樱街时，隋意睡眼迷离地从萧萧腿上起身，撩开帘子，夜风当中裹挟着一阵勾人肠胃的香气，隋意原是空腹喝酒，醉后多有不适，这番一闻到香味，五脏六腑当即抗议，咕噜咕噜叫起来。喊停马车，隋意和萧萧一同跳下车去，走到这家燕京几十年长盛不衰的老字号馄饨铺里，找一处角落坐下，而后对小二招手：“两碗小海鲜馄饨，汤里多放虾皮，带走。”
小二应声好，接着将刚好的一碗阳春面端到靠窗位置的男客桌上。
那男客挽个髻，头戴三寸玉冠，配一根青玉簪，着一身玄衣，衣衫上的松柏图案均以金丝勾勒而成，手边放一把细剑，一直打望着窗外，似乎是在等人的样子。他的视线随隋意下马车时一同移动到店内，直到隋意和萧萧坐下，他才能趁着昏黄的灯光对眼前此人打量一番——一环丁香髻，乱糟糟的头发，眼下是一团黑晕，配那一身黑裙，倒有些别样的美。
饶是常在市井之中穿梭，男客也不曾见过隋意这等打扮就出门的小姐，如是想着，他脑中竟将隋意与最近常听的一个人对上号来，不由得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用手撑着下巴静静等待下锅的馄饨，隋意的醉意还未全然散去，脑子仍有些晕乎乎的，并不看四周，直到萧萧用手轻轻一捅她的大腿：“小姐，那人在看咱们呢。”她方醒悟过来，低声道：“你去把长青长柏叫来。”
因着隋意和萧萧乘马车，长青长柏便一前一后为她姐俩保驾护航，萧萧心急火燎又要故作镇定地快步出门，一不小心，就与一个高大的男人撞个满怀，险些摔倒在地。那男人丝毫没有拉她一把的意思，反是望向窗口的位置一唤：“初十！”
隋意和那男客应声望向男子的方向，男子却就此直勾勾地将眼睛盯在她身上，盯得她似乎有大庭广众之下□□的尴尬感，可隋意再不是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害羞的小姑娘了，她壮着胆，鼓起双眼向那男子瞪回去。二人视线交融，男子忽然玩味地笑。
那名唤初十的男客握住剑，那杀气立即就被高大的男子按了下去。
小二将打包好的馄饨送到隋意手中，她起身向门外走，男子的视线仍然在她身上，惹得她频频回头。
皎皎月光透过竹林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点，一内一外，静寂无声，二人四目相对，在徐徐夜风中擦燃暧昧的火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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