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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清吟小班初 ...

  •   妇人在霍崇秋跟前停住,见他体态上并不放松,手又按在腰间那三尺青锋之上,只觉这人对自己是有万分的提防,加以眼神如刀在她身上扫过,简直叫人如芒在背,不由得心里发怂,自然而然地虾腰回话:“倘若是旁人,那必定是要按着阁中规矩一一理顺的,但公子不必。”

      话音未落,霍崇秋便一声轻笑:“怎么到我这里就不一样了?”虽则他是这姜朝一切规矩的制定者,可做举国唯一的例外,但在这风月之地他是不曾想过自己也能被特殊对待的。

      此刻在他面前,妇人已是不敢直视,反是埋头将眼神在他腰间那块通体绯红的千年血玉上边转来转去,不必细看,就知道上边雕刻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青龙,而当今世上,唯有皇室才能用此纹饰。妇人当即一个激灵,已是无暇猜测这人是王爷还是皇帝,只是更加提心吊胆地回话:“公子天生贵胄,当然不必受这条条框框的约束。”

      霍崇秋暗自觉得这接待机灵,对她这句马屁十分受用,因为他打小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即便登基称帝了,也还是不守规矩,不论朝中百官如何想方设法要他板正起来,皆以失败告终。他低头笑笑:“你便把花魁叫来为我舞上一曲。”边说边从腰间拿出一张银票递去。

      妇人知道自己没有出错,又为这意外之财满心欢喜地退去了。

      将将出门,便撞上了在这阁中无头苍蝇似的隋意,当即把银票藏进袖中,妇人上前拉住隋意的手腕:“姑娘,你家汉子还没抓到?”因着她已经起疑,声音就细细尖尖的,很有打趣的意味。

      隋意一愣,对准眼前这道门:“平康?”心道这四楼是最严格也最贵的地方,当即就想要进去一探究竟,还未走上一步就被妇人挡在跟前:“姑娘留步,这屋里的客人可不是咱们能冲撞的。”这妇人相当敬业,似乎以为自己是在宫里或者某王爷府当差了。

      有着先前被识破那一着,隋意实在对这妇人的眼光无比相信,于是好奇心更甚,又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妇人手中,哪知这回不顺利了,许是屋内贵人给的价钱更高,这妇人竟不收,反是拽着她一道往前走到栏杆处向楼下的龟奴招呼:“小子,快去把湘灵姑娘请来!”

      楼下龟奴一听,知道今晚是来了贵客,打起精神就一溜烟地跑了。

      隋意靠在栏杆上,以手掌撑住下巴,细想如何不被拽走,妇人手中轻罗小扇一扫,芳香扑鼻,把隋意从思考中拉回现实,这会子妇人倒像和她一对好姐妹那般,不等她反应就挽住她的胳膊,直往楼下走:“我这可不是唬你。”

      “此话怎讲?”隋意被拖着不情不愿地走。

      妇人忽而放低音量:“你要抓汉子,我睁只眼闭只眼让你去别的屋子便是,但楼上这位,着实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

      隋意见她如此小心翼翼,不知为何,竟从心里生出一些轻蔑的意味:“你这话说得。”只是后半句没说出来,而是暗自想,难不成除了皇帝,还能有贵过我公主府的人?

      “那人保不齐是位王爷,在那屋子里,连酒水都不饮一杯。”

      妇人话一说完,隋意心里有底了,只道今晚她势必要到这平康屋里一探究竟。

      正是此时,二楼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一名身形羸弱的男子从房中夺门而出,妇人在此地谋生已有多年,向来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主,知道这是真正来逮汉子的人了,当即叮嘱完隋意就跑到二层去将那房中出来的女人拦在身前,忙道:“您消消气!息怒!”

      女子生得五大三粗,穿得也不华贵,加以面目狰狞,全然就是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凭借隋意粗浅的眼力也能看出她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否则不会自降身价来这地方捉人。此时正是绝佳的上楼机会,隋意刚提步一走,那女人手中就抛出一个白瓷花瓶,虽本意不至于朝她去,却正正摔碎在她脚边,让她心里一跳,旋即抬头,瞥见一抹靛蓝色身影,摇曳生姿地朝平康走去。

      她心道这应当是花魁,于是趁那妇人不注意,一步跨过满地碎瓷就跑上了楼。

      妇人喝来龟奴维持秩序,忙点头哈腰地将这一对闹腾夫妻送出门去为他们做调解,其间挨了不少骂,直让她身心俱疲。等到她歇一口气想起隋意时,人早已不见踪影了。

      再次回到四楼,楼下莺莺燕燕的鸣叫嬉闹之声减去不少,隋意觉得清静,眼前跟随花魁进屋的演奏班及侍奉的龟奴还未全部进完,她就抓住机会鬼头鬼脑地跟在最后,进去便合上门,按照规矩站在角落里。

      花魁湘灵是尚为年幼时被拐子卖到藏香阁中的,因她母家算是书香门第,她打小就较旁人更懂规矩,起初受过一些苦,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便认命学习这阁中的规矩。起先学歌舞,直到能歌善舞了,才又去学琴棋书画,加以她性子温吞,咋一看全然就是大家闺秀,丝毫不沾风尘气。

      正因如此,她顺顺利利进了清吟小班,专用于伺候四楼的客人,规矩是价高者得,陪他们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若有双方都看合眼的,便相约“做花头”,礼成之后,这位男客才能留宿圆房。湘灵多年来见惯那些底层贱卖自己的姐妹,因此对自己的处境颇为满意。

      但她知道,只要过了二十三岁这道坎,再没觅到合适的人选,终有一日她也要去做面向大众的皮肉生意,于是乎她虽傲,却傲得有限。

      湘灵上前单是做了个福,只待霍崇秋说:“起吧。”就自顾自地走到他桌前停下,从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手里接过一杯粗瓷茶水递去。

      霍崇秋头一次来这地方,不懂清吟小班的规矩,只道自己这是被反客为主,但抬眼打量,见眼前是一位恬静的美人,只觉这一趟来得不值,怎么连这妓馆都风行大家闺秀啊?若是如此,倒不如一个个的在屋子里待着绣花好,端着架子来接哪门子的客啊!

      面赛铁板地接过茶水,霍崇秋并不喝,疑心这茶水吃了不干净,单是径直放在桌上,做出环抱双手的警戒姿态,抬眼打量湘灵,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口,如雪的肌肤从薄如蝉翼的靛蓝纱裙里露出一截,身姿曼妙,溜肩杨柳腰,全然一副尤物的样子。再定睛一看,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竟有些害羞的样子。

      隋意站在门口远远打量这二人,只是霍崇秋坐着,全被湘灵遮了去,两人的身影落在她眼前是一团影子,分不出劳什子好不好看,她一叹气,知道自己又要多站一会儿了。

      依着清吟小班的规矩,若是姑娘对客人看上眼了,需得在客人饮过粗瓷杯的茶后再递上一碗细瓷茶,这流程走下来,才能进行风花雪月的下一步。

      眼下出了问题,霍崇秋既瞧不上这杯子,也不愿喝这茶水,更让湘灵不明白的是,自己也算阅男无数了,竟被眼前这人瞧得面红,她忧心不能更进一步,心里便很是惶恐焦灼——惶恐的是眼前这稀客怕没看上自己,焦灼的是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

      拿定主意便问:“公子对小女何故不满?”

      霍崇秋未曾想过眼前之人会如此直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只道:“我不渴。”倒没有存了拒绝的意思,但眼神里带着疑惑,望向湘灵身后的婢女:“你们这里,就单是给人端茶递水的吗?”

      话一问出口,湘灵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掩面笑起来:“原来公子是头回来。”那便还是应该问清缘由,她向前一步,意欲坐下,却见霍崇秋更加不解了,便撒娇似的:“公子若有不满,直说便是。”

      霍崇秋许久没与人平起平坐了,下意识就道:“放肆。”这一声是有他在朝堂上呵斥百官的威严,震得湘灵立刻起身,状似奴仆退回原处。隋意听这一喝,无端端在心里想起楚稚,她在公主府中也曾如此喝退左右,于是对眼前这男人的身份更有几分猜测,有兴趣到她已忘了此行的目的。

      霍崇秋立刻敛起威严,心满意得地瞧着规规矩矩的湘灵,悠悠吐出一句:“你太端庄了。”朕多端庄的人没见过,还用得着你装?轻嗤一声:“舞一曲吧。”说罢,便瘫在倚中。

      湘灵蝉联城中几届花魁,从未被人如此轻慢过,纵使心头万般不悦,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有着一个花魁的修养,面上含着笑,由身旁的小丫鬟招呼着乐师们各自落座,而后一躬身:“那小女为公子舞一曲《惊鸿》。”意在表达觉得霍崇秋与她相见时有惊鸿一面的意思。

      演奏班当中,有一名吹笙的乐师许是吃坏了东西,正走上去,肚子就咕咕噜噜抗议起来,他猜想自己许是要跑肚拉稀了,于是赶紧退到门口,见自己身后的两名龟奴均是人膀大腰圆地,丝毫没有斯文的意思,遂将眼神落在最后一位的隋意身上。一眼扫去,只他最斯文,最像是一名乐师了,顾不得多的,上前就去将乐器塞进他手里:“小兄弟,帮我充个数。”

      隋意回过神,简直是不知所措了:“我不会呀!”

      “无妨,滥竽充数也是可以的!”说完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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